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接近王宫,墨言就越哀伤,沉睡的记忆一点一滴的浮现在心头,王宫花园的第一次惊艳,五年温馨的日日夜夜,庙会惊变,生死相随。伊人的成长,倾心相恋。山谷一夜的迷醉,犹如刚饮下的醇酒在心中不断发酵开来,有甜蜜,有辛辣!
路上没有城卫军的时候,平民们就三五人扎堆在一起,议论着武慈女王的病情,表情沉重,若是一两人如此说可能是流言蜚语,但满城的人都言之凿凿,甚至城卫军中也有悲伤的表情流露出来,宝慈的病情怕是连宫中都压不住了!
我一如往昔,你却将香消玉殒!真的是造化弄人吗!
墨言的内心彷佛被烈焰灼烧一般火辣辣的痛!他顾不得会暴露,有被修真者发现的危险!他只想用最快的速度冲到王宫,看看宝慈的现状!
十乘级僵尸的速度已经不能用惊世骇俗来形容了!街边的凡人衣角飘过,也只觉的是吹过的习风!哪里晓得已经和逝去的武德公近距离接触了!
墨言已经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这是铭记在内心不会忘却的感觉,那自己曾拼命守护的生命之火正在逐渐的暗淡,随时都将会熄灭!
循着气息,墨言无声无息的来到了宝慈的寝宫,宫外密密麻麻守护的侍卫和束手无策焦急谈论病情的御医们皆对墨言视而不见。
屋内药味弥漫,没有侍女伺候,纳兰阙坐在床边,身体止不住的颤抖,背对着墨言,但墨言看出他在流泪!
纳兰阙显得老了,明明只是四十岁的中年汉子却已经半头白霜,原本英武的身形现在看上去憔悴不堪甚至还有些佝偻!中年即将丧妻,人生三大痛之一,无疑给了他很大的重创!
“娘亲……娘亲……”床边还传来了抽泣声,两个十来岁左右的孩子跪在床前,握着床上母亲的手哭的心力交瘁。
孩子一男一女,男孩面相英俊,眉目中有纳兰阙的英气,女孩是个美人胚子,继承了宝慈沉鱼落雁的美貌!
床上伊人轻轻的呻吟一声,好似在忍受很大的痛苦!墨言真想不顾一切的冲上去见面,但他无法迈动步伐,因为他……现在只是个局外人。墨言心情复杂,站在阴影之处,默默的看着。
“御医!御医!还不快进来看诊!”纳兰阙状若疯狂,眼睛里全是血丝!
“好了……别这样……纳兰……”宝慈虚弱的开口说道,一听到她的声音,墨言心中就狠狠痛了一下,死死抠住身旁的柱子不让自己出声。
床上伊人遭受病魔摧残,已经瘦弱不堪,虽然已经是接近四十岁的人了,但岁月的痕迹、病魔的荼毒没有磨平伊人的风姿,宝慈仍旧如同豆蔻少女一般韶华不减,美丽依旧!
“我自己的病……我清楚……被阴气侵袭……治不了的……不要再迁怒那些御医了……没用的……”
墨言呆呆的看着手中的敛阴珠碎片,宝慈把敛阴珠给了自己,她却因为没有宝物护体而遭此大难!伯仁是因我而死吗?他无力的闭上眼睛,他能深刻感受到宝慈的生命潜力已经逐渐耗尽,任你是大罗金仙也难以逆天改命。
我可以逆天吗?墨言露出了嘴中的僵尸牙……
“不会的!不会的!是那些御医不中用!我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你的宝慈!我绝不会让你有事的!”纳兰阙虎目含泪,脸庞消瘦,满脸胡茬,哪还有当年的翩翩风采,他紧紧握住宝慈的手,不知是给她力量,还是在给自己信心!
