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剑山庄外,墨竹林中,微风拂过埋不住满林肃杀,唯一的草庐外,唐晨静静的坐在一方青石台上,盘起双腿,五指朝天,身旁边插着的就是‘葬玉寒蝉’,暗蓝色的寒气围绕剑身,虽然眼中尽是黑暗,但是风吹过的声音,竹叶落下的声音都清晰的响在耳畔,一切的一切都仿佛格外缓慢,这一刻即使是花开,那丝细闻都能传进唐晨的耳朵。
不远处的一颗枯竹下,叶孟秋身穿粗麻衣服,双眼紧闭,站在那里,格外朴素的衣服显得他格外消瘦,虽然他只有六十几岁,但是最近几年的铸剑生活,让他的元气消耗过大,若不是眉宇间吞吐天地的英气还为消散,谁能看出他武功盖世,宗师境之后,人的精气收敛,外表与常人毫无区别,大起大落,悲欢离合经历过后,这个老人的心境已经跨越的宗师境。
那天夜宴之后,他又回到了神剑冢,一路上好像突然想明白了什么,又好像没有,但是叶孟秋清楚,自己终生还是逃脱不了家族荣耀的羁绊,可是五子一女具是人杰,西湖藏剑名闻天下,谁又能说他这一生活的不够精彩快活?人和人的活法是不一样的,这才是人生,汇集起来也叫江湖,正因为汇聚了那么多悲欢离合,痛苦欢乐,古往今来江湖才能吸引如此多的人,为止奋不顾身,再回首已是白首半生。
‘叶老头,你这么快就回来了?事情办好了?’灰衣男子斜坐在神剑冢门前的某个剑棺上,手里赤红色的葫芦斜放着,看起来里面的酒已经不多了,而灰衣人的脸上也见了微红,就像是某个做完一天农活的汉子,心满意足的喝着自家酿的米酒,微醺着。
‘嗯,你又下山偷酒了?’‘少说这个没用的,你帮我个帮,我就告诉你个秘密。’灰衣男子眉毛轻挑着,脸上的表情特别像是市井里的某个无赖,要不是他站在神剑冢的门前,面对着江南大侠叶孟秋肆无忌惮的开着玩笑,谁也不会知道他究竟有多强。
‘你还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该不会是铸剑吧,我这个老身板可经不起折腾了。’叶孟秋索然也直接坐在了一旁的剑棺上,这个江湖能让他平等姿态谈话的人已经不多了,虽然眼前的男人武功比自己高得多,但自己好歹也是他半个老师,算下来两人的地位真的相似,这种谈话的感觉,让他觉得很舒服,不需要隐藏什么,更不需要摆出威严的姿态。
‘要铸剑还需要你来?我当初好歹也是藏剑山庄剑炉第三代火工弟子啊。’灰衣人眼里充满回忆,抬起酒葫芦摇了摇,里面传来的晃动感让他觉得很安心。
‘你要还在剑炉,现在的江湖也不知会是什么样子,当年你搅动的风云,怎么不记得了?’叶孟秋打量着灰衣人手里赤红色的潘云葫芦。
‘怎么,觉得特别啊,这是有一年在华山极顶跟吕洞宾那个老不死的弈剑赢来的,叫‘龙迎六阳’,好东西啊好东西,啧啧啧。’叶孟秋摇了摇头,吕洞宾,名吕岩,号纯阳子,道号山石道人,是纯阳宫的创立者,也是武林中已知的最强者,一心修仙,在很多百姓心中,他已经成为了仙人的代名词,但叶孟秋知道三国之后,以武谋长生的人再不存在,吕岩也只是一个只差一步的巅峰强者而已,至于眼前的灰衣人,若论交手,武功可能不在吕岩之下。‘你到底想让我帮你什么?我准备闭死关了,说不定老死之前还能再进一步。’‘帮我调教调教唐晨,我主修剑道,对于招式什么的根基不稳,况且教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实在太麻烦了。’明明是嫌麻烦才对,根基不稳,这种话他也能说出口,叶孟秋想到这里,‘这个自然没问题,毕竟唐晨名义上还是我的徒弟,要调教他到什么境界?’‘这个不需要多,御气境入门就行。’叶孟秋只觉得胸口一紧,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御气境,你怎么不直接说宗师境,咳咳,以唐晨的资质若无天大机缘,御气境至少也得五年时间。‘你还真是不客气啊!御气境太多了,最多调息境!’‘御气境一口价,没商量,要不这事儿我不管了!’‘你当唐晨是什么,白菜么,讨价还价,我这么大岁数了,再过几年谁知道会是什么样子,到时就真没有机会再进一步了!’叶孟秋咆哮着对灰衣人吼道,的确这个阶段是最费力的阶段,作为师傅,他必须时刻看着唐晨,确保他不误入歧途,急功近利。
