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子从王斌他们单位出来以后,便直奔南四环花乡旧车交易市场。到了交易市场过户大厅的门口,杨子找了个正对着门口的车位停好了车。脱了鞋,盘腿靠在车座上。又点上烟,悠闲的抽了起来,等着月亮的出现。
不一会,月亮开着车来了,停在离杨子不远的一个地方。月亮下了车,左右看了看,像是在找什么人。后来又拿出电话,拨通以后说着什么,大概是在和买主联系。杨子给月亮发了一条短信“别怕,我在你身边。”。月亮打开手机看了信息,又前后张望了一下,然后用手指在手机上点来点去。
月亮那边动作一停,杨子便收到月亮发来的短信“大骗子!没有你。”。杨子看了看月亮的穿着,然后发短信告诉她别以为戴着墨镜,穿得象黑寡妇,别人就真怕她了。月亮又打开手机来看,马上又抬起头,脸上挂着笑,四处张望。看了半天,也没看见杨子的踪影,又低头按了几下手机。杨子看了月亮的短信“你真来了呀?在哪呢?出来啊。”,马上回复道:“是啊,怕你被骗,归心似箭,我嗖的一下就飞到了这里。我还是不露面的好,万一对方是正经人,该说你心眼多了。”
正在这时,一辆车停在了月亮的跟前。车窗里探出一张忠厚黝黑的男人的脸,跟月亮打了个招呼,然后也找了个车位停好车。黑脸男人下来以后,跟月亮说了几句,两个人就一起走向过户大厅。月亮一边走,一边回头四处张望。杨子马上发短信告诉她“放心去吧,我就在门口。”。月亮低头看了短信,回复了杨子一个“嗯。”,跟着黑脸男人一起进了大厅。
大约过了半小时,月亮和黑脸男子从大厅里走了出来。俩人说了几句话便挥手告辞,各自走向自己的车。
杨子等黑脸男人开车走了以后,下了车向月亮的方向走去。杨子走到月亮的车前,月亮坐在车里正低头写着短信,杨子敲了一下车门,大声喊道:“嘿!别找了,我在这呢。”
月亮被杨子的喊声吓了一跳。抬头见是杨子,才松了口气,用手拍着胸口,白了一眼杨子,嗔道:“吓死我了!讨厌!你喊什么!”杨子看着月亮,笑嘻嘻的说道:“我不是怕你找不到我着急嘛。”
月亮又白了杨子一眼的同时“嘁”了一声,说道:“谁着急了?你少臭美。”说完却是红了脸,低下了头。
杨子对于月亮的这种“低头害羞”的神态早已丧失了免疫力,所以又很没出息的呆呆的看着月亮。
月亮抬眼撇了一眼杨子,发现杨子又直勾勾的盯着自己,更加红了脸,慌忙低下了头,忸怩说道:“你别看啦!讨厌……”声音很小,有若蚊蝇。
杨子回过神来,讪笑了几声,说道:“哎?月亮老师,你刚坑害完那黑小子,请我吃午饭吧。”
月亮抬起头,撇了撇嘴,不屑的说道:“谁坑害他了?讨厌!我干嘛请你吃饭啊?”
“那我请你吧,我这里正好有汉拿山的代金券,一直没舍得用。今儿我豁出去了,请你去吃。”杨子的态度显得很真诚。
月亮听杨子说要用代金券请她吃饭,嘴角更是撇得老高,眼神更加不屑,连忙摆手说道:“别别!你还是自己留着吧,我可吃不起。没听说过还有用代金卷请人吃饭的呢,还豁出去了?你可真大方!”
杨子被月亮说得不好意思,面红耳赤的说道:“怎么了怎么了?这卷又不是偷来抢来的,怎么就不能请你吃饭用?我一小老百姓容易吗,不吃拉倒,还省了呢!”说完转身要走。
“哟!你还急了啊?一大男人怎么那么小气?不就说你一句吗?至于的嘛!”月亮想着杨子也是好心来保护自己,觉得自己那样说他不太合适,但承认错误却又不可能,便以“大男人”来压制杨子。
杨子听她这么一说,自己也觉得不太合适,人家是小姑娘,说两句就说两句呗,何必认真呢。想到这,又转过身来,脸上恢复了笑嘻嘻的样子,问道:“那到底吃不吃呢?”
