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时分,就在纳兰阙还在密谋斩首行动时,墨言和宝慈却早已逃到了离都城足有三十里远的地方,他们原本是想直接去城卫军大营的,可从那小洞钻出来后才发现方向南辕北辙,不得已要绕一个大圈。他俩一路上经过密林小道无数,甚至还渡过了一条不算窄的小溪。宝慈忽闻大厄,心力交瘁,又因娇生惯养,吃不住苦累,若非在墨言的不断鼓励坚持和刺激下绝难走到这么远,当走到这处幽静的深山时,宝慈实在坚持不住了,墨言担心有人追杀,一路净挑不起眼的小路走,路上还布下了不少从老侍卫那里听到学到的陷阱,见逃了这么久也没有人追过来,也暂时松了一口气。墨言不敢生火,在此处找到一棵巨树,便*起真元割出一个大洞,又采了些气味强烈的驱虫草药捏碎撒好,扶着疲惫不堪的宝慈进去休息。
墨言怜惜地脱下了宝慈的鞋,宝慈的脚半道就磨破了,血迹此时以干,将布袜紧紧粘在了她的秀足上,看着让人无比心疼,宝慈却一声痛都没有喊过。逃命时墨言不只一次要背着她前行,宝慈却总是摇头阻止,墨言看着她眼中的坚定,知道她不想当负累,也没有强迫她。他狠狠心撕开了布袜,连着血痂一起揭下,宝慈疼得满头大汗,浑身颤抖,咬着牙等墨言上完药,却始终不吭一声。
墨言柔声道:“宝慈,别*自己太紧……”
宝慈摇摇头:“我要报仇!我父亲去了!但我们方家不会倒下!从今天起,我不会再哭也不会再软弱,残害我家人的人,不管是谁,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这一路上宝慈经历了很多,也想了很多,她变的成熟,不再是以前那个娇滴滴惹人怜爱的小丫头。在她的身上,也逐渐有了一种高不可攀的气质,墨言仿佛看到了方烈那威凌天下般风采的影子。
灾难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要么沦落!要么涅槃!
墨言为她包扎好伤口,轻声道:“现在我们不能生火,我去附近看看有什么东西可以吃,别走开,我马上……”山谷外不远处突然传来了十几只禽鸟凌乱的飞行和鸣叫声,墨言一惊,凝重的感受了一下,对宝慈微笑道:“我可能要久一点回来,天已经黑了,耐心等我,你找个地方藏好,别让野兽发现了……”
宝慈紧紧凝视着他的眼睛,似乎想要说些什么,良久还是垂下眼睛:“早去早回……”
墨言点点头,脸上还是一贯温柔的微笑,转身就欲离去。
“墨言!”宝慈低叫一声,奋不顾身投进他的怀里,在他唇上吻了一下:“你……一定要回来!”
墨言抚着嘴唇,给了宝慈一个坚定的笑容。
距离山谷不到二里远的地方,钱名正在不紧不慢的向山谷方向走去,若非前面那个小溪消除了一下墨言二人的痕迹,钱名重新寻找时花费了些时间,不然二人哪有跑那么远的机会,不过也无碍大局,钱名一路前行,一边漫不经心破去墨言留下的木荆棘,木飞刺,绳索等简易陷阱,如同在游山玩水般惬意,他在享受这个猫抓耗子的乐趣。
钱名又破开一处陷阱,但不巧却波及到了一条竹叶青,那小蛇不忿狠狠朝钱名咬去,钱名反应神速一脚将蛇踢飞,跟上一掌将其击毙,不过掌风却波及到了旁边几棵大树,惊飞了几只禽鸟。钱名吐了一口唾沫:“惊动那两只小蚂蚁了吧,本来想再享受享受的,看来没这个闲工夫了……”他身形一动,瞬间提速了不知多少倍,视前方木枝刺丛如无物,分明是一门高超的身法。
行进不一会,山谷已近在眼前,钱名顺手一挥,破处掉了最后一处陷阱,霎时间寒光*人,一道剑光急速刺向钱名的咽喉。
钱名冷笑,身形游移不定,轻巧的避过了这一下,在远方站定。
墨言表情凝重,在谷内便隐约感到外面那人真元浑厚,深不可测,而且追到这么近自己才发现,实在是很危险的人物,而经过近距离交手后才更加了解到,全力一击被轻松躲过,此人远在自己之上,比自己想象的还可怕!
钱名舒展了一下筋骨,笑眯眯道:“居然出来了,呆着里面等死不好吗?”
果然来者不善…………
“放心,不用看了,只有我一人来追你们,这心里总有个疙瘩去不掉,总得要找些相关人发泄发泄,唔……后天七级,这个年纪算是奇才了吧,我这个年纪的时候才后天六级。”
“阁下话中有话,在下和你素未谋面,难道有仇?”墨言沉声道。
“我和你父亲有不共戴天的恩怨!”钱名的表情突然变得十分狰狞,真元一阵涌动,随后又平复下去,笑眯眯道:“所以你这个当儿子的就得为你那命短的父亲还债!”
