暮雪千山地底极深处,景色大不同,明丽如同炽烈阳光的岩浆流出石缝,赤红色的焰浪跳跃起伏,随之而起舞的是穿透心脾的热量,显现出一种令人胆颤心惊的暴力,简直要把一切拦在面前的土石融成最原始的分子。
给人的这种感觉正如同悬浮火流之上的大殿。
这个大殿的修建风格完全迥异于蛮荒,甚至连这座妖星上都没有一个族群可以比拟,这是天外族群的坚守,是族群遗风的飘扬。
但现在飘扬在火流炽烈力量中的分明就是怒火,比之岩浆还要愤怒的火焰。
这一切来源于大殿中沉睡许久方才复苏的族长,末氦!
末氦愤怒的眼光照着大殿下唯一站着的一个人,大将军步瑶。
将军平静的目视前方,看他神色,目光中空空荡荡飘无一物,身为族长的末氦的一身的清华衣饰在被这无视的眼光碾成了泥土。
凋落时刻,泥土自然而然的滋润了某些潜在的感情,比如亲情,比如爱情。
大将军心中有异样的感觉,更多的却是愤怒,道:“凡是战争,怎么可能只许胜不许负,你们低估了他们的实力,然后我们才会失败,蛮荒十城盘踞此地无比漫长的岁月,步某人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区区一路大军会像你们说的那样胜的如那清风明月,末族长你如果怒火无处发泄,不妨照照镜子!”
末氦皱着眉头在大殿上用心走来走去,他虽然静坐在殿中最高的主位上,但心根本不如外象宁静,手指频繁且不规律的敲打着木椅扶手,暴露着他的如指下木头般的心。
最后才道:“既然如此,平天下,大将军以为几万人足矣?”
几万人,以此为基数,再乘以千百倍,也是铁杵磨成细针,不怎么可能发生的事儿。
大将军笑道:“步某人老矣,未知兵法,此问题末族长还是另请高明的好!”
几句对话而已,大将军和族长演的一出好戏,下面垂首听戏的人各有各的想法。
其实并非是胡扯,当年步瑶女儿被自己*嫁致死,族长大人的心中开挖了一条鸿沟,一端是他,另一端对望着步瑶,不可能相合,平日里大将军沉默寡言,事事从他号令,但今日虽然沉默依旧,漠视依旧,但气息不对。
所以,便是几万人,怒而不答便是表明大将军一心为族,无意旁骛,但他回答以推辞已老,这便大有意味。大将军春秋鼎盛,修为一日也不曾荒废,迄今半步圣道,令他也有些赞叹,怎么可能已老。
此人不可留,反心已起!
末氦眼神的余光描画过将军的脸色,沉默无言并不是不言不语,表情这个词拆分开来即是表达感情,大将军的表情无异平常,但他应该与平常不同才对啊!
此番事情之后便寻个理由把你杀了!
族长这般下了决心,但他根本不知道,步瑶大将军本质上与他是一类人,但他更软一些,也较为迟钝,没有想到历经血火洗礼的大将军比之于他更快一分。
步瑶决定的反心奠基在无数年之前,拔起于昨日战场,现在则变成了一把屠刀。
他无数日夜敲打出来的计划中这把屠刀宰猪的日子就是一个词,机会。
在他预料之中,现在便是机会来了。
族长静思片刻,略一挥手,冷笑一声,他的冷笑指的是蛮荒诸族,起码他是这样认为的,因为他要掩饰住对将军步瑶的一步三十摇的蔑视。
可惜不是很成功。
很多人心中开始窃喜,也有人开始担心,神色各异,接下来的族长命令总之不会超出了他们的猜测。
“十日准备,以瑶族三千万虫军为先锋,百族联军为主力,目标苗城,此番战斗不把苗城碾成废墟决计不回!”
忽然之间,一声很好从角落的黑暗中明亮起来。
诸人包括大将军在内全部都低下了头,只有族长,他腰间一柄极其豪奢的佩剑温柔的亮起了青光,青光尿尿飘起,连带着他的全身都沾染上了清辉。
“末氦见过三长老!”
“免礼!”来人是瑶族的长老之一,也是这一次百族十大王庭苏醒过来的一名圣人,他环顾一周,诸人的恭敬还算在他允许的范围之内。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瑶族三长老与瑶族诸多长老一样,生活年代可以往溯到远古,名字消失在过去,只留下了一个三长老的名头和一句古老头的戏称。
因为这老家伙太过重视礼法,且是最为没有用处的古典礼仪,在他面前谁稍有不从他的规矩,他便也不会遵守该遵守的规矩,教育他一番什么叫做知书守礼。
“斑额族已经异化了所有的洪泽妖兽,现在的洪泽千万里广阔的水域全部落入了斑额族的手心中,这是我所不乐意看到的,也是我们所有瑶族人不乐意接受的,所以你只有十天准备时间以及,一天的战斗时间,十一天之后……”
“谁!”
