梭!——梭!
两道身影在丛林中如奔鹿一般穿梭追逐着,在长满野草的泥地里留下一段长长的足印。一路上经过的动物都被惊走,只有两团风影独自开垦着荆棘丛。
跑在前面的是一名矮胖的黑脸男子,他惨白着脸,头也不回地奔驰着,生怕被后方的人影追到。
追逐者是一名诡异的少年。他*着的上身闪耀着古铜色的光辉,十指指甲尖长,银目金瞳,浑身上下充满着爆炸性的肌肉,微闭的下唇露出一对指长的獠牙。
他的肩头趴着一只雪白的绒球似得可爱小兽,正蒙着眼睛一惊一乍地惊叫着。
一人一兽身上都沾满了血渍,看上去是那么触目惊心。
矮胖男子的速度奇快,以凌渊如今的恐怖速度竟也被渐渐地甩远了去。
又是绕过一颗巨木,矮胖男子的脚步又是一变,徒然右转。猝不及防下,凌渊又被甩开了数丈远,前冲之势难收,险些撞上一棵古木。
“这样下去不行,那个家伙身法太灵活了,会被他逃走的!”凌渊道。
“咿呀!”霏霏吐出数道冻气,但无一击中前方的男子,徒将几棵树上覆上一层银霜。
“咔—”凌渊在奔驰间随手撕下一块树躯的木块,手上发力,木屑化为粉状从指间溢出,剩下的木块像土块一样被捏实了,竟如石块般致密。古森中的古树都长势极好,木质部坚韧异常。凌渊临时起意,手腕一震,就像发射暗器一样打向矮胖男子的双腿。
“粟——”
凌渊手法虽粗糙,但在其怪力与惊人的目力加持下,木块竟也越过层层叠叠的树叶遮挡,稳稳地射向对方的双腿。
长期的生死争斗赋予了矮胖男子对危险的超人感应,当下身子一弓,腿部肌肉瞬间鼓胀,将裤脚都撑得撕裂开来。整个人在极短的蓄力后,双腿一弹,像癞蛤蟆一样蹦上了树梢,堪堪躲过凌渊锲入木干间的木块。
凌渊一击无果,又以同样的方法双手各捏出鸡蛋大小的坚硬木块,准备故计重施。
却见男子一举跳上树梢后,以同样的怪异身法在各古木之间跳动着,速度却不减之前。
手中的木块已无从瞄准,霏霏变身后的庞大体型虽快,却不利于在林间奔走,眼看对方就要消失在凌渊的视线中。
凌渊一咬牙,正准备试着跃上树梢继续追逐时,却听见肩膀上霏霏抽鼻子的声音。
“咿呀,前面极远处有河流的气味……不,是深渊!再往前就是悬崖!”
天助我!
凌渊嘴上已挂起了狞笑,两道本源之力自脑域喷涌而出,灌至双腿。他的双腿立即膨胀一圈,速度再次提升一节,闪电般向远处树梢上的人影追去。
果不其然,再次追逐了一里地后,前方树梢上的人影突然停了下来。瞬间的错愕后,转向跃下树梢,曲向地退折而回。
矮胖男子已然发现前方的森林已是尽头,再过去是万丈悬崖,那时他将无路可逃!
可恶啊!三十七年来一次又一次,为什么我每次都是被老天玩弄的对象啊?!
不行!我还不能死,我绝不甘心!无论怎样地委曲求全地活下去,我终将夺回我失去的!我一定会再次回到你们的面前,到时候……到时候……矮胖的中年男子双目因情绪的激烈变动逐渐充血,变得赤红。猛地一咬舌尖,他全身上下的皮肤都泛起一层不正常的血红色。他全身的毛细血管都似乎爆裂开来,一颗颗血珠自他的毛孔中渗透出来,使他形似浴血。
矮胖男子的速度徒然暴增,同时以一条最为远离身后一人一兽的路线疾驰着折回。
“哦?拼命了吗?但是,你无路可逃的——从你们屠村的那一天开始,就注定了,你们刀匪帮的人,都得死!”