“哈哈哈哈!”墨言仰天长笑:“你是我父亲的手下败将吧!在我父亲那里像狗一样捡回一条命,怎么?想欺负欺负我来找回心理安慰?”
“呃啊!”钱名大怒,一瞬间出现在墨言面前,铺天盖地的压力直涌而来,墨言勉力挥剑挡住一掌,但还是被打飞,狠狠撞断一棵大树,猛吐了几口鲜血。
钱名强自压抑住愤怒,忽然低下头神经质般狂笑起来:“没错!我是像狗一样捡回了一条命,你父亲的确是个人物,在我们兰斯国高手团围攻之下,几乎杀绝了所有的人!两个九级高手,四个八级高手,十几个七级高手全都非死即残!老子本来也活不下来的,你父亲临终前那耗尽真元的最后一剑连着劈死四人,幸亏到我这里时剑承受不住断掉,不然老子就要像他们一样变成两半了!”钱名面色狰狞:“可是那老杂种的那一剑,伤毁了我的罩门!老子本来是八级巅峰,就差临门一脚了!就是因为这一下,我终生无法再进一步,那老杂种是我亲手送他归西的,他死后我还砍断了他的手脚,要不是你们援军来了,老子非把他砍成十八段!十八段!!十八段!!!”钱名面色狰狞而又疯狂,怨毒地看着墨言:“还好还有一个小杂种!我要把我所有的怨恨都让你承受个遍!!”
“啊啊啊!!!!”墨言怒气贯顶,那钱名一口一个老杂种辱及亡父,还在父亲死后多加凌辱他的尸身,身为人子怎能承受这种愤怒:“畜牲!纳命来!”墨言不顾内伤疯狂地冲了上去!
“哟嚯嚯,生气了啊,本来对付你这种小鬼用不到武器,不过我这个人很大方的!”钱名轻松地躲过墨言狂风骤雨般的攻势,唰的一下从腰带中抽出一把薄如纸张,狭长锋锐的蝉翼刀,刀身柔软,随钱名手腕的抖动而像丝绸一般飘舞着,与其说是刀,到更不如说是一把软剑。
墨言只见寒光一闪,右臂上便多了一道伤口,自己一点反应没有,墨言强自让自己平静下来,眼前这人真元比自己浑厚,经验比自己老练,招式较自己高明,身法较自己飘逸。如果自己再在心态上失衡,那就真的被人当玩具一般戏耍了。墨言止住疯狂砍杀的欲望,摆出了一个守势,为墨氏剑法中的墨守成规。
“哟!怂了??没种的东西,有其父必有其子吧!哈哈哈哈哈哈哈!”钱名一边用言语凌辱一边欺身而上,手中软刀轨迹难以捉摸,墨言勉力抵挡,手中剑化成一团剑幕。
钱名一边嘲笑一边点评:“架子倒像模像样,可惜华而不实啊,这么多剑都做了无用功,你老子用这招的时候可是见招拆招,一点力气都不乱用的,爹死的早从小没人教吧,要不认我当爹,老子好好教育你这个不成器的,啊哈哈哈哈!”
墨言充耳不闻,一板一眼用着墨守成规。钱名冷笑:“聋了听不懂?看我破你!”他手腕飞速的颤动,蝉翼刀闪过一片片残影,要正面强破墨言的剑幕,墨言凝色相对。
“空蝉!”蝉翼刀带着强大的真元击向墨言的剑幕,刀剑相接之时,漫天残影却如同泡沫一般一触即碎!
“糟了!虚招!”墨言脸色大变,但招式用老,收剑不及。
钱名身法玄奥,一步间迈至墨言身后:“鸣蝉!”软刀高速颤动,与空气摩擦发出了蝉一样的鸣叫声,墨言拼命挡住要害,即使如此周身上下还是在一瞬间多了几十道伤口,墨言一瞬间就变成了个血人。
墨言飞撤,周身剧痛让他险些倒在地上,低头看了看伤口,全是伤肉不伤骨的外伤,哪怕有任何一刀多深入几分,自己怕也会失去行动能力,眼前这人真的是在戏耍自己。墨言眼中全是坚定,就算不是你的对手,我拼死也要咬下你一块肉!
墨言放弃了防守,事到如今只能拼了,真元再提,墨氏剑法中的攻势“墨卷诗歌”挥洒而出,像是写意一副山水画,也像在醉洒一纸草书。
“姿势很标准,像教科书一样,可惜杀气不足,应变不够。这种招式你在耍十套也伤不到我!”钱名继续嘲讽般点评。
墨言剑势就在这一刻变了,最强攻势“舞文弄墨”展现而出,原本潇洒随意的剑势在一瞬间变得金戈铁马,简单的两剑轻松将钱名的蝉翼刀荡开,钱名胸前空当大漏!“不可能!你藏拙!”钱名大惊失色。
“死!”墨言将所有力气都用上了。一剑平削向钱名胸口。
“嘿嘿嘿嘿……逗你玩呢,这招你用的这么晦涩也想杀我?金蝉脱壳!”