“吃就吃!反正我也饿了。不过我可不花你那什么卷,咱们AA制。”月亮梗着脖子说道。
“行!AA制,各付各的。我那份你不介意我用卷吧?”
“嘁!管你呢!”
“那咱走着?”
“你在前面,我跟着。”
杨子和月亮来到黄寺大街的汉拿山烤肉店。在领位小姐的引领下,二人坐在一个临街靠窗的桌位。服务员送上菜单。杨子把菜单推到月亮的面前,说女士优先让月亮先点。月亮摇了摇头,把菜单又推到了杨子的面前,说她饭量很小,让杨子先点。
杨子不再客气,点了盘牛舌、一盘羊五花、一盘牛肉、还有一个泡菜拼盘。杨子估计差不多够两个人吃的了,就又把菜单推回到月亮的面前。月亮并没有看菜单,只是客气的向服务员点了一道“石锅拌饭”。
杨子一听,看了眼服务员,然后用手遮在嘴边以挡住服务员的视线,身子向前探了探,对月亮小声说道:“点吧点吧,我请你啊,不用卷也行。”
月亮扑哧一笑,笑完又白了一眼杨子,说道:“谁吃那些破肉啊,都是脂肪,我就吃石锅拌饭。”
酷爱吃肉的杨子对月亮的话不以为然,随即告诉服务员先点这么多不够再要并催她赶紧上菜。服务重复了一遍账单然后问点什么酒水,杨子点了两瓶啤酒,月亮说只喝大麦茶。
安装好炭火以后,盖好了箅子,菜也端了上来。杨子一边认真的烤着,一边吃着泡菜喝着啤酒,还耐心的劝着月亮:“吃几口肉胖不了哪去,多香的美味啊,你尝尝一下我烤的五花肉,保证你吃了上瘾。”
月亮皱着眉头做了一个“牙碜”的动作,然后撇着嘴说看着那肉就难受,怪不得你那么胖呢,什么都吃。
杨子没有和月亮争辩,只是叹息着摇了摇头以表示对月亮居然不爱吃肉感到遗憾,拿着夹子在篦子上夹着肉片翻来翻去。随着篦子上不断发出的“滋滋”声响和没有被完全抽走的烟雾里散发的烤肉香味,杨子已是食指大动,口水四溢了。
碳火烧的很旺盛,肉质也很鲜嫩。杨子夹起一块烤好的肉片沾了沾调料,一口送进了嘴里。因为吃进嘴里的速度太快,肉片上的高温还没散去,杨子含着肉呼呼的吹着气,边吹边含混不清的说道:“呼、呼、嗬!真香!”
月亮看着杨子被烫嘴的样子,嗔怪道:“你就不能慢点?又没人跟你抢。”
杨子不断的呼着气以保持肉不沾嘴又能快速散热,感觉不那么烫了的时候,这才安然的嚼了起来,大呼过瘾。刚吃完一块便马上又夹起一块,沾了调料送进嘴里,边呼呼的吹着气边对月亮说道:“这美味就得这个吃法,这么吃,吃相才好。”
月亮做了一个呕吐的动作,撇嘴说道:“还吃相呢,马吃东西都比你看着顺眼。”
“嗯?马?干嘛拿我跟马比?”杨子好奇的问,问完又接着吃了起来。
月亮咯咯笑道:“马吃东西的时候就是脸上哪都动,你跟它一样,就是吃的比它还难看。”
杨子正吃的过瘾,听到这话,突然“呃”的一声噎住了。咳了半天,赶紧喝了一大口啤酒,又拍了拍胸口,才算缓上一口气来。杨子抓起旁边的一张餐巾纸,揉作一团,掷向月亮,说道:“你还让不让我吃啊?差点噎死!”
月亮一边躲闪开纸团,一边哈哈笑道:“大怪物的吃相真好看!”
