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叫运望的村子坐落在山坳中,最初的钱家族人在山坳中平静的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生活磕磕绊绊,却有姿有味。
但随着族中人口增多,渐渐地,小小的山坳再难容下他们的人口,于是,村子开始朝外搬迁,在山坳外又寻了处地方。时间慢慢过去,到如今,还留在山坳中的建筑,只有钱家宗祠与几座青石搭建的院子,住在这里的只有几个老人,由他们负责看守这里的一切。
钱封是钱氏一族的族长,作为一个村子的里正,同时又是钱氏一族的族长,他的院子在村民眼中格外华贵。占地数亩,里面虽没有别样的精致,却有村民打心眼里羡慕的大气。
此时,大厅中有五个老人坐在两旁的椅子上,十分安静,几个沉默在那里的人半眯眼睛,浑浊的眼眸好似告诉其他人,主人已经睡去。但是,每个在这里的人都清楚,现在,他们不便多说,得等,等人过来。
吱啦。
外面传来院门打开的声音,因为朝廷定制,院门的大小必须严守规定,所以,钱封即使是运望村最富有最有权力的人,也不敢在这上面有任何逾越的地方。
门开了,一行人夹杂着寒风走入庭院,又匆匆朝大厅靠近。
因为气候寒冷,大厅烧了四个火盆,可依然让人忍不住打寒战。
随着那群人进入,裹挟的冷风迎面扑向大厅里的数人,吹的这些半百老头一点瞌睡劲都没了。
看到来人,钱封立即带头起身,对前面的一名老者躬身拱手:“三叔。”
这名老者年纪更大,脸庞消瘦,但因为穿了厚重的棉衣,身体像个球一样,若不是旁边有人搀扶着,怕是连腿都不能迈动。
随着钱封起身,大厅里的其他人也站起来对老人拱手,有人喊他三哥的,也有叫他三叔,更有几个带在边角的年纪小的人喊太爷。
一番见礼后,把老人请到正堂,几人方才落座。
大家坐定,年纪小的人没有位置,只能待在墙角,靠着墙壁。
说也奇怪,刚刚热闹非常的房间在众人坐下后又恢复了沉默,寂静中,火盆内火苗的摇曳声十分清晰,在寒风的吹鼓下,发出一阵一阵的晃吆。
终于,一个老头忍不住了,张嘴说道:“几位,这是人命官司,还是我们安排过去的人,有什么可商量的?要么报官,要么喊上全村的人,要他们讨个说法。牛娃虽然是个混子,却也我们钱村的人,要是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以后外人,怎么看我们!”
他的话立即得到几个年轻人的赞同,但其他人还是沉默,甚至有人露出不屑的目光。
说话的人讲完后,发现无人响应,气的身体都抖起来,深吸一口气,老爷子又重重坐回位置。靠在椅子上,他一脸不屑的看着其他人。“不是打听过了么,那家主人是刚搬来的,背后没人,有什么可担心的。这年纪越大,胆子越小了。真没出息。”
“老七,你知道牛娃是怎么死的?”他的话刚说完,坐在上面的三叔开口了。
被称为老七的年老男子梗着脖子,道:“不是说是被打杀的吗?”
“确实是被打杀的,可是,具里面传来的消息,是被那户人家的少爷用剑刺死。老七啊!寻常人家,哪怕失手杀了人,也会尽量掩着盖着。可他们呢,毫无顾忌的把事情通知我们,显然是想看我们的反应。封儿,把你知道的事告诉大家。别让大伙儿不明不白,有些事,还得说出来让大家听听,阿?”
