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族并没有灭亡。
飞香女帝葬下亡灵的沉睡墓地里,宫殿前,妖妖揉了揉眼睛,微微一酸。
那名没有告诉她名字的女子,她追溯一万多年前的一个先人,同样与她酷似的命运,而然本性更加的决绝,她的意识寄居蟹般寄宿在她的虚化身体里,感受到了一切。
其实,她早已经在一万五千年就已经彻底的身魂寂灭,存活下来的只是她的意念,存于那精描细画的规则画卷上的一缕念,如果没有他们的到来,再过千载就会消散,如同雾气般在天地之间不留一点痕迹。
然而,就是这一缕细微的渺渺若有若无的念,依然可以*纵昔年过往铭刻下的规则,斩断了巫族长老山,绝灭了巫族长老会。
这股灭杀一切不顾一切的杀意,以及杀意延伸开来的真切的杀戮。
妖妖纵然还没有被长老会的无情辣手摧折,但她的姐姐已经归于这条命运。
那么女子给她看的,她会将之发扬开来,以作女子泉下有知的祭祀。
巫族没有灭亡,而终将灭亡。
但这条路的任重道远,她也明白了。
长老山半腰折断而倾倒,倒下的只是北域的霸主巫族搁置台面上的表象,真实的强大掩饰在幕后,大长老的强大,几乎*近了圣道的巅峰,然而仍旧没有触及那条边界线,巫族真实强大的边线,所以女子也无法按图索骥,寻出蛛丝马迹。
可只要他们存在,她的命运,注定改变不了。
余下的路,只有一条。
这条*仄的小路,虽然难行,但也不得不走上去。
放下这些切近意识深处的想法,妖妖回过头,看着香丘的外来人。
女子的死,并非死于当年横行杀戮时的濒死重伤,而是这里。
飞香女帝给后人留下了财富,可是当年的飞香女帝称之为后人的只是巫族的人,也就意味着,这些财富伴随着陷阱般的危境,触之或许生,也或许死,五五之分,甚至后者的可能性还要多占一线。
她遗传自女帝的血脉的觉醒,等于说给香坟,后人来了。
她和他们事实上面临的风险差不多。
女子闯到了这里,已经无法继续走下去,只能布下一道无法瞑目的念画,同样的道理,她之前的这些地方,分明就是安全的。
“走到了这里,那么小女子不得不给你们一点点忠告了,继续走下去,或许会死,也或许会得到与死的代价相媲美的财富,甚至更多,退回去,只要等到这次的香坟隐没下去,就会安全,你们自己选吧!”
自称上古神明的傀儡原地不动,神色却向后瞥了一眼。
故意笑靥如花开,妖妖讥讽道:“可千万不要比女子不如!”
她扶起倒在地上的江月,后者没有说话,眼神却表露了感情,只要她向前走,哪怕前面横着的是地狱,他也会陪伴她走过去。
她的命运,等待在前路的未来,他已经隐隐的明白了,或者真切的明白了。
江月一直看的到妖妖的努力,现在才知道她的努力在走一条什么样的艰苦之路,路上原本只有一人,他看得见之后,就变成了两人。
这件事上他不能退后,有些事情,一旦退过一次,下一次就自然而然的退步,天长日久之后就是一天复一天的后悔。
他曾体会过,那么就不会再选这样的做法。
江月一路与妖妖向前走去。
身后那些人差不多都跟了上来,保持着距离,不前不后,倒不是妖妖的讽刺起到了作用,他们包括自命不凡的古神,走到了这个高度,自然明白很多道理,富贵险中求,平凡而普通的道理,谁也明白。
走廊还没有抵达尽头。
但短短的走廊很快也会到尽头,江月想了很多。
以后的修行之路,想的如流水多,也终汇流到这一个关键的问题上。
梦蝶禁法废去,巫族的道法基础等若斩断的余地已去,此后恐怕也难以修持。
妖妖已经知道了女子出手废去了江月的巫族禁法根基,担忧道:“巫族禁法你已经不能修行,以后,你有什么打算吗?”
