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这一次绝对不会记错了”
“这句话你已经说过六遍了”
……
一男一女小心的穿行在寂静无声落针可闻的城池街巷。
黑城内部远比外部看到的还浩大,殿宇连绵,屋舍俨然,古老而奇特瑰丽的建筑鳞次栉比,只是天空覆盖着永恒的阴沉乌云,雾气聚散无常,且时常雾气中冷不丁的流窜出极为强横的无意识的魂魄,攻击有血有肉的生灵。
某处殿宇拐角之处,有一株枯萎了生机的丈许古树,方才这株看上去没有丝毫威胁也没有几分生机的枯木桩子竟然发出了萧索的光,一时间路过此地争吵着究竟走哪条路的江月和妖妖没有察觉险些着了道。
他们两人携手度过的幻境,与第一骑传送至城中的地点根本不一致,走散了。
江月冷峻的脸色和天空一样变得阴沉,毫不犹豫的指出:“这次的路又错了吧?”
“不可能……让我想想,没有错,就是这条路,走到尽头处然后左转走过三条路口再右转路过一个城内湖泊之后继续向前……当看到一个碧绿色屋顶的时候就到了,没错,就是这条路!”
妖妖掰着纤纤手指数着需要拐过的路口街道,十根手指全用上了还没数完,偷着脸瞥了眼江月,神色尴尬,这一路上他们走在她极为不靠谱的记忆路上,错了不下六次了……这让妖妖感觉十分的不好意思,而且路上遇见了至少十次来自天空的强大英魂的攻击,每一次几乎都是依靠了江月强横的修为勉力度过,方才他们第一次遇到咬人的枯树,还是他及时祭出了破损严重器灵不存的紫鳞刀才勉强击退了老枯树。
其实妖妖也很抱怨,黑城这个鸟不拉屎了数万年的地方竟然识感透不出去,每一次想要展开意识扫略有没有威胁,立刻就会遭到黑城周围莫名力量的碾压,两人试过几次之后,不但没有找到破解的法子,反而因意识遭到碾压而有些头疼。
下面的路……
妖妖不敢想了。
江月已经全副武装了起来,更是让妖妖放出了六七只监察周围情况的蝴蝶,一有异动,两人就会立刻逃遁。
拐过殿宇一角,在两人面前赫然出现了一座极其雄伟的大殿,这样高大的殿宇,就是二人走过了这么远的距离也没见多。
江月眉头一皱,他一把拉住了身旁正要迈出步子的妖妖,脚步急速后退数步,再次掩藏在殿宇角落,距离那株另两人无比狼狈的枯树不过数十丈。
“怎么了?”
妖妖一把甩开了江月的手,被那只不甚强壮却白皙有力的手抓着虽然感觉很安全,可是……可是什么呢,妖妖也说不上了。
“你仔细的听听,殿宇中有打斗的声音!”
妖妖侧耳倾听,却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她的修为本来不怎么强大,何况此刻又已经压制在了丹境阶段,但她很快反应过来,手腕一抖,翩翩三只彩翼蝴蝶摇动着翅膀飞进了大殿。
妖妖双手上闪烁起点点元力,凌空划出一个圆形虚镜,蝴蝶看到的景物尽数投射在圆形镜面上。
“卓王殿?”
大殿上悬一个破裂陈旧的牌匾,金色的字迹褪成了斑驳的铜红,模糊勉强可以辨认。
蝴蝶继续向前飞入,转眼间景色变幻,殿内的一切投射而来。
果然有人在争斗。
共有三方人马正在混乱且不顾一切的争斗,其中似乎有大鄞王朝的某名白袍绣七色花的皇子,另外独身一人战斗的则是一个脚踏丈许大凶狠的甲虫,最后一方人数众多,似乎是中州某一宗门,江月不清楚中州宗门到底有多少,无法认出,而江月发现妖妖似乎也无法认出来。
画面中可以看出,大鄞的皇子尽管只是丹道境界修为,却和江月一般修为压制的死死的不肯突破,战力很是强大,但是与他混战的另外两方不仅人数众多而且实力更强,他身上的气息有些混乱,脸色极为苍白,但他的身周有一道看不清楚的白光流转不定,时刻守护着他,倒也无碍。
人多势众的一方颇为强势,应该是最先走进的,背靠内殿的一处内阁毫不示弱,飞剑、古钟、铜鼎、葫芦各式各样的法器全部散发着强烈的元气波动,与另外单独的两人酣畅拼斗。
唯有那名脚踏甲虫身着五彩怪衣的老者猥琐而潇洒,负手而立,只凭那甲虫和身前的一只怪鸟,就几乎立于不败之地了。
江月和妖妖看到这幅画面,想来三方的战斗应该不会一时三刻结束,都想立刻溜走,可在这时,脚踏甲虫的老者双眼蓦然看向镜子,冷漠的眼光透出妖妖身前的镜子照射而出,顷刻破碎了镜面。
“蝴蝶死了!”
妖妖脸色大变,江月手中立刻弹出了那柄紫鳞圣刀。
一只庞大的蜈蚣妖兽蜿蜒着十丈的身体爬出殿门,头顶一双骨节突出的触角来回摆动,碧绿色的眸子带着残暴盯住了江月和妖妖。
“王境的……雪纹蜈蚣!”