“好了……纳兰……别让那些人打扰我们一家人……珍惜我们最后的时间……一起说说话吧……”宝慈温柔地抚摸着纳兰阙的脸庞。
“娘亲……娘亲……”两个孩子如杜鹃泣血,哭的几乎抽噎过去!
床上躺卧的伊人缓缓抚摸着两个孩子的脑袋,柔声抚慰道:“好孩子……不哭了……坚强一点……娘不在的时候……好好听爹的话。”
“我不要!我不要娘亲你出事!娘亲你别不要孩儿啊!孩儿需要你!呜……”男孩子哭的眼睛红肿,跪伏在床前,泪水湿透了被单!
“思墨……你可是男孩子啊……将来是要继承武德国大统的……哭的这么难看……会让人笑话你的……”
“孩儿不怕笑话!谁敢笑话!孩儿打他板子!”思墨哀伤地看着他母亲,泪水不停流下!
“乖孩子……当了大王之后可不许胡来啊……多听听你爹和大臣们的意见……当大王要有威仪也要有仁慈……娘说的话你要记住……”
“嗯!嗯!!”思墨狠命的点头,泣不成声。
“思言……你是姐姐……凡事让着点弟弟……别像小时候一样和弟弟吵架……咳……咳……”宝慈说到此时呼吸急促了几分,面色潮红。
“娘亲!我会的!我以后再也不和弟弟吵架了!”思言颓然的哭瘫在一旁,双手捂住嘴巴无助的颤抖着。
“你们两个呀……以后吃饭不许挑食了……”
“呜呜……呜呜……”两个孩子趴在被子上,哭的无法抬起头。
宝慈转过头,柔和地看着憔悴的纳兰阙,满怀歉意:“二十年了……你的牺牲太大了……我卧床五年……你就在床边守了我五年……纳兰……我对不起你……这些年来……我始终没怎么对你笑过……也不常对你说话……没有尽到妻子的责任……我心里有别人……你恨我吗……后悔娶我吗?”宝慈眼中含着泪花。
“我当然恨你!我恨你就这样残忍的扔下我们!留我一个人孤独的残存下去!”纳兰阙痴痴的看着宝慈,替她擦去眼中的泪水:“我不后悔娶你!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愿意为你做任何事!这辈子我不后悔!下辈子!十辈子!!生生世世我都不会后悔!!!”
泪花模糊了宝慈的双眼,她奋力拉住纳兰阙的手:“让我再好好看看你!我要永远记住你!这辈子我错过了!下辈子我要好好补偿你!”
纳兰阙紧紧拥抱住宝慈,似要把心中至爱揉进心中!
我死后……也会变成一颗明亮的星星吗……宝慈弥留之际,静静的想着,试图再次看一眼窗外。
墨言从柱子后面缓缓的现身,微笑着看着宝慈的双眼,此时纳兰阙和两个孩子都悲伤的趴伏着痛哭,只有宝慈看到了他。
宝慈不敢相信的眨眨眼,曾经的爱郎一如往昔,平淡,沉默,温柔。我是在做梦吗?我又一次看到了你……你来接我了吗?
宝慈低头温柔的看着拥抱着她流泪不止的纳兰阙,歉意的抬头看着墨言,用眼睛诉说着:“对不起,我没法履行和你的诺言了,我爱这个男人!所以,我不能和你走了……”
墨言轻轻摇了摇头,眼睛中没有颓丧,而是满怀鼓励和祝福!
宝慈无声的笑了,她笑的无比幸福,安详的闭上了眼睛。老天终究待我不薄,临终之前还能再见你一面!她双手始终紧握身边不离不弃的亲人,直到生命的尽头!
红颜薄命,天意难违!
纳兰阙颤抖着抬起头,怀中伊人已经熟睡过去,他深邃的眼眸中盈溢着绝望的神情!
“宝慈?宝慈?宝慈……宝慈啊!!!我的宝慈啊!!!”纳兰阙哭的撕心裂肺!像个无助的孩子!紧紧拥抱着逝去的红颜!