“是。三叔。”钱封颔首应诺,站起来对几位长辈行了一礼,“其实,我也赞同七叔的做法,可之前我得到里面的人传的消息,像是事情另有隐情。真伪不清楚,但,事情的起因还得讲出来给大家说道说道。”
“什么事就说吧。婆婆妈妈的。”七爷是个急性子,听他掰扯一番话,立即催促。
钱峰对七叔的脾气了解,毫不介意,他的目光迎上其他人,慢慢说道:“牛娃做事也不干净,被人嫌弃,不知怎么惹恼了那家少爷,片刻就被那家少爷给杀了。传消息的人说的很清楚,那少爷原准备把家里的女眷老弱打发到城内,自己带着其他仆从留下,等我们的消息。他还说,这世上没有他杀不了的人。”
“他娘的,跟他拼了。”钱封的话立刻激起一片沸腾,几个年轻人登时脸红脖子粗,气势汹汹的大吼大嚷。
能进这里作陪的年轻人都是族中精心培养的有能力的青年,其中两个还有秀才功名,但是,他们虽有涵养功夫,却终究年轻气盛,被如此狂妄的话激的怒不可遏。
“他真这样说?”一个中年男子开口询问。
“是啊。传消息的人可以放心。老五,你有什么想法?”钱封问道。
那男子一袭蓝衫,外面是件黑色长袍,脸上透着儒雅,听到询问,沉默片刻后开口:“这件事不用我们出面,也能让他得个教训。运作的好,说不得让他终生难忘。”
“怎么做?”钱封还有其他人听了,立即问道。老五是个有主意的,他既然这样说,肯定有招。
蓝衫男子笑了笑,继续道:“其实很简单,我想三叔也打着这个主意。”
听他一说,大家又把目光放在坐在上首的三爷身上。
老爷子像干树皮一样的脸出现一抹笑意,呵呵干笑,接着对蓝衫男子说:“自承啊。你是我们钱家学问最长的,可与咱么不一样,这件事就由你和封儿办吧。”
“行。”钱自承当即应诺,躬身一礼。
有了三叔的话,钱自承算是参与到具体事务中了,族长钱封对他说道:“有老五出马,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还不任我们揉捏。哈哈,老五啊,有些年没看到你出手了,可别让咱们失望啊。”
钱自承听后不过一笑,一身文雅之气丝毫未散,那浩然之色浮现在带有阴谋的眼眸中,阴暗交错,正邪晦明。他顿了顿,把自己要做的事简单告知一番:“明日一早,我便进城觐见同知,只要有他发话,除非知府大人不赞同,否则,我们的条件绝不有失。不过这中间还得劳烦族兄,同知大人为咱们劳心费力,咱们可不能不闻不问啊。”
钱封知道他的意思,低头犹豫片刻,然后颔首,同意了他的决定,“好。五弟尽管放心,明日一早,我就会备上厚礼,由五弟遣人送去。你且放心,这份礼,是绝对能入同知大人法眼的。”
接下来,他们要商议的是具体情况,包括派人潜伏在白庄四周,盯着里面的动静;或者让院内的人再传消息出来等等。
夜晚,钱家人商量如何对付白子萧,而白子萧这里,却毫不知情。
他待在山上的时候,无忧无虑,从未想过来到山下,真正要做的事情不但没完成一件,反而陆陆续续惹上麻烦。
“等找到了自己要的东西,我就回华山,再也不下来了。真是的,怎么这么麻烦,找个人也能碰到这么极品的,有没有搞错。”
白子萧不想继续待在山下,反正银子是复制空间的产品,以一天两立方米计算,每天都能为他增加21吨的银子。这相当于67万两白银,如果复制出来的是黄金,就更值钱了。
他甚至能轻易卷动明朝的金融市场,只要在适当的时间,每天向市场投出数十万两白银,翻.云.覆.雨,搅动天下不是难事。
第二天,白子萧正在院子里练剑。
突然,齐管家匆忙跑进来。
看到齐长生脸上的惊慌,白子萧收回利剑,停下手里动作,没等他靠近就问道:“齐管家,什么事这么惊慌?”
齐长生咽了口唾沫,说道:“少,少爷,大事不好了……呼哧……呼哧……”
听到大事不好四字,白子萧眯起眼睛,把雷云剑放入鞘内,脸上依旧云淡风轻:“是钱家的人找上门了?”
“不……呼哧……呼哧……”齐长生连话都说不清,却用手拼命指着前庭。白子萧不等他解释,朝前走去。
“我倒要看看,他们能玩什么花样。”
才来到大厅,就见大厅坐满了人,最显眼的,是几个带着枷锁的捕快,几人脸上一副找茬的模样。
那些人看到白子萧出现,想起上面的描述,立刻知道,这少年就是自己要找的正主。
而除了捕快外,还有跟来的钱家人丁,他们一齐指向白子萧,对捕快喊冤:“大人,就是他杀了牛娃。”
白子萧身上的衣服太显眼了,那身长袍,虽没有艳丽之色,可那种如玉一般的白还是显得贵气,衣摆还有衣袖处镶有银色的图案,虽从未出生勋贵之家,却也不是普通门户能培养出来的人物。
“呵呵,没想到,居然准备用官府的力量来对付我,看样子,你们权力不小啊。”白子萧看着他们表演,心中冷笑,他走到坐在上首位置的捕快身边,对他说:“嘿,这不是你该坐的位置,让开吧!”
他的话说完,那位捕快就犹犹豫豫的起身,这景象惊的其他人差点把下巴掉下来。
从看到白子萧的第一眼起,这位捕快就觉得事情变麻烦了。临危不惧,岳峙渊渟,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的听了白子萧的话,离开座位。
此刻,捕快眼中除了不可置信外,更多的是愤怒。
回想起白子萧对他说的话,登时令他怒发冲冠。就算衙门里的县令县丞,见到他时,都没用这种口气的,这小子是什么东西,不是打他的脸嘛!