见月亮笑的如此开心,不知为什么,杨子感觉自己心里也随着一起高兴,便也跟着笑了起来,说道:“瞧你那样,跟个傻丫头似的,干脆以后我不叫你月亮老师了吧,叫你傻蛋,怎样?”
“讨厌!你才傻蛋呢!”月亮马上板住了脸,怒视着杨子,撅着嘴说道:“我走了!”说完便作势起身要走。
“哎哎,别别!别走啊!我不说了还不行。”杨子赶紧起身阻拦,嘴里赔着不是。
“哼!再这样说我,我就走!”月亮怒气未消。虽然重新坐下,仍是气鼓鼓的撅着嘴。
这时,服务员把月亮点的“石锅拌饭”端了上来。
杨子趁机说道:“好了好了,不说了啊,赶紧吃你的饭吧。”
月亮拿起勺子,在石锅里轻轻的搅拌了一会。低头闻了闻,然后抬起了头长出了口气,一脸陶醉的赞道:“真香!”开始一勺一勺的慢慢的吃了起来。
杨子边吃边仔细端详对面低着头吃饭的月亮,感觉她是那么与众不同:明明看着有些腼腆,却又显得活泼灵逸,举止更是舒缓有度,丝毫没有做作,俨然大家闺秀一般,端庄大方。同时心里也在好奇:“这丫头,不爱吃肉,爱吃米饭。”
月亮像是感觉到了杨子的目光,抬头见杨子又在盯着自己看,又气又羞的说道:“你不好好吃你的,老看着我干嘛呀!”
“喜欢!”杨子脱口而出。简单的回答又羞红了月亮的脸,月亮低着头,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窘在那里不做声。
为了缓和气氛,杨子开始跟月亮天南海北的瞎聊起来。杨子给月亮讲自己经历过有意思的事情,月亮听的很认真。听到危急关键的时候,她会紧张的捂着小嘴,大气也不敢出;听到高兴之处,她又眉开眼笑,拍手叫好。杨子讲完让月亮讲,月亮说自己没什么可讲的。杨子便让她讲和男友恋爱的故事。月亮告诉杨子她的男朋友在美国,是一家中国驻美公司的副总,年轻有为。男友是别人介绍的,被月亮的妈妈相中后,私下做主定为准女婿。月亮说自己那时候小,不懂得什么是爱情,以为男女都是这样的,便没忤逆妈妈的决定,平淡的接受了这个大她八岁的副总男友。刚认识不久,男友便被公司派往美国,这一去就是两年。一周一次的通话,仅此而已。杨子看她在说自己的男友时,表情很平静,像是在叙述一件跟自己并没什么关系只不过自己清楚的事情一样。杨子问她男友爱她吗,她说不知道,又问她爱她男友吗,她也说不知道。
杨子感觉气氛有些沉闷,又不知道该不该安慰或者怎么安慰月亮,便跟月亮打起了哈哈:“行啦,傻蛋,你别不知足了,你男朋友条件多好啊,又有钱又有地位。别人打着灯笼还找不到呢,你可别不当回事,到时候弄丢了可就太可惜了。”
“讨厌!你才傻蛋呢!”月亮听到杨子居然真称呼自己“傻蛋”,不禁恼怒起来,但是看到杨子关心的目光,月亮一下子又平静了下来,幽幽的说道:“钱多了又有什么用,买的走寂寞孤单么。”
杨子心里倏的疼了一下。这样的话居然从这样的一个小姑娘的嘴里说出来,那种孤单与寂寞是可以想象到的。杨子突然问道:“那个、你朋友多吗?”
