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子萧在思过崖待了两个月,这天,代表华山派拜访南方武林的宁中则回山,她了解到师弟被丈夫处罚,便请求岳不群能饶了白子萧。
坐在案牍后的岳不群见妻子眉宇间的担忧,脸上出现无奈,叹息地摇着头。他深吸口气,垂下眼帘,背向后倾,靠在椅子上。“师妹,咱们的师弟你是了解他的,你觉得,他会老老实实的待在思过崖?你呀,别替他*心了。”说到这儿,岳不群发出笑声,只是这笑声里,是愤怒多还是无奈多,没人说的清。
岳不群靠在椅子上,眯着眼睛不知想什么,宁中则听丈夫的话,心想:难不成师弟偷跑下山被师兄捉住了?她知道白子萧很会胡闹,可对她却很好,她一直将白子萧当成自己的弟弟,对他的照顾,能赶上一般母亲对亲子的呵护了。宁中则犹豫几个呼吸,试探着开口:“难道师弟又偷偷下山了?”
妻子脸上的神色岳不群一直看在眼中,人常说慈母多败儿,可是他知道,白子萧变成如今模样与妻子的照顾没有多大联系,那是从得了失魂症后一直伴随的问题。岳不群前倾身体,手搁在案牍上,食指中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桌面:“是啊。他‘又’下山了。师妹若不信,可以找个时间上去,不过你千万别在用餐时间上去,那小子机灵,每次用餐时,早早站在石崖上,让你挑不出一丝错来。”
“这……”宁中则一听,心底叹气,白子萧曾今说过类似愿望,以前宁中则只将它当成玩笑,可随着白子萧年纪变大,他逐渐朝那个方向发展,她有心教导,却无能为力。师弟不是她说什么就应什么的孩童,一套套的道理能把牛角弯过来,即使明知道不对,也不能让他改变思维。
忽然,宁中则发现一丝不对的地方,她盯着岳不群:“师兄,你是说师弟只有在用餐的时候才会出现在思过崖上?”
“是啊。你要是现在上去,就算把思过崖翻个底朝天,也别想看到他的影子。”岳不群语气显尽无奈。
“怎么可能,那可是思过崖啊!”宁中则露出诧异地表情。
是啊,那是思过崖!
思过崖是华山派的后山,想要下山只有穿过山门,和朝阳峰相比,思过崖的地势更陡峭,山势险峻,那种地方,不论下山还是上山都不容易,每天用餐时间是有数的,上下山一个时辰总该要吧!到了山下,余下两个时辰能干什么?华山脚下只有几户人家,距离最近的山村也要半个多时辰,能去哪儿呢?当然,最关键的还是白子萧如何从陡峭的山上离开的问题。
如果是以前,岳不群肯定不相信白子萧能从思过崖下山。可就在半月前,他看到了白子萧下山的情景。那一日,他忽然想去检查师弟是否在面壁思过,来到山上却没看到师弟,寻了一番,终于在悬崖下的山壁上看到了他的身影。
当时的场面惊的岳不群说不出话来,他看着毫不费力的借用手脚,在悬崖上快速起落,那宛如猿猴敏捷,犹如灵蛇的柔韧的白子萧,就像展翅高飞的雄鹰,像人宣誓,这是自己的地盘。
从陡峭的山岩上落下,岳不群自信也能做到,可绝对不可能像师弟这么轻松,如此高的悬崖,没有内力支撑,极其危险。那时,岳不群忽然有种不能描述的感觉,心里开始承认师弟的努力,或许,正是他对山川险岳凌然不惧的心态,才能把华山心法修炼到从未听说的第九层的地步吧!
此时,岳不群对白子萧的感情很复杂,师弟的天赋绝对在他之上,可是以前,他从没有重视过。加上白子萧希望随意出入华山,成为华山派的自由人的想法,他只能和对方僵持。宁中则对白子萧的想法也很生气,可他爱惜师弟,但师兄是她的丈夫,左右为难的她,最后只能叹息一声,不再为师弟求情。师兄是掌门,师弟既然是华山派弟子,就该听从师兄的命令。这一点,她无话可说。
与他们两人的想法不同,白子萧从不觉得自己做错,他想不出自己有什么地方做错了。自己交给岳不群那么大的礼物,有花不完的钱,有锋利的神兵,作为回报,不,应该说作为赏赐,给自己一些特权又怎么了?而且,他没说跟华山派断绝关系呀,今后华山派如果出了事,自己还是会出手的,难道一定要把自己牢牢握在手里才安心?
白子萧的思想,在岳不群和宁中则眼中,十分危险,甚至在这个时代,特别是如今的江湖门派,他的思想是要受极刑的。可白子萧毫无感觉,他依然是他,依然带着刚来这个世界的思想。就像刚发现自己来到古代时,他对自己的定位:我不会变成了解现代知识的古代人!