“好,反正自己只是听从上面的命令,小子,不管有什么来头,先让你领教爷们的厉害。”捕快心中发狠,一挥手:“来人,将犯人拿下。”一声大喝,顿时,身边四五个捕快冲了上去。
这会儿,刚刚来到大堂的齐长生看到这幕,心里大喊“完了完了”,可就在这时,站在位置旁还没坐下的白子萧抽出手里长剑,随后,一道青色的电光从剑身迸射/出去。
刹那,周围的捕快身体变得僵硬,在一阵“啊啊”的抖搐中瘫倒在地上。
一个呼吸内击倒六人,白子萧却似做了件如拂去衣袖上灰尘的动作,表现的轻而易举。他的目光落在后面的钱家族人身上。
“挺有胆的啊,是你们先动手的,别怪我哦。”
白子萧自顾自的说话,然后,身体像箭矢般飞过去,手腕同时抖动剑身,一转眼,原本六七米的距离就来到跟前。
脖颈、胸腔、面部,这是白子萧认定的攻击位置。
他虽然学了华山剑法,也有养吾剑、希夷剑法在身,但是用剑的时候,丝毫没有剑法的影子。
若是岳不群看到他拿剑使出刀的用法,估计得喷出血来。
刹那之间,刚才气氛紧张的大堂就变得鲜血淋淋,站在周围茫然无措的仆从更是吓的面无人色。
一块丝绸从怀里拿出,按在剑上,把剑身沾到的鲜血擦干。白子萧把剑与绸缎交给身侧小厮,转过身,看着目瞪口呆的齐长生。“吩咐人把这里东西收拾干净!”
这会儿齐长生如梦初醒,心里像有一千只爪子在挠,茫然无措的下达命令后,又让院子里的仆从将尸体搬出去。
“少爷,您还是快逃吧。这可出大事了。”为了防止被下人听见引起恐慌,齐长生回到白子萧身边,尽力压低自己的声音。
白子萧靠在椅子上,瞅着下人们把尸体拖出去,朝齐长生问道:“齐管家,这样一来,朝廷,是不是会追着我不放?”
“废话,你知道了还这样做。”齐长生在心里骂道,不过在这位爷面前,他不敢说出来,只能道:“少爷,您看,咱们是不是快点想办法,若是先去知府那里告罪,说不定就有转机……”
转机?
齐长生心里撇嘴,他知道,如果白子萧没有对捕快动手,仅仅杀死钱牛娃这事,说不定真能压下来。可如今,绝无可能。
“老齐啊。你说,我要是走了,这庄子能保住吗?”
“不能。”齐长生明白,自家少爷虽然行事直接,不会拐弯,但,绝不是蠢人,谁把他当痴儿,谁就会因此丢掉自家的小命。
白子萧心里的火很大,自己下山不是来找麻烦的,可为什么偏偏惹上这些事。
丝毫没考虑自己行事问题的白子萧很自然的将事情的源头放在了大明现今的社会问题上。没有明确的法律依据,以人治为主,草菅人命,强丐恶霸……
同时,因为根深蒂固的思想,宗族豪门对土地有别样的情怀,他们将大笔的银钱砸在土地上。没有能力的,用正常的渠道购买;有能力的,利用能动用的势力,用最优惠的价格购进。
“齐管家,这种时候,流民多吗?”
齐长生不知道白子萧怎么把话题跳到这上面了,可还是回了他的问题:“有肯定有,可数量不会多,只有几十万,但在襄阳附近的不多,而且这么冷的天,能挨过去的,多半会有出路;挨不过去的,也早死了。”
这会儿天气冷,挨不住冻死饿死,并不奇怪。
白子萧的脑子里出现了疯狂的念头,虽然他会在这个世界待三十年,如今还有二十几年的剩余,可是,他不希望成天被人追着踹着,或者孤身跑到海外。
“是你们*我的,别怪我哦。”白子萧眼睛里闪过血色,嘴角出现狰狞。
他从椅子上站起,走到外面,迎着寒风,仰望云天。
齐长生跟在后面,紧张的看着少爷。一个月前,他被白子萧从流放名单中拉出来,现在又有可能被拉过去流放,甚至可能受一辈子牢狱之苦,这……
“齐管家,你现在就带着其他人离开吧。等风头过了,再按照原计划,建个山庄,在襄阳附近把那种蛇找到,听清楚了吗?”
齐长生很诧异,看着白子萧道:“少爷您——”
白子萧一扫以前的慵懒,笑着说道:“自从来到这儿,还从没有这么有干劲过。听我的,先离开附近,等这儿再没有认识你们的人了。就回来继续你的工作。对了,库房的银子还够吧!”
“库房剩余九千两。能让我们生活一段时间。”
“那就成,这次,算是给你们个清闲的假期。带人走吧,我也该干活了。”白子萧从大堂离开,走下台阶,迈过宅门,一直走到外面街上,直至消失在道路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