三长老古老头刚说到最关键的惩罚的措施,还未出口,语调陡然拉起,猛地转头盯着大殿顶部的壁画,冷漠的怒道一个谁字!
并无人出现,也无人出声,短暂的冷场中空有谁字余音在空气中闷热,尤其是末了,这个字的音节越来越弱,也越来越向尿字方向模糊。
“好,你不出来”三长老冷笑,心道区区的障眼之法能档三千王境的破妄之力,还能拦得住本圣人的电子眼!
他一拍双目中间的眉毛牵手相接之处,一点光亮闪而后埋没,转瞬间双目中星光渐起,三长老秘术引动,一眼看向殿顶壁画。
然而惊掉一地下巴的场景出现了,壁画依然是壁画,并无多少出奇的事儿发生。
三长老也纳闷无比,收敛了神通神色阴沉不定的依然盯着壁画瞧个不停。
又是一个忽然,他勾起唇角,微微一笑。
笑颜从不露齿的三长老令大殿中诸多的王境面面相觑,他们齐齐看向三长老古老头的古怪眼神所指,那幅壁画,本是以不知道什么组成的颜料调和出异样缤纷的色彩,剧中一名英雄傲然挺立。
本来极为霸气侧漏的壁画,背景却是暗淡无光的尘埃之色,凭空增添了无数分的悲凉末路之感。
这是平日里他们熟悉的壁画和内容。
但现在壁画完全变了样式,人还是那个英雄,下巴处却多长出了无数胡须,是真的无数,长长黑黑,末端卷起,一个个小小的钩形卷挂在末梢,果实一般,却令他们心中笑了,这玩意怎么看着酷肖*之物两侧的须毛?
但接着他们真的笑不出来了。
试想一下,有人在他们面前身前耳朵前悄悄的隐藏,而他们王境的实力竟然毫无感知,这该是一个怎样令人惊恐的结果?
有人大笑。
于是那须毛接连颤抖,接着便是舒展开来,一股尿骚味从天而落,一股小雨淅淅沥沥从头顶壁画而落。
顷刻之间湿了大殿中所有未曾准备的人得衣衫,三长老从角落里悄无声息的冒出来,虽然以他圣人的身份有些可笑,但究竟是圣人,不怒自威,他们本来就呆如木鸡不敢动作,此时此刻,尿水如雨倾洒而下,他们又来不及动作,淋了一身。
尤其是那位族长,似乎雨水刻意为之,他淋了一个彻底通透,全身上下的衣服找不出一点干燥的迹象。
这令末氦有些郁闷,摸了摸腰间佩戴的圣剑,想不通了。
有人说话。
算是答疑解惑。
“哈哈,一时没有忍得住,吃了你们那么多贡品,也得付点钱不是!”
付钱,自然付给族长,这便没有什么疑问了。
“还鬼鬼祟祟的躲着么,现身出来一见吧!”
三长老怒袖飘起,无风却起三尺浪,殿在炽烈的岩浆上,浪花自然炽热,尿水瞬间挥发一空,尿骚味却不曾散去,飘荡在大殿中,令人几乎无法忍受。
有人显出身形。
壁画中飘出了一团黑影,黑色的影子渐渐凝实,黑鸦以他素来的模样显现出来。
圣人境界的眼界绝对不是凡俗之人可以比拟,三长老一见这团黑影,立刻知晓了这究竟何等神通。
他冷笑道:“区区化身,也敢在瑶族的圣殿撒泼,不管你是谁,必须要付出代价!”
他说完,随即也便出手了。
抬袖上起下压,此为礼法中的拱手作揖的简化,上起起的是圣人境界的大神通,火焰从天而降,一团赤红色团如山威猛,又如水流宁静,刻板却有不失灵活,下压即是火焰山团以山之巍峨,以火之炽烈,压落。
殿中人纷纷向两侧躲避开去,圣境动动手指头也不一定是他们能接得下的,这场面,得赶紧躲。
没有人能形容这种狂野的威能,便是大将军半圣之姿也只看出了,一片火焰狂暴燃烧的世界就在那团火焰山团之中,引而不发,力量蓄积不起,却最为沉厚,积淀犹若万年的岩浆之底的液状流火。
“好手段,可惜依然不够啊!”
黑鸦轻笑,手指伸出袖口,扬起,在身前凌空一点。
便有黑色繁花无数开遍虚空,于他周身三尺之地绽放开来,花朵本来清香,但黑色繁花却透着死气,弥漫出来的也是浓的火焰也化不开的死气。
火焰山团乍起便乍灭。
“小菜一碟,再来三大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