对白子萧来说,被一个比自己所在文明程度低的文明同化,是耻辱,即使有再多的理由,也不能掩去耻辱的印迹。
人常说不能让环境适应自己,而应该让自己去适应环境。这话对百分之九十九的人,是金玉良言。但是,还有一部分人不需要执行这个规则,因为他随意摆臂,都能搅动风云。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但是,当这头龙一抓之下就能掀翻整片山脉时,“地头蛇”只能变成“无头蛇”。
拥有异能,特别是复制空间内强大的武器,还有被拆成散件的多种飞机,白子萧从没在心里怕过什么。就算冲到紫禁城杀死皇帝,与他而言并不困难。
他也想过掌权的日子,但是,身边有内力、真气这种奇妙的东西,白子萧对权力的兴趣比较淡。而且他知道,自己没有纵横官场的能力,曾想拿出宝物,贿赂某位太监,却只是想想,让他对这些人下跪,光想想就觉得恶心。
再者了,想要权力,他完全能用复制异能拉出军队,可是他没有,他没有举起反旗,只是平平静静的待在华山,心底,白子萧只想安安心心的度过三十年。
另外一点,白子萧看的很清楚,想要改变这个国家,只有拉出军队推翻明王朝才是办法,而更好的做法,就是来次满清入关一样的杀戮,将吸附在庞大国家上的寄生虫全部斩杀。如此大的杀戮,白子萧不怎么想触碰。
内部变法,改革?别开玩笑,光是寄生在明朝底下的勋贵就能阻挡任何人伸出的爪牙,更别说还有庞大的士大夫团体,和这些人比拼脑子,白子萧肯定是输家,连悬念也没有。
从思过崖下山,来到山崖的半腰,白子萧会穿着滑翔服跳下去,以求最快到达山角,然后,再从储物空间取出直升机,驾驶直升机前往之前选定的山头,对那里进行改造。虽然穿翼装飞行服进行滑翔运动有很大的危险性,可白子萧对自己的身手很有信心。
把那些剑交给岳不群的时候,白子萧说到它们的来历,后来又说要带他去剑冢,缅怀先人,当时就打算让岳不群到这里来。
可随后,他被发配到思过崖,岳不群没在提起这件事,白子萧把之前为了应付岳不群而搭建的剑冢遗迹拆掉,再其他地方建了处以防万一。然后才一心扑到搭建自己的安乐窝上。
因为上一个世界白子萧复制异能的体积只有一立方米,因此,复制空间存放的组合式房间的配件都是一立方米一个单位。
其实,别小看一立方米,这一立方米的建材设备是很少,可真正将它们组装起来,需要的时间是复制出这些设备的三倍。事实上,把基本的生活区的设备复制出来,需要一周,但组装它们,却要一个月,这还是在有人帮忙的情况下需要的时间。此时只有白子萧一个人,所以,他的预计时间是两个半月。
因为岳不群和宁中则不在上山,渐渐地,早晨和中午本来应该回思过崖的时间,白子萧都不出现了,只是最开始时,为了吩咐仆役而露面,此后再不现身。
反正午餐对这个时代的人而言可有可无,除了宴请客人,多数只拿东西填饥。
白子萧只在傍晚的时候才出现在仆役面前,以此表示自己还在思过崖。
就这样,时间过去三个月。
这一天,正气堂内,宁中则对岳不群说道:“师兄,师弟在思过崖待了几个月,时间挺长的,你看,是不是让他下来。”这句话她隔了三个月才说出口,就是希望师兄能彻底原谅师弟,并同意师弟的请求。
不说师弟带回来的剑,单就那些银两,师兄如此对待白子萧,显的过分。但是,把话拆开了说,师弟似乎从没觉得师兄是掌门,也没有给予师兄尊重,这确实该教育一番。
正拿着武林请帖的岳不群动作一滞,他将红色请帖放下,拿起桌案上的茶杯,抿了口,转身对宁中则道:“师妹,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几个月他在山上干什么?每天偷偷下山,毫无悔过之心。刚开始,仆役还能在三餐时看到他,现在呢,天不亮就下山。我没想揪着他问去干什么,师妹难道觉得师兄这么做严厉了?恐怕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错在什么地方。”
“哎,师兄,这些年我们看着萧儿长大,他是怎样的你应该知道。他年纪小,可心里有主意。几个月前,你跟我说了那番话后,我想过去思过崖把道理和他讲一遍。可那时我想到了以前他说过的话。师弟不是不知道这些,他是打心里不愿意。师兄,你难道要将师弟困在思过崖一辈子吗?”宁中则不再劝慰,脸上露出疲惫的她将目光投在石板上。
岳不群脸上闪过颤动,他望着妻子,把茶杯放在桌上,走到宁中则身前,对她说道:“师妹,你是希望师兄同意师弟的要求了。是不是?”
