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尖蹭着崖壁而去,带着金属的叮咛声与这块横亘在山巅上数百年的石壁紧紧地撞在了一起。
真硬!
这是枪尖触及石壁后,离殇心头的第一感觉。由枪身传回的巨大震颤令得他许久没再颤抖过的双臂肌肉竟是不自觉地抖动开来,像极了一种律动,看着十分整齐。
身体的这种表现只有身为掌控者的离殇才知晓,这是身体向他传来的一种暗示,提示他眼前的这块石壁蛮力不可力敌。
咬咬牙,忍住了双臂上不断鼓荡开的疼痛感,离殇适才蹙起的眉头如两柄大剑倏然打开,印堂上突地腾出一片光亮来。松开左手,离殇一手执枪令枪尖牢牢地点在崖壁上,双目间灵瞳猛地撑起,露出围绕在瞳孔外的一纹三色光泽。
“给我开!”
一声不甘的咆哮自雪巅上响起,带着独属于这份音色的质感徐徐散开,竟是有一分暗含的气势蕴积其中。既然已经决定了尝试,离殇自然是想拼尽全力,即便知道崖壁的坚固将远超自己想象也仍旧如此。
右手执枪而动,一条修长有力的胳膊在寒风中徐徐抖动开,如山石嶙峋排布的肌肉上不时地冲出了几道喷薄的气穴,正是离殇下意识打卡的几道气门。
眼中的深邃逐渐汇聚到面前的崖壁之上,离殇此时已是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专注之中,脑中空空一切,没有了离别的那份怅惘,抛开了即将到来的大陆行的期待,有的仅是一颗专注地只想凝聚出自己势的决心。
寒风舞动的山巅此时落在离殇的感官中却已然静止,此刻的他正在全心地勾画着属于他心中的势,或者说是意志。陆乘风曾跟他说过,势的领悟从某一角度上来说,正是意志于现世界的展开,而这,也就是他现在要做的。
双目中射出的气机已是越发地凝聚,两两交织于眉前,如一柄长枪傲然而立,似乎下一刻就要冲出去一般,连虚空都有了些许异样的扭曲。似乎一切都准备就绪了,但离殇却仍只是伫立在那,持着一种极为古怪的姿势,僵在崖壁前。
“还差一点。”这是离殇给予自己的答复,此刻凝聚在身前的势仿佛是一幅极为精致的山水画,虽然色到,但却是差了一分贴近于山水的神韵,而正是这一分迟迟未能添上的神韵让离殇有了这番耽搁。
“我的意志是什么?凌厉,如剑?傲气,如锋?霸道,如芒……”须臾间,离殇心中掠过了许多想法,正如他以前所想的那般。万般思绪在他心中不断地闪烁,却无一不被他滤去。
自修炼起到如今,他历经了黑夜般晦暗的四载光阴,又于新路途中尝到了生死间的滋味,于未来,还有一把隐隐约约却把握不到的森寒在等着他。
承载如何的意志看似简单,却是意义重大。一旦选定了一种,即是选择了今后要走的路,崎岖与否尚且不管,关键的是它能带着自己走多远。
意志即是今后修炼之道,而离殇要做的就是选一条适合自己的道。
“我的道么?”离殇面容中凝聚的一丝正色随着这一声低语逐渐散开,眉目中也划开了混沌中的一缕清明,嘴角邪异地勾起,露出一弯浅浅的仿若能平静世界的淡淡微笑。
“何必这么执着呢?意志万千,我为何偏取一种?自小到大,我的梦想不过是壮大己身来保护我想保护的东西,遇刚,我则凌厉;遇横,我便霸绝;遇强,我则不屈;倘若天来欺我,那么我便凌天!这便是我离殇的意志!”
随着一道铿锵的声音落毕,离殇眉目前的那柄恍若长枪的气势猛地一起,带着一股强大的气机从虚空中挣脱而出,化为一条游龙顺着长枪迅疾而去。
噌!
一声利落的摩擦音滚落而去,离殇右手的长枪自起点陡然划过,贴着崖壁带着他的意志刻画而过。寸许的距离在刹那芳华间便已完成了轨迹的走落,宛如书法中极为精练的一笔,与那鼓起的右臂一起从容而稳重地完成了一切。
提枪站定,离殇收拢着视线,眼中泛着一抹清湖上的平淡扫过自己适才刻画的轨迹。青青的崖壁上光滑依旧,如一面磨光了的镜子,铮亮的印着离殇波澜不惊的脸庞。
重复地扫了一眼断壁崖,自上而下的一览,景仰依旧,但更多的是一层浅浅的了然。没有能够留下印痕本属意料之中的事情,对于这样的结果,离殇心里根本没有一丝讶异,自然也就谈不上有多沮丧,更何况此时的自己已是明了了今后所走之道。如此收获,足以令得他欣喜一番了。
收好沥血枪,离殇大步踏出了雪山之巅,头也没回,洒然而去,没有一丝犹豫。只有那云霭中露出的一丝精光才能知道他此刻的心中所想,“等下次回来时,定要在上面留下一笔。”
同样的话语,不久前离去的那个青年也曾这般傲气地吐露过。这是不带着自负的傲然,或者说,是一种坦诚的自信。
寒风中瑟瑟的断臂崖因为那个少年的离去不由多了一分萧瑟感,崖下的静籁在不时响起的风声中衬托的尤为明显。就是在这样一份寂静的环境中,却是忽然多出了一丝碎屑脱落的声响,窸窸窣窣,仿佛雪花落下的那般细腻轻微,但却是真真切切。
声音的源头处,一缕石壁上的岩屑缓缓剥落,烙下一条寸许长的细线,微若游丝……相比于山巅上发生的无人知晓的一幕,正飞快地向山下奔走的离殇此刻却是盈满了笑容。俊脸上挂着一弯浅笑,如微风吹开的嘴角透着一抹舒心的弧度在绿意与雪霭间盛开,一卷一弯中几乎令得空气都是为之一滞。
“也不知小雀儿那丫头现在在哪,是在外面嬉闹还是躲在小屋子里发呆?”一想到这个总是能给他带来无尽欢笑的小丫头,离殇眼中便不由一眯,露出一缕淡淡的柔和和一分极为真挚的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