男子的绝境爆发看在凌渊眼里,但是此刻,他的心中唯有杀意!
眼中闪过林昆临死前张口却吐不出话的画面,想起那天漫天的血光,自他的骨子里都泛出一股血腥气息。
那天的血腥味,将永远留在凌渊的鼻腔中!
“霏霏!”
身随意动,凌渊脚下一震,运起搏龙八步的精妙之处,整个人化为一道铜中带金的流光,爆射向矮胖男子。同时将肩膀上的小兽掷出,在霏霏的惊呼声中,极速袭向愈来愈近的身影。
“咿呀——凌渊-我真倒霉碰到你——”凌渊心里响起霏霏诅咒的声音,但小兽的动作却毫不含糊。
口中冻气在极短的聚气后子弹般射出,数道冻气在相互摩擦叠加之下,迅速将空中的水蒸汽冷却成冰晶。再因森林中浓重的湿气,竟在短时间内聚成一道不小的冰墙。
冰墙有数尺厚,冻在几颗古木之间,雾般的寒气垂下,眼看就能阻住矮胖男子的去路。
不想那人影一声低吼,全身蒸腾起阵阵血雾。血雾污秽腥臭,遇风不散,盘绕在其周身,所过之处草木皆腐。
男子也不做任何防护,直直地撞上冰墙。周身血雾腐蚀之下,冰墙竟未能阻上一阻,好似被电钻锤击般炸碎。
而他在激发出血雾后,速度再次提升。穿过冰墙,方向又一个转变,闪过霏霏所化身六尺白熊的拦截,即将再次夺路而逃。
“受死!”
然而,男子毕竟被阻了几秒,加上悬崖之地路面窄小,一人一兽算计围堵之下,终于被凌渊追上。
凌渊估算其动作,冷不丁地闪现在他的身侧,耀着金光的手掌一掌突袭向男子胸口。
“啪!”
“咔—”
男子惊觉突然出现于身侧的冷喝,猝不及防下与袭击之人的对上一掌。却发现自那金色手掌传来的巨力足以开山裂石,互击之下,原本久经淬炼的右手竟发生肉眼可见的扭曲,疼痛难当。
回想起先前这少年模样的血族生撕王宣时的惊骇场面,他心中更是一震。当下催动血雾一爆,震开对手,同时身形疾退。
凌渊一击未能将对方擒下,心中杀意更甚,对着霏霏一招手,同时脚下发力,化掌为爪,第二击接连着袭去。
男子眼看自己被*至悬崖,一人一兽围攻之下,心知自己此次凶多吉少,绝无半点庆幸,心中一股狠劲便升了上来。
只见他右手在自己伤臂上一捏,整条左臂当即炸裂开来,一团浓重的血雾自残臂上溢出,转眼间便凝聚成形,化为一条宛若实质的粗壮兽臂。过程中男子竟无发出一声痛嘶,好像这条手臂不是他的一般。
兽臂成形,男子口中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尖锐兽吼,运起臂状的血气与凌渊再次对击。
不想,这少年的金色手掌忽然耀起一片赤金光芒,自己的兽臂触之竟直接爆散,残余的劲气与腐蚀之力也单单在对方的手掌上留下几缕青烟。
却是凌渊运起尚还生疏的擒龙手,没想到威力已是极为可观。
牺牲左臂的一击竟不是对方的一击之敌,男子的眼神里已蒙上一层绝望。当他看向六尺白熊,发现它已周身风雪大作,一道巨大的蓝光已经凝聚成形,即将向自己发射过来。
自己退无可退,眼下已是在劫难逃。
“哈哈哈哈哈哈……”男子缓缓退至悬崖边沿,脚下是万丈深渊,有惊涛拍岸之声传上来。
血刃峰已经回不去了,让那姓王的知道自己没能保住他的儿子,以他对王宣的溺爱,自己定是性命难保……可是我不甘心啊,多年来在王建手下委曲求全地奉承,装成是废物以求他对自己不起杀念,可是最终还是未能迎来夺回刀匪帮的时机……血宗也未能再次踏临,他们留给自己的伤到现在还是如蚀骨之蛆般摧残着自己,真是……不甘心啊……只是不知这血亲液的效果到底如何,我李皖的上半生可都压在它这了……只见李皖在上衣内侧的口袋中掏出一瓶瓷瓶,打开封盖,一股极端的血腥味从瓶中传出,林中百兽嗅之即狂。
凌渊嗅到这股血腥气,眼中一亮,他感到这瓶中之物与血精有相似之处,极是吸引着自己。当下收起准备的最后一计杀手,向前踏了一步,并示意霏霏先停手,对男子道:“说出刀匪帮的总塞所在,饶你不死。”
“哈哈哈哈哈哈……”却见李皖将瓶中的血色液体一饮而尽,眼中闪过一丝嘲讽,身躯缓缓向后倒去,“我命由我——不由天!”