‘你本来就没有机会,铸造神兵已惹天怒,元气亏损,你以为你真还有机会?’叶孟秋闻之,脸色瞬间黯然,坐回了剑棺上,其实他心里已经有数,再进一步千难万难,可如今知道自己再无机会,也免不了一阵叹息。‘唉,我帮你这个忙,也是帮我叶家。’‘你儿小五叶凡没有死,反而遇到机缘,三年之内即可回庄。唐晨你好好教导,说不定你突破宗师境的机缘就在那小子身上。’话音刚落,灰衣人转身,消失在神剑冢无尽剑意之中。
‘这,这,此话当真?!’叶孟秋的声音带上了颤抖,武学境界他无所谓,再有没有机缘他也不在乎,知道自己的儿子没死,反而快能和自己相见了,他的精神顿时抖擞,本来迟暮的心,又重新焕发希望。
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在扬州,西湖的夜,伴着湖里的月光,不知道沉寂了多少年,多少事。
“呼”,李复缓缓睁开双眼,通过糊窗的明纸,月色朦胧中,好像是某个遗失佳人的笑脸,梦里的摇了摇头,看来秋叶青自己还是忘不了,人在大醉尽欢之后,记忆是不清醒的,就比如李复,他恍然记得自己是在藏剑山庄夜宴上喝了好多酒,至于之后的事情,就记不得了,身下柔软的锦缎让李复明白他还是身处在藏剑山庄。‘金风玉露’痛饮之后,醒来整个人犹如重获新生一般,感觉自己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骨骼都像是浸泡在温泉一样,又是长呼了一口气,翻身起床,推开门。
月光下,一个身穿黑色粗布衣衫的魁梧身影,站在廊下,一手扶着雕梁画栋的石柱,抬着头望着天空,微风乍起,竟然给人一种不动如山的错觉。
‘小复,你醒了?’这人自然是镜海,不过并没有转过头,声音里带着几许沙哑。
‘嗯,我睡了多久?’按理说李复酒量远胜镜海,即使大醉先苏醒的也应该是李复才对,不过现在看起来镜海醒过来已经过了许久。
‘三天四夜,啧啧,本来以为你酒量不错,没想到比我还多睡了一整天。’‘小晨呢?那晚太尽兴了。’李复摇了摇头,刚刚苏醒的他头脑还是有些昏沉。
‘已经被叶老庄主带到墨竹林修炼了。’‘哦。’‘小晨的事情安顿了,我也该离开了,离开天策府太久了,再不回去府主会杀了我的。’镜海发出轻笑,离家太久,他也思念家中的儿女。
‘嗯,我也要离开去找叶青。’‘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啊,我回天策之后,会下令各地张贴榜文的。你我兄弟,可能真的该说句再见了,江湖之大,真不知道下次相见是什么时候。’‘兄弟?’这两个字传到李复的心里,让他精神一顿,他与唐傲川是自幼交好,从自己上山拜师之后,无论是交友还是做事,很大程度上都是自己师傅来左右的,后来师傅仙逝,他一人游历江湖,一个连自己都找不到的人,有什么资格交朋友?过去与镜海一起疲于奔命,加上有唐晨要照顾,他根本没空去思考这些问题,如今这话从镜海嘴里说出来,他确实毫无准备。
‘生死相托,仗剑迎敌,怎能不算兄弟?’镜海语气极其平静,根本听不出丝毫波动,却显得格外坚定。
‘没想到你还能说出来这么有道理的话。’‘你以为我真的傻?只是朝廷不需要太聪明的人手掌兵权罢了。’西湖月光下,两个汉子,诉说着平时并不能轻易出口的话,毫无禁忌……
让大家久等了,第二卷终于构思完毕,更新也会如数进行,感谢大家这么久以来的支持。从第二卷开始,兰陵的文笔和构思都会成熟许多,情节上的波动也会更加剧烈,从小看金庸先生的书长大,心里总会埋下一颗武侠的种子,第二卷里会酝酿一个摧毁武林的阴谋,和边陲国家侵犯大唐的战争,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当然如果大家希望武林有你的出场,也可以联系兰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