想了很多,又归根结底,只是一句话罢了。
“不是坏事”
“我修行的根基是一门名为焰衍天术的衍化万道的法门,而我一直以来的修行只是手中的短剑,巫族禁法废去,反倒更加让我明白他法只可借鉴不可修持,自此之后我只修手中一剑。”
“那便好,我就放心了,过了走廊的尽头,按我冥冥得来的一些记忆,应该是一处真正的入口,前面都只是香坟的灵道,后面才是墓穴,恐怕也更加危险,一定小心!”
误以为走廊尽头的截断香坛后,没走多长时间,规则的流岚因女子消亡此时散去,他们也到了走廊的真正尽头。
这里才是真实的墓穴入口。
一片璀璨的光遮挡住向前望去的眼睛,这一道混沌般的光纯粹无暇,宁静不动。
“这光中竟然没有规则!”
身后一人族群比较独特,成圣之后一双眼眸的天赋可以察觉到极细微的规则,天生亲和于一切世间的规则。
那道光阻拦住他们,他立刻用天赋双目分析那团光,结果透出萤火微光的眼睛坚持了不消数秒钟,眼角流出了两行泪水,眼睛随即变成了如瞎子般的浑浊,那两行泪闻之微腥,竟是血泪。
他竟是没有注意到,在这个地方,真切的走进了走廊尽头,濒临香丘的时候,禁锢体内力量的禁制已经消散了。
古神却冷笑:“纯粹的光的力量,你个蠢货竟然敢用眼睛去捕捉规则,不知道光的力量最为纯净,也最为富有杀伤力吗……不对,你竟然可以运用眼睛的天赋!”
傀儡之身的古神周身倏然腾起黝黑的数道光带,缠绕成球状,护住己身,旋飞退后,与那三个同为落魄之人,仍旧保持了距离。
“元力,竟然已经可以动用了!”
三个外来族群的陌生人立刻也动用了元力,圣境的规则力量,以磅礴元力驭使,威能强大,但在这里,他们均是以防御为主。
而其中一人最为记仇,进入此地时,元力禁制无法动用分毫的感觉早已让他暴躁的脾气压抑的无法释放,而巫族大长老更以强横无匹的绝对实力力压他们三人,这种仇恨只有转嫁巫族,绝无吞下忍气的道理。
场中唯一的巫族就是妖妖了。
他怒笑道:“诸位还等什么,这女子与墓地相连,还不快快出手将她制住!”
说话间他已经出手了。
一道规则的元力神光凝成尺白斑杂的长链,迅速的飞过,向妖妖前方飞去,意在截断她与光之间,顺便将她束缚在手。
一语点醒墓中人。
余下的两人加上一个本就不怀好意的古神,纷纷出手。
顿时,廊道尽头的光芒被比了下去,这个地方出现的规则神华纷乱飞向一男一女,而纷乱中带着井然的秩序,互不相扰又相互配合。
江月眼见不妙,他的反应何等之快,妖妖纵使身为巫族此地先祖飞香女帝的后人,先天有一线的敏锐知觉,也无法比美他的变异力量,尤其那力量中融混着先灵的规避吉凶的先念。
瞬间他已出手,短剑飞出,他掌控的数道规则也齐齐震出,附着短剑之上,猛然斩下,那道拦截在他们身前的规则锁链与剑刃相碰,犹如真实的金属锁链,颤然鸣响,飞出数道一闪而逝的闪光,剑刃上嘣现出一道清晰裂痕,而锁链也同时斩断。
江月反手拥过妖妖,向前一推,以他自己的后背硬接下了身后扑来的数道规则轰杀,借力扑向前,冲进了廊道尽头的光团。
光团甚至连变化都未曾产生,两个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光团中。
最先出手的那个脾气爆裂之人已经冲到了光团之前,但再怎么脾气不好,险地不易先涉他还是明白,顿住脚步,冷笑道:“你们也想捞到好处,就这个反应速度,出手如此之慢,能活着离开恐怕就是天大的运气了!”