“娘亲!!”两个孩子也几欲昏厥!
墨言无声的离去,正如他无声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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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言终究还是没有下口血祭宝慈,他害怕宝慈变成没有意识的活尸,他明白宝慈已经没有留恋了,强行将她留在世间,一个不慎,会毁了她全家。但墨言在内心中隐隐恨自己,不敢去赌一把,眼睁睁的看着宝慈死去,什么都做不了,他心中抑郁的简直要疯魔了!
他想起了那个算命道士,自己和宝慈终究是有缘无分,但宝慈是幸福的,可自己呢?脑袋中始终还有一片阴影模糊着,彷佛还有什么对自己极度重要的事情被遗忘了!是否还要等二十年才能找这个道士一解迷津?墨言迷惘着,不知该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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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边某个小摊前,小屁孩正咽着口水看着摊上的小食品。
摊主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妇女,她吆喝着小屁孩:“小朋友过来尝尝啊,这是我家家传的糖画,当今圣上都赞誉有加呢!”
“那那那啥……我没钱啊……”小屁孩馋的眼珠子都快飞出来了!
“嗨!这有啥,阿姨请你一根!”那妇女大方的递给他一只小兔子。
“谢谢阿姨!”小屁孩眉开眼笑!接过糖画,迫不及待的开吃,一转头正好看到了神情伤悲抑郁的墨言!
“啊啊啊!丝嗯嘎扣刚丝(是你个臭僵尸)”小屁孩吃着糖画含糊不清地说道。
墨言一见这小屁孩就气不打一处来!二话不说就把小屁孩摁在凳子上,脱了他裤子照着屁股噼里啪啦打了三四十巴掌,打的小屁股肿的老高!
周围的人愣了,一片安静,瞪大眼睛看着一个可爱的小男孩被暴力虐待。小屁孩也愣了,呆呆看着怒气冲冲的墨言,糖画化到下巴上都没注意。
疼痛感传来,小屁孩凌天昊哇一声哭了出来:“哇!你这是干啥啊……我惹你了吗?不带这样的……你想吃糖我给你啊……哇!屁股好疼啊!哇……打烂了!”
周围平民各种打抱不平:“这人怎么这样啊!这么可爱的孩子都能下去手!”
“是啊是啊,啥话不能跟孩子好好说,瞅把人家孩子屁股打的!”
墨言充耳不闻,自顾自的走远了。
“圣旨到!”宫中传令之人打断了众人的谴责:“武慈大王驾崩,普国同悲!”
百姓们纷纷跪倒,惊慌高呼:“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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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陵前,墨言静静看着父母的坟墓,坟墓被打扫的十分干净,显然经常有人照料:“爹,娘,不孝子回来了!孩儿侥幸捡回一条命,连自己也不清楚到底成了一个什么怪物,孩儿恐怕不能经常回来看你们了,爹娘在天之灵,能否告知孩儿往哪走能找回我失去的记忆吗?”
墨言折下一根树枝,削尖了一头,随意扔起,落地时,树枝尖头指着西方!
“这样吗?孩儿告辞了!”墨言嗑了三个头,向西走去离开了陵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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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德国此时正笼罩在悲伤之中,家家户户感恩宝慈的功德,都为她立起香火牌位!方思墨也在纳兰阙的辅佐下成了武德国文成武治的明君,这都是后话了!
墨言缓缓的前行,走到了一处山谷,当年他曾经和宝慈在这里避难,这里是见证他初恋的地方!
他拿出敛阴珠的碎片,轻轻握成粉末,任微风将粉末吹散:“随风去吧!祝福你!”
蓦然有三股杀意传来,墨言轻叹:“终究还是被发现了!”
遁光闪过,两男一女三名道士落在山谷内,神色凝重的看着墨言!
(这一章花了我好多的心血,写的自己都有些沉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