“我……”见师兄发现自己意图,宁中则不知怎么解释。
岳不群没有恼怒,说话的口吻变的很淡,好像在叙述一件十分平常的故事:“如果是以前,仅仅师弟带回来的银两和黄金,便是大功一件,他的要求,很可能得到门内众师叔的同意。如果加上那些神兵利器,更不用说。那些兵器不但能增加我华山派的实力,落到此时的华山派手中,说不定将成为华山派未来复兴的希望。”
宁中则见师兄没有气恼,逐而抬头:“既然如此,师兄为什么还要处罚师弟。你也知道,自从失魂症后,师弟一直浑浑噩噩,尽说胡话,可他从没有做出一件危害我们的事啊。如今立这么大的功劳,你还……”
“我明白。可是,你自己也说了,师弟浑浑噩噩,这样的性子怎么能代表华山行走江湖?你我数年走遍各门各派,为的,不就是声誉吗?可师弟——他性子怎样你知道的,如今长大了,想到外面去,又立下这么大的功劳,就算给他特令我也不会不同意。可是师妹,师弟的行事作风你真的放心?”
岳不群渐渐变得激动,江湖上,正邪两分。可是,正道不一定就做好事,邪道不一定就做坏事,彼此知根知底,但不能说出来。这,便是江湖上的规则。
他太了解自己师弟了,白子萧性格他了如指掌,或许师妹也知道,只是没去细想罢了。拿这样的性格去走江湖,肯定会坏事,或许事情的本身,是件好事;可是,若将它放到江湖豪杰们的面前,却可能引起公愤。
白子萧若真能自由出入华山,到时发生事情,华山派该如何处罚?
放到江湖上,白子萧代表的是华山。如果他一个劲的惹麻烦,难道让自己这个做掌门的给他擦屁股?!最担心的,还是不知轻重的师弟将华山派的声誉毁于一旦。
宁中则明白了师兄的担忧,她低头沉思,俏起美目,说道:“要不,我去和他说一说,让他明白华山派的难处。”
“不用了。”岳不群摇头,他看着宁中则,仰头闭目,“师弟如你所说,并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愿意考虑。他知道,却不愿意去想,你就算天天在他身边叮嘱又有何用?”
宁中则蓦然无语,如师兄所说,师弟的性格行走江湖,确实会带来很多麻烦。
这时,她突然听到岳不群说:“子萧师弟内功修炼的天赋远在我之上,可他却不愿意练习剑法。怕是对武林拼杀从心底厌恶……鉴于他带回来的那些东西,师妹,我准备将紫霞功传授与他。”
“师兄——”
宁中则知道紫霞功对华山派意味着什么,想出言阻止,岳不群截住她的话,道:“师妹,这算是我这做师兄的对他的补偿吧。而且他也知道,修炼紫霞功代表什么,这是份责任,而且这样做,也抵不了他对华山的功劳。”
华山心法修炼到四层就可以传授其他功法,此时,华山派经过剑气之争,许多功法失传。如今能传授的,就只有混元功了,可若传白子萧这个功法,便毫无嘉奖之意。想到白子萧浑厚的内力与修行内功的天赋,算上他带回来的银两与神兵利器,岳不群下定决心,用了两个多月的时候做出决定。
“师妹,明日一早,你去将紫霞秘籍教于他手,过得三日,我再去传授他养吾剑。”
宁中则颔首说道:“我知道了,回来这么久,我还得谢谢他送给我的剑呢。这闪光剑虽没有其他利剑的狠辣,但保命的招数却在其他剑之上。以后下山,却是放心许多。”
“不能大意,这,毕竟是小道,不可沉迷。”岳不群摆着脸教训道。
于是第二日,白子萧还在修炼内功时,宁中则上来了。在听到对方要将紫霞秘籍交给自己时,他兴奋的哈哈大笑。
看到白子萧肆无忌惮的样子,宁中则在心里苦笑,“师兄还真说对了”,不过她却对师弟什么事都表露在脸上的性子很喜欢,似乎在他脸上,永远是一张白纸,上面画了什么就能看到什么,而不像江湖中人,需要细心揣摩。
宁中则忍不住唠叨,白子萧听了阵,终于忍不住说:“师姐,我知道你的意思,凡事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对长辈行李,不可有丝毫逾越之处……可我就是做不来。我只想自己一个人到外面走几圈,不是去江湖上攀交情讲道义,按我的性格,真不适合在刀光剑影中行走,那些事挺没意思的。我么,还是安安心心的过自己的日子,再不济,我就去抱厂公大腿,凭我的实力……”
他的话没说下去,宁中则给了他一脑瓜儿,“我本来还好心向师兄劝解,好让你早日下思过崖,免得每天爬崖壁。你倒好,还是口不择言,居然说出这种话,你知不知道,这话要是传到江湖上,华山派的声誉将会毁于一旦呀。”
“可是师姐,我觉得吧,让华山派最快兴盛起来的办法。就是得到官府的大力支持,这世上比拳头谁硬,有谁能比的过官府?而且师姐,我就是一说,您还不知道我么,下跪什么的,最讨厌了。”
“别贫嘴了,快些熟悉心法,师兄三日后上来,到时发现你还没熟悉心法内容,仔细你的皮,那时,我可不会再替你求情。”
宁中则站起来,又细细叮嘱一番,这才朝山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