目中流血的那人则怒极反笑:“若没有我看了一眼,你现在还呆呆的愣在最后面吧,胆小如鼠,暴躁如虎,也不知道凭你的德行是怎么修成圣道的!可真是奇了,你这样的东西也能成圣!”
“你!”
暴躁之人翻手拎出宣化斧面的一口粗陋铁斧,卖相不佳,却的确质地非凡,用料更是令人眼中炙热,他拎出此斧,登时便要砍一砍那人的气焰。
“白痴!”
一道冷漠的声音传来,两人的动作为之一顿,回首看去,正是古神凌然悬空,黑色的莫名规则缠绕,或许也不是规则,那道黑色环带气息驳乱,却极具力感,看上去竟有些类似于廊道尽头他们之前的光。
从未出声也未出手的外族,生性沉稳,此刻不禁微微眯眼,那黑色环带给他的感觉正如光团,唯一的区别或许就是颜色不一。
“原来你修的是力量与规则的交融!我曾听闻,力量也是规则的一种,却不显露规则的特性,只是强大的力道,修到极致,举手投足天地可以撕裂天地星宇,如果与规则交融,则变成了另一种修行之路,只是现今不存,只在传说中的上古时代出现过,这么说,你是上古之人了?”
傀儡之身的古神惊讶的看向这人,这个人看上去沉厚稳重,相貌却很平凡,眼睛中睿智的光芒时而闪动,但圣道修为却不甚强大,之前忽略了他,古神觉得似乎错了,这个不怎么起眼的人才是除他之外修行最高的一人。
“倒也有些见识,那你还知道些什么,不妨说来听一听”
那人一笑,摇头道:“上古之事流传本就稀少,我怎么可能还知道别的,你说他们白痴确实正确,生死一线之地还要争执,不是白痴也差不多了,此时,团结一致才会寻到出路!”
古神盯着这人看了一小会,仍旧没有看透,这在他的记忆中似乎只有面对强者才会有这种感觉,既然他提出联手,恐怕谈不上真正的强者,那是一群只依靠自身就能纵横的强悍之辈,他决然不是,“如此,联手亦可!”
脾气暴躁之人听到白痴二字,怒哼一声,不过他心底也明白,火气压了下去,这里,联手才能出去,而出去才能泄掉火气。
不发一言,却也表态,他收起了宣化大斧。
另一人自然也没意见,光团重伤了他的眼睛,而他一身的神通道法,一半多基于眼睛施展,伤了之后没有数年的光阴不可能修复了。
平凡的圣境之人见此点头,道:“那么现在我们考虑一下该怎么进入这道关团!”
光团之后,江月飞出来便吐出一口鲜血,身体摇晃,几乎歪倒。
“你没事吧!”
妖妖连忙将他扶住,关切问道。
江月脸色苍白,道:“没事,只是几下圣道的规则罢了!”
他确实重伤了,然而却不同于伤在古神手中,这几下攻击古神几乎没有出手,伤到他的只是那几人的规则,而击中了他的规则,等于将规则送做了礼物,焰衍天术已经运转起来,解析这几道盘踞体内的规则,时间或许用不了几天就能衍化成他的规则,到时,伤势可以说立刻就能转化成他的战力。
他说完就感到了妖妖有些变化。
抬头一看,妖妖正脸色极不正常的看着光团后的殿堂。
这是一个装饰极为奢华的大殿,甚至可以说,这就是那位巫族帝皇的会客厅,冥间墓地的会客厅!
“你是不是感受到了什么?”
这个会客厅里,江月只是感受到了一股平和,没有危险。
“血脉的声音!”
妖妖呼吸间都仿佛听到了血脉的潮汐波动,那是传承血脉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