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灵山第三座主脉刀劈剑削般光滑陡峭的山崖上,巨兽徐徐的飞上,在他身后缓缓坠下了一具具骨渣血红的尸骸。它的上方,有死了的吊挂崖壁分外吊诡的死尸,也有垂死仍残缺着肢体挥舞刀兵的修行人,都一口口的落入了它的嘴里,打了牙祭,巨兽所想,九方门上上下下都该死!
它的主食却不是用牙齿磨下,而是身体划过山崖时,飞出的一只只细微的光点,万物有生有克,它是那些虫子食物的天敌,它的气息泄露出一丝便足以杀死它们,吸收入体的不过是很少量的一点先灵念力,经过了虫子体内独特构造的加工,这些先灵念力对它的伤势极为有效。
质量并不是最重要的,尤其是此时,它所看重的是数量。
数量是个很可怕的概念,一旦多到一个无法想象的数目,一切都会被摧毁,一切都会被改变。
巨兽深有自知之明,诞生于生灵之前,彼时,整片妖星上的生灵数量,竖起一根手指头就可清楚,而现在面目全非的妖星,改造成生灵之先陌生的一切原因,就是生灵,代代不绝累加起来数字恐怖的生灵!
世间最恐怖的力量就是数目!
当巨兽蜿蜒着庞大身躯明着,连隐藏身形的这种小事都懒得随手施展,一步步的吞噬着整个九方门,余下唯一的一座山峰的时候,它体内的伤势大半弥合了裂痕,濒临跌境的圣人修为稳固如昔,先灵意念收敛起来,仰头看着这座最高的山风。
九方门的主峰!
昔年它据为己有的出生始地。
巨兽抬起了庞大的头颅,眼睛中神色复杂,它无法形容此刻的心情,只能体会复杂中仅有的可辨别的丝丝缕缕,比如杀!
九方主峰上,不死不休的鏖战正升至最巅峰的烈火恶战时刻。
九方门主被玄舞山主一记虚化的元力轰击的倒飞数丈。
他摇摇晃晃的昂起头,口角血水溢出,染作下巴颏上一溪浅浅的无奈,骨子里久久站在九方门的巅峰高位修身养出来的傲性,算是只剩下了昂头的动作。
可他依旧沉湎在昔日光明或阴暗胜出为主的辉煌,不想认输。
“没想到,你变得这样无法匹敌的强大了,我始终……”
“你始终以为登上九方门主的巅峰位置就算前路坦途吗?九方门不宜仿照有些宗门的宗主集权统治,像我这些不愿登上门主大位的人,不困于外物,不迷于权力,又能弱到那里去?以你的天资,本该带着九方门一路越来越强,甚至跻身三宗四派也未尝不曾没有可能,可是,可惜了!”
“或许,但现在我还活着,这条路就没有断!”
“哈哈,冥顽不化!”
玄舞山主冷笑,一步步走过了虚空,欺近落魄落幕将近的九方门主,冷笑中略带一丝的怜惜,只是他并不可惜这个将死的门主,而是叹息九方门,或许就此便要剔出中州强大的宗门序列。
九方门是他除了难以割裂的族群血脉联系之外,唯一的精神寄托归宿,没落之后,他的世界也将染上衰秋的灰色。
唯一能将深沉忧伤的灰色淡化的只有将他杀死!
“你的路没有断……杀了你,难道还能接续?”
淡淡的审判的话语,随着玄舞山主飞至九方门主身前,道出了他并不平淡的心绪。
玄舞山主抬起手臂,对抗自爆圣器毫不吝啬故而没有多少收藏的门主,他的手臂拂过虚空,荡起波纹,唯一剩下的圣器出手,一柄纤细的道剑,骨色苍白,悬停虚空。
此剑,他抽离了自身的臂骨精髓,凝练而出的一枚诛圣之器!
通灵之极的一寸诛圣,玄舞山主叩指弹出!
这一剑几乎无法想象的快,刹那与瞬间同义,而一刹那的千分之一的时间与停滞的时间几乎看不出区别,在仅有的一点时间延迟中,诛圣道剑的剑尖刺进了九方门主的胸膛!
圣人已经可称作站在修行界最巅峰的行列,而诛圣这种大不敬的言辞,寻常等闲圣人甚至都不敢出口说出,生怕有心圣探访虚空的识感察觉,末日不期而至,但玄舞臂骨髓心为质臂骨为炉鼎养出的剑名诛圣,意义根本不用多想!
剑尖刺穿了胸膛,随即透体而过!
诛圣剑意在胸口向后背肆虐穿过,九方门主的生机立刻如阳光下的碎雪,融化在不可言说的剑意下。
另一侧,仅剩下的灵波山主感应到九方门主的气息荡然一空,心中突然大为恐惧,扭头便要逃脱,但他的速度再快又怎么能快过两名紧追不舍的圣人,一前一后,布下的绝杀,灵波山主的身体碎成一滩血肉坠下虚空。
玄舞山主扫过山峰之上,归属于九方门主一系的不肖狂徒全数伏诛,扫过山下,五脉的弟子葬身大半,竭力反抗的门主嫡系只是垂死挣扎而已。
“终于结束了!”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玄舞山主突然扭头。
山下血色云雾淡淡未散的痕迹中,一只庞然大物徐徐露出真容。
“生灵之先!”
“你竟然活着!”