“想死,没那么简单!”
大仇未报怎能脱手?凌渊心中一急,快速拉过身边的一条树藤。这座古森中的树藤皆是遍布苔藓,入手极为滑腻,却也很是粗壮。在古森村的时候,他和林昆二人曾以这种树藤编网,甚至捕获过野熊。
树藤粗壮柔韧,经凌渊甩出,像蟒蛇般扑下悬崖,将断臂男子缠住。而后,凌渊提臂一拉,树藤在极致地绷直之下橡皮筋一样反弹回来,同时将捆着的李婉扯带上来。
“不好!”
眼看着只要自己再拉一把,便能将男子抓在手中,却是听见了下方传来‘噗噗’地爆鸣声响。
原来是李婉在饮下血亲液之后迅速失去了意识,但他的身体却发生了急剧的异变。在其周身笼罩着的极为浓密的血雾中,凌渊能感到一股危险的气息在迅速攀升!
同时,在血雾侵蚀下,树藤像是被泼到硫酸一样快速腐蚀,恐怕再用力一拉便会断裂!
“咿呀!”在凌渊急火攻心之时,却见霏霏照着树藤投下长长一道蓝光,将整条树藤都冻在悬崖壁上,“用太虚之眼!”
凌渊心中顿时冷静下来,感到是自己急中出乱了。当下微闭双眼,单手掐作诀,默运法门。
“意识星域之门——太虚之眼,开!”
一道裂缝在凌渊的眉间悄然展开,仿佛一只神异的竖眼,有星芒从中透出。从中望去,可以看到一片璀璨的古星域在其中沉浮。随着裂缝的艰难展开,仿佛撕破了天宇,一股无与伦比的吸力从裂缝中透发。
顿时,林中飓风嘶鸣,鸟兽奔逃,大大小小的古木相继倒塌,伴随着翻飞的泥土砂石,都被强行吸扯进竖眼之中。就连整片地域上方的浮云都被卷动,这是空气被抽干的迹象!
深渊之下,江河翻腾,湖水倒流,被霏霏冻住的树藤早已碎裂分解。摇摆着的血雾中,断臂男子的身影也跌跌撞撞地被吸扯上来。
“休想逃脱!”待到凌渊一把握住男子脖颈,眉间太虚之眼悄然合拢,林间才渐渐恢复平静。
“轰隆!”头顶上炸起一声响雷,周围的乌云都因气压的变动朝这里聚集,一场暴雨即将降下。
“咔!呼—嘭!咔——咚—”
只见抓着男子脖颈的凌渊突然面色一变,手中用力一扭,将李婉砸向一棵古木。古木猛地摇晃了一下,最终还是不经摧残应声而倒。而那血雾中的人影,却是头颈扭曲,死得不能再死了。
“不好!这家伙有异变!我感到他全身的肉都在蠕动!”
仿佛是为了应证凌渊的话,血雾中,头颈扭曲的残臂人影的身躯缓缓立起。
一双二丈血翼,自他的背部哗然展开!
凌渊心中的不安顿时攀升到巅峰!(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