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在凌渊的小院中,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打破了小院原有的静谧。
“不要!我要和大哥哥一起去!”陈婼诗紧紧地抱着凌渊的双腿,泛着丝丝紫光的美丽大眼睛上满是坚定的神色。若细细看去,却会发现其上有雾气在积攒。
在许仙排除了霏霏是五行神蚕的可能后,对凌渊的态度更是热情。走出黑市后,他硬是拉着凌渊等人走进了一家高档酒楼。
虽说凌渊如今的时间极是紧迫,一心对着铸剑的七日之限,完全没有吃喝玩乐的心思。但是他却没有理由拒绝许胖子的邀请。
在黑市中,许胖子不仅替凌渊解了围,更是为他指出商会所在,并修了一纸文书与商会总管,这无疑是帮了凌渊的大忙。所以于情于理,他都无法拒绝许仙的邀请。
宴席一直持续到傍晚。
在酒楼中,许胖子不断地对陈婼诗虚寒翁暖,大献殷情。小萝莉却是根本鸟都不鸟他,只顾着自顾自地喂食着霏霏,将小家伙的肚子喂得鼓鼓涨涨的。使得霏霏在往后只要看到酒楼,就会产生一种莫名的恐惧感,陈婼诗无疑已经成功地在小兽的心中又增加了一件心理阴影。
凌渊自然能看出来,许仙对自己的一切恩惠都是源于自己是陈婼诗的朋友,他做这些事,绝大部分都是在讨好小萝莉,尽管看起来没有丝毫效果,胖子对此也只有无可奈何。
先天紫薇神胎,世上谁人不想得此妻?
但是无论出于任何原因,许胖子对于凌渊的帮助却是实实在在的。不管许胖子心里是出于任何目的,只要是他确实做出了这些事,凌渊就得将他的恩惠记下!这也就是商人们的手段!
“婼诗,现在的十万大山中危险重重,我的时间很紧迫,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照顾你了。这次你可不能再任性了,乖乖地呆在这里,我取来兽魂后就会回来陪你的……”凌渊俯下身子来,抚摸着小萝莉宝蓝色的头发,柔声道。
“咿呀咿呀咿…”趴坐在凌渊肩膀上的霏霏也摇晃着自己的那双小爪子,嘴里奶声奶气地帮忙劝道,也不管小萝莉能不能听懂。
“不要!你们都是骗子!…母亲不要我了,父亲也不管我…现在大哥哥也不要我了……
大哥哥是大骗子!你们一定又会抛下婼诗不管的!!…我不要……”却不想,陈婼诗突然甩开了凌渊的手,从他的手底下挣扎出来,歇斯底里地喊叫着,最后竟呜呜哭泣起来。
两行清泪自陈婼诗的那双美丽的紫色大眼睛上滚滚流淌而下,止也止不住。泪水沾湿了她浓厚的睫毛,一直流淌到她精致圆润的鼻尖,在那里滴落,将小萝莉原本俏丽可爱的容颜浸花。
她伸出自己的小手使劲地抹着脸上的泪珠,可泪水就像是故意和她唱反调似的,越是擦拭去,越是会滚滚而来。
凌渊的面前,那道娇小的身影歇斯底里地哭嚎着,在空中昏暗的月光笼罩中,显得那样柔弱无力,更为这个本就空寂的院子增加了一股空寂的气氛。
凌渊愣住了,就如同他肩上目瞪口呆的霏霏一样,他从未见过这个常常将笑颜展现在人们面前的小女孩如此无助的模样。即便是小女孩平时偶尔的哭泣,人们也都只是将其当作撒娇罢了,甚至还会在那张哭脸上感受到她的可爱。从来就没有人想过她真地会有这样的一面,也从来没有人探索过她那颗小小的心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她的母亲不要她了?可是陈南的妻子不是在生下陈家二小姐后不久,就去世了么。这不是城中众人皆知的事情么?
一瞬间,凌渊想通了,就像是前世电视剧里演的一样,她的父亲会这样告诉年幼的陈婼诗——你的母亲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而城中的人们出于善意,都会故意回避着这个话题。所以,直至今日,在陈婼诗的心中,她的母亲是一个弃她于不顾,独自离家十数年都未曾回来过,更未曾见过其容貌的女子。
这样的一个母亲,在陈婼诗的心中,会怎样看待?