两名五脉的圣境大骇。
他们之前看到的九方门主,重伤垂死的身体,联想到自身脱出大阵的桎梏,已经早早猜到了这只妖物出世了,与九方门主之间有过一场惊世骇俗的恶战,九方门主活着赶到了这里,生灵之先应当被干掉了,但他们无论如何都没有料到,九方门主是逃战了,不顾妖物的威胁而欲要攘外之前安内,先行想要镇住九方门变故之后再行计较。
玄舞山主也发觉到了自己的错误所在,但后悔已经无所谓必要,也没有必要浪费心思,九方门如果还想有朝一日重新站在中州疆土,只有一个选择,灭杀生灵之先。
或者与九方门一同沉入地狱,生灵之先,不论如何都不会放过九方门,两者之间的仇怨,只能用一方的死亡解开。
这就是死结,唯有死才能斩断。
“今日是我九方门的四劫,合我三人之力,或许还不够,但即便道消,也要让妖物知晓,我九方门从来没有战而退却之人!”
两名圣境对视一眼,均是看到了对方眼中自身的绝望,但没有言语,明白事理如他们,当然知晓生死唯一战,默默退后,与玄舞山主成三方合围之势!
巨兽腾空飞起,悬在云雾之上,它看了看九方门惨败的局面,啧啧笑道:“许久之前有人曾经对我问道:一座固比金汤的城池,最好的破法是什么。老夫当年的回答是碾过去,那人却笑而不语,如今想来,你们不就是答案吗,城池,当然是从内部瓦解,果然如此!”
“生灵之先,要战便战,你我双方何必废话?”
“哈哈,好美妙的结局,今日九方门的下场老夫已经预感到了,本来想让你们说说最后的遗言,既然你们不愿,那就死吧!”
巨兽前爪抬起砸落,无形的虚空现出有形之质,瞬间凹陷荡起震颤不休,同时一股空间震荡四面扩散。
它这一招乃是强行压迫空间来攻杀敌人的手段。
玄舞山主同那两名圣境只是跺了跺了脚便稳住了空间,但下方的主峰却无法顾及,空间波动乍起,如千丈深处的积水重压,这座无数年稳固的山峰顷刻震碎了。
九方门仅剩一座尚且燃烧着生机的山峰,变作了死寂的灰烬。
“你……真狠啊!”
玄舞山主修性再如何淡然,也无法面色如常,死去的都是九方门的人!
“哈哈,九方门终于清理干净了,你们大战的时候,没有留意到老夫在一座山一座山的收割着九方门弟子吧?如今只剩你们三个,老夫不妨告诉你们,九方门,已是一片灰烬!”
“镇压了老夫无数年,老夫若不狠一些,怎么称得上古语说的投桃报李呢?”
“你们三个余孽,也陪葬了吧!”
巨兽大喝一声,整个身体忽然分成三个,它的本体向外飞出了两尊虚影,凝若真实,扑向了那两个濒临崩溃圣境的圣人,顷刻之间大战开始,随即大战结束!
两个虚影倒飞回巨兽的身体,三角阵型的两个角已经被斩掉了,干净利落!
一击必杀,巨兽的两具分身施展绝技也损伤颇大,但九方门覆灭就在眼前,顾及那些巨兽自己都觉得有些啰里啰嗦。
“只剩你了!”
巨兽轰然一震整个肉山般的躯体,合身压了过去,它要用它庞大的身体,直接碾死眼前的圣境,这种死法,或许数个千百年来,都不曾出现过了。
碾死一个圣人,巨兽也感觉复仇到了如此手段,古来未有!
玄舞弹指飞出诛圣道剑,一剑刺到了巨兽的双目之间。
然而巨兽皮糙肉厚的无法相信,玄舞飞速倒退,竭力想要驱使道剑,但那柄诛圣,敢于以诛字蕴意的剑器生生的卡在了巨兽额头一丈厚的脸皮中,连动一下都无力做到!
而巨兽飞行的速度与体型的庞大完全不符,速度惊人的快,玄舞无法勾动诛圣道剑,甚至速度也追不上巨兽扑来的速度,他终于体会到了重伤对敌的无力,也明白了九方门主为何逃回了这里,他根本不是要行所谓的攘外安内,他是根本无望灭杀巨兽。
想通了这一点,玄舞不由自主的瞥了一眼九方门主身死之地,然而他的眉头骤然紧紧皱起,那具尸体竟然不见了。
他意识到了什么,陡然抬头望向如一片手腕不灵抖出的大泼墨的巨兽,它的身后正站着一个几若未曾重伤的熟悉身影。
那身影手中握着一个一丈的巨大玉杵,狠狠的砸下!
玄舞退后的身形顿住,一反巨兽所料的迎上了它的庞然躯体,身体骤然碎成无数血沫,转而凝聚成一个十丈大小的天魔幻影,几乎透明,身后的景色可见清晰,但就是这样一个哪怕施展出来不要命的绝招也只是螳臂当车的战力,竟然一拳轰了过来。
巨兽讥笑的压落。
背后却蓦然一股钻心的疼痛!
压下的躯体立刻停顿,巨兽向后猛地拱起背部,将那个熟悉气息的九方门主一弹而开,扭头正要先除之而后快!
他看不上的玄舞山主的天魔幻影瞬间变成了虚影,一双拳头却以三倍的凝实砸中了巨兽的前胸。
前胸后背,一拳加一杵,两道相反的力量贯通了巨兽的身体。
九方门对立的同门,此刻同仇敌忾。
巨兽一声怒吼,胸前可见身后的天空,亮出了一个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