妖妖一眼认出了此虫,同时倒退了数步,这种虫子她听闻过,残暴弑杀,且擅长喷吐寒气,可冰封灭杀修士魂魄。
江月也认了出来,不过他看到那老者看到此蜈蚣的时候神色有些怪异,他想起了曾经死在他手中的中州血魔,也是驭使着蜈蚣,不过他们二人的虫兽比之眼前的雪纹蜈蚣实力弱很多,但很有可能是同一宗派。
蜈蚣蜿蜒而来,残暴本性暴露无遗,张开一双大口,上下四根黝黑臭气弥漫的尖牙登时张开,猛然一扑,冲江月咬来。
江月并不忌惮此巨大蜈蚣,这种没有智商只有残暴的虫兽他想要灭杀还是不难,难的是如何躲过那个老者!
他思忖间,黑焰滔天燃烧,束成一条一丈长鞭,黑焰本就是阴阳属性皆备,即可散发炙热,又可冰冻虚空,此刻在长鞭之上凝聚了蒙蒙的寒意,“噼啪”凌空一震鞭影条条抽中了蜈蚣的一双触角。
寒冷冰封的劲力涌入蜈蚣触角,瞬间触角骨节之上寒冰爬满,甚至连带着蜈蚣的全身都有些行动不力。
这彻底激怒了脑子里本就没有智慧理智存在的蜈蚣,一声惊破乌云的臭气熏天的怒吼,触角猛地扭转,甩开了寒冰,张口一吐,寒气化风雪,漫天六角指掌般雪花弥漫,一道道强大的风雪寒刺从其口中射出。
江月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十丈蜈蚣一怒之下刺破乌云,依照之前他总结出的经验,不攻击则已,一旦攻击乌云,生前为豪杰的强大英魂势必急速蜂拥而来,到时这只蜈蚣的下场死定了。
那老者肯定不会放任自己的虫兽死去,虫修,一身修为本事尽皆在饲喂的妖虫奇虫身上,死一只都是不能容忍的损失,他若出来,那英魂与其之间必有一战,到时趁机可以溜走。
果不其然,一阵猛烈的风雪寒刺猛攻之后,江月尽数躲过,破开了一片露出了空荡荡漆黑的天之后乌云骤然密集,呼啸咆哮同时响彻云端,五只强大堪比王境巅峰的漆黑魂魄飞速化成条条黑龙卷向蜈蚣。
这一招江月也感受过,魂魄化成的黑龙每一次卷过都几乎有一种魂魄离体的诡异感觉,那只蜈蚣此刻面临的是五只比它更强大的英魂,一卷之下,丈许的蜈蚣魂魄骤然脱离了本体。
武功本体坠地,发出一阵骨节鳞片摩擦的刺耳声音,天空上魂魄的速度比之前更快,绕着雪纹蜈蚣的魂魄旋转,也不攻击,只是不断的吞噬撕咬,转眼之间,原本一只丈许的蜈蚣之魂,已然十去六七,凄惨不复残暴。
内殿,老者双眼射出一道寒芒,怒气涌上心头,谁敢动他的虫兽他就动谁的小命!
大鄞皇子自保,人多一方不断的攻向老者,这让感应到蜈蚣之魂消弱的他大怒,终于出手,一掌排空,元气滔滔而去,这一掌蕴含了老者孕养虫兽多年练就的融灵元力,一掌下去,下面陡然震荡,三四名强者法器破碎倒退数丈,有些惊骇的看向老者。
“大鄞的小子,缠住这些家伙,过会儿再来灭掉他们,到时好处少不了你的一份!”
老者理也不理,丢下一句话,脚步一踏凶狠甲虫,掀起一阵奇臭无比的五彩云,转瞬冲出大殿。
而此刻雪纹蜈蚣的灵魂已经濒临崩溃了。
老者一出现,双掌交错间,射出五道光泽迥异的飞剑,瞬间穿过了五只正欲撕裂吞噬蜈蚣虫魂的英魂。
飞剑穿过魂魄,五只英魂骤然凄厉之极的大叫起来,飞速躲开了飞剑,怒目瞪向老者,也不停留,躲过急速飞行的飞剑,在天空中划出五道交错的黑色长龙般的痕迹冲向了老者。
老者也皱眉,他可不敢大意,他那五柄本源飞剑擅长镇杀魂魄,不然方才也不会令五只英魂凄厉惨叫,但这些魂魄与平常迥异,身上带着邪异的力量,他的飞剑对其有伤害,却不致命,这让祭炼五柄飞剑专门伤人魂魄的他有些郁闷,却也更加谨慎,阴沟里翻了破浪帆的事儿他见过不少。
但这可不代表着老者畏惧,他张口一吐,一只奇怪的五彩虫破空飞出,迎着飞来的五道长虹,当即绚烂般的刷出了五彩冷光。
五只英魂被五彩冷光刷过,几乎过了一遍铁齿筛子般身体瞬间碎散开来,哀鸣阵阵,不再报复老者,飞入乌云。
而同时,那老者回眸看向了正企图溜走的江月和妖妖两人。
“你……是你杀了我的爱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