换作了凌渊自己,若是他还在陈婼诗这样的年纪时,恐怕也会有她这样的反应吧。
“咿呀。”在凌渊的肩头,霏霏化作了一道白光,窜到了陈婼诗的面前。小兽的身形在半空中就开始变化,及近小萝莉的身旁时,已然化作了一只六尺白熊。
霏霏用它那庞大的身躯将陈婼诗围在怀中,伸出它猩红的舌头温柔地替小女孩*去脸上的泪珠。
陈婼诗在霏霏的怀中挣扎着,用她细小的胳膊推桑着霏霏庞大的身躯,却是怎么也推搪不开。最后,她无力地,将头埋在白熊厚实的毛发中,轻轻地啜泣着。
那亮银色的毛发,竟是那样地柔软,仿佛她那个从未见过的母亲的手,包围了陈婼诗的整个娇小的身子。
凌渊看着这一切,竟然一下子不知道如何是好,无论是前世的经历还是王建的记忆,都没能教凌渊怎样处理眼前的这个情况。他竟然想不出任何方法,来安慰眼前这个哭泣着的小女孩。
也许在凌渊的心中,只是将陈婼诗当作一个可爱的妹妹。又或许,就连妹妹也算不上,她只不过是路上随便碰到的一个叛逆的小女孩。而后离家出走,来到自己家中做客的一个小孩儿而已。
凌渊从未考虑过这些,对他来说,他只不过是在一次偶然的车祸中逝世。而后莫名其妙地变成了一只僵尸,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的一个平凡的高中生而已。甚至,他还发现,可能还有人在导演这一切,自己只是某个未知的存在手中的玩物罢了。连他自己也没发现,对于这个世界,他的心底其实还有着一层隔膜。
无论是在古森村的经历,还是王建的记忆,都未能冲淡这层隔膜。这个十万年后的世界,这个充满了奇幻和不思议的世界,对凌渊来说,可能就是一场游戏,一场梦?那个在埋头呜呜哭泣着的小女孩,只不过是其中的一个NPC而已?
不!不是这样的!他们都是有血有肉的,有着自己的思想和灵魂的人类!
无论是死在凌渊手中的那数千名刀匪,还是视人命如草芥的王建,亦或是为了救凌渊而死在刀匪光刃下的林昆,他们都是实实在在的,完整的人!他们都有着独立的人生,无论大家的人生在哪里有过交叉点,都无法掩饰这一切的真实!
凌渊走上前,俯下身子,伸出自己那对消瘦却宽阔的臂膀,紧紧地抱住了小女孩,任由她的泪水沾湿自己的衣衫,任由她赤红着双眼狠狠地咬着自己的肩头。凌渊仅仅抱住了她,久久没有开口。
微风吹动着小院中的杨柳树,在空中那轮慵懒的阴月照耀下,在紧紧相拥的两人一兽身上落下婆娑的树影。
“…大哥哥没有骗你,我一定会回来的,我一定会再回来陪婼诗玩…到时候,大哥哥陪着婼诗一起去找母亲好吗?”凌渊的眼神低垂着,缓缓地开口道。
“…真的么…大哥哥没有骗婼诗么?”陈婼诗不知何时松开了嘴,在霏霏的包围中轻声地呢喃着,声音小得细若蚊蝇。
“嗯…”凌渊轻轻的,却有力地点点头。
“那…婼诗能不能陪着大哥哥一起去?”小萝莉从霏霏身上直起身子来,擦着脸上还未干的泪痕,问道。
“不行,现在的十万大山中太危险了。如果婼诗跟着大哥哥去了,不知何时会在半路上冲出一只身穿兽皮,手拎狼牙棒的野人,口中大吼一声:
‘为了部落!!!!';而后不由分说地就抓起婼诗,带回家去做新娘子…”凌渊拍着小萝莉的头,道。
陈婼诗嘟起小嘴:“婼诗不怕,大哥哥会保护婼诗的!”
凌渊一笑:“婼诗可不能再任性了,家里还有你的父亲、哥哥、姐姐在等着婼诗呢,婼诗也该回去了。”
陈婼诗摇摇头:“父亲不在婼诗的寿诞时回来,婼诗就不回去。”
凌渊闻言,心知自己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改变些什么:“那婼诗就在家里等着大哥哥回来,这样吧,就让霏霏陪着你。”凌渊说着,拍了拍化为六尺白熊的霏霏。
霏霏的脸上顿时出现一种惊骇欲绝的表情来,连连摇头,表示抵死不从。
“嗯,婼诗相信大哥哥。”小萝莉点点头,抱着霏霏回答道。
霏霏那双蔚蓝色的眼眸上浮现出一层绝望。
“那大哥哥这就走了,没有太多时间可以耽搁了。”凌渊站起身子来,决定连夜出发。
“嗯…”小萝莉想了想,忽然伸出一只粉雕玉琢的小手指,举到凌渊的面前。
凌渊看在眼里,也伸出一只小指来,与小女孩勾了勾。
“婼诗要乖哦!等大哥哥回来时,可不想看见家里被弄得乱七八糟的样子。”凌渊背对着陈婼诗,走到小院的一个角落,眉宇间星光一闪,一块金属滑板便凭空出现在凌渊脚下。
“婼诗一定会很乖的!”小萝莉挥舞着自己的小拳头,望着眼前的背影道。
凌渊轻踏金属滑板,脚下的飞行器随即吐出两道长长的青色尾焰,载着其上的身影冲天而起。在夜色的掩护下,无人能看清高空中的物体。
“咿呀!”“大哥哥再见!”
在下方的小院中,一人一兽的挥手告别声越来越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