墨言拼命的一剑也只是砍到残影,钱名再次诡异的闪到墨言身后,一刀砍向墨言腰间。
“啊啊啊啊!”墨言在生死间潜力全发,硬生生一个铁板桥躲过这一刀。但是那蝉翼刀在墨言面前霍的一顿,刀身随着钱名手腕的上下抖动划过一道弧线,刀尖如同毒蛇吐信般急速戳向墨言胸口,这一式墨言实在躲不过去了,他拼命想用长剑架开,可蝉翼刀如同有生命一般,沿着剑锋顺着墨言的肋骨间隙精准地戳进了他的左胸。钱名收势极快,软刀在墨言左胸浅尝辄止,甚至看不清刀身进去了多少,纵然墨言超越了自己的极限,但这一式比刚才的鸣蝉还要快上两倍以上,钱名收刀回首看都不看,很自信刚才那一刀绝对割开了墨言的心脏。“真是不堪一击啊……”
唰!一剑伴着血花闪过,一只持着软刀的手臂飞过,蓦然一阵剧痛从钱名的右臂传来,钱名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断臂,惨叫了一声想要闪开。
墨言也疯了,眼睛血红血红的,他突破了自己的桎梏,舞文弄墨用的行云流水一般,在那刹那间居然紧贴住了钱名,又是一剑削去了钱名的左腿。钱名又是一声惨叫,重重摔在了地上,墨言跟上一脚狠狠踩爆了他的丹田。
钱名不住的吐血,疯狂叫到:“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我明明割断了你的心脉!,你应该马上毙命的,为什么还能伤我!为什么!!”
他突然反应到什么,大喊:“你一定是右心人!你心脏一定长在右边!你说!是不是!是不是!!”
墨言冷漠道:“去问阎王爷吧!”一剑干净利落砍飞了钱名的头颅,钱名至死还不甘的张着嘴。
“父亲!!”墨言真元耗尽,重重跪在了地上:“孩儿已经手刃仇人,您安息吧!”
墨言轻轻捂着自己的左胸,呼吸有些深重,见鬼去的右心人吧,刚才那一刀的的确确切开了他的心脏,心脉也被一分为二,但他没死,钱名的那一刀太快了,收刀的时候甚至血都来不及喷出,心脏竟然完美贴合到了一起继续顽强的搏动,他应该感谢谁呢?感谢钱名的快刀,还是感谢父亲的在天之灵保佑。
墨言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他慢慢站直身子,走向山谷,请再给我几天时间吧,至少,让我保护好宝慈再死……
宝慈没有躲避,她还在原来的树洞中,手中拿着一根尖锐的树枝对着自己的脖颈,死死听着脚步声,当看到来人是墨言的时候浑身力气似乎都失去了一样,软软倒在地上。
“没事了,不会有追兵了……”墨言声音有些空远,在地上生起一堆火。
宝慈看着已是血人、面色苍白的墨言大惊失色:“墨言!你……你还好吧!”
墨言轻松的笑了笑:“不全是我的血,还有敌人的,他挺厉害的,费了我挺大功夫才打赢,给,从他身上搜来点干粮,饿了一天了吃点吧!”墨言递给宝慈干肉和馍馍。
“不不,我先给你上药……你伤得好重,脸色都惨白惨白的!”
墨言咬了一口干粮,含糊不清道:“我上完药了,你可别乱动我,伤口崩开了就不好办了,现在我就是饿,吃点东西脸色就好了!”
“你没骗我?”
“真有事了我还能吃的这么起劲?”
“哦……”宝慈放下心来,自己也是饥饿不堪,抓起馍馍也是一阵狼吞虎咽。
墨言吃完干粮,挑了挑火堆:“吃完早点睡吧。”
“不不不不!我守夜我守夜,你受伤了,让我守夜!”
“好啊!”墨言笑的很开心,倚着树洞内侧闭上眼小憩。
宝慈痴痴看着他,回过身添了几把柴火,温暖了这片小天地。
入夜已深,墨言起身,轻轻把熟睡在地上的宝慈抱到树洞中,细心替他盖上了衣衫,他抱膝坐在地上,感受着自己越来越虚弱的心脏,静静看着夜空,默默想道,人死之后会到哪里去呢?
一夜时间很快过去,不知不觉,天已经大明很久,墨言的脸色愈加苍白,他缓缓睁开眼睛,发现已经有些视物模糊了。
“这里有人!这里有人!”外面传来了一阵喧哗声。
糟了!墨言暗叹不好,自己连感应力也衰退到这个地步了吗?
外面呼啦啦冲进来无数城卫军,为首一人说道:“公主在不在此地!”墨言不语,持剑戒备着。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树洞中传来:“我就是公主方宝慈!你们意欲何为!”宝慈披着墨言的衣衫从树洞中走出,凛然而不可侵犯!
“末将郑子房参见公主,护驾来迟,望公主恕罪!”领头一人率先单膝跪下。
“护驾来迟,公主恕罪!”众城卫军纷纷下跪。
墨言看着这一幕,靠在树上,欣慰的笑了。
以下不算字数(故事的灵感来自“父爱”这个故事,有兴趣的可以在百度找“父爱”“心脏”这个关键词,希望大家不要认为这一章写的太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