“讨厌!有、有几个要好的同学,干嘛?”月亮不知道月亮杨子为什么有此一问。
“没事,随便问问。那你平时不跟他们一起玩吗?”杨子又问。
“人家都有自己的事,哪能老陪着我啊。”月亮说道。
杨子默默的注视着月亮,心里产生一种强烈的冲动,就是时刻陪伴她不要让她再感到孤单、寂寞,便又说道:“我平时什么事也没有,我陪着你吧?我这人吧,特别爱哄小孩,小孩子都跟我好着呢。”
“谁是小孩子啊!”月亮不满的抗议,却突然话锋一转,说道:“其实我心里……挺感激你的,你老陪我发短信聊天,我很喜欢这样,我现在……都有点依赖你的短信了。”说到后来,声音小的已经听不清楚了,脸红红的,头低低的。
“嗯?你是说你已经习惯跟一个大怪物聊天了吗?那不真成了傻蛋了?”杨子高兴的说道。
“我走了!”月亮听杨子又称呼自己“傻蛋”,有点撒娇似的威胁杨子。
杨子笑道:“呵呵,你是不想结你那份账吧?假装生气是吧?真有办法!”
月亮不再说走,但嘴上却是不依,说杨子“小气扒拉的!”,杨子只是面带微笑,并不反驳。
杨子看了看时间,这顿饭已经吃了将近两个小时了。招手叫过来一个服务员告诉她买单。服务员拿着账单快步走向吧台,结账去了。
杨子越来越喜欢跟月亮拌嘴的感觉,便正色地对月亮说道:“真不用我请你是吧?那好吧,一人一半啊。”
“谁跟你一人一半啊!我就吃了一个石锅拌饭。”月亮似乎比杨子还好战,对于杨子是丝毫不让。
“嗯?AA制不是一人一半的吗?我一个A,你一个A,大小都一样的啊。”杨子装起了糊涂。
“嘁!AA是各付个的,你别想占我便宜!”月亮得意的扬着头对杨子说。
两个人正在争论的时候,服务员拿着帐单回来递给了杨子,并告诉他用餐费用一共是一百七十六元。杨子拿出两张面值五十元的优惠卷,又拿了一百块钱,一起给了服务员。
服务员转身又去了吧台。杨子算计似的仰着头,喃喃自语:“啧啧,太贵了!黑店!”
月亮听了杨子嘟囔,撇嘴说道:“你吃了那么多肉,才一百多块钱,你还说贵?吃白食得了!”
杨子摇头说道:“肉到不贵,贵就贵在你那碗饭上了,八十八,你给我一百,我找你十二。”
“啊?不会吧?算错了吧?”月亮听杨子这么一说,觉得不可思议,刚要招手叫过服务员问问怎么回事,突然看到了杨子嘴角的笑意,又把手缩了回来。月亮发现自己差点上了杨子的当,瞪着杨子冷笑道:“你还算计着一人一半呢吧!”
杨子憋不住了,哈哈大笑道:“傻蛋,挺机灵的嘛,得!今天我就请你吧。记住,你欠我一碗米饭啊。”
“谁欠你的啊,我给你!”月亮没好气的说道。侧过身,从皮包里拿出钱包,准备给杨子拿钱。
“行了行了,怎么那么开不了玩笑啊?咱走吧?”杨子说完站起身来,拿起果盘里的一块西瓜边吃边等着月亮起身一起离开。
出了门口,杨子问月亮去哪。月亮说没什么事。杨子说道:“你爱看电影吗?不如你请我看个电影吧,就当是你还我那碗米饭了。”
“我……我……”月亮红着脸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话来。杨子知道她是不好意思。确实也是,人家小姑娘跟一大男人没什么关系,一起去看电影,成何体统?虽然杨子知道她是不知道怎么拒绝才吞吞吐吐的,但就是爱看她那窘样。
“你什么啊?你没带钱吧?那我借给你,回头你再还我。”杨子接着说道。
“不是,”月亮刚要解释,杨子又接着说道:“好吧,那你去逛逛商场吧,我得回田园那边去了。嗯、哪天你有空,欢迎你再去我们那啊,我给你做好吃的。”
“嗯,好,我喜欢你们那个地方。”月亮欣然答道。想起第一次遇见杨子的事,禁不住说道:“大怪物。”杨子又马上回答“我也喜欢你!”。
在月亮红着脸骂杨子“讨厌”的时候,杨子哈哈笑着钻进了车,跟月亮摆手告别:“走了啊,傻蛋。”一溜烟似的奔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