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陈年往事(上)
‘百事通’的办事效率,正如他们的情报一般,又准又快。第三日那二狗子已经抱了一大堆竹简寻到魏恒所在的落脚地,这些竹简上所记载的便是二十年以前成名的画家。资料十分的详细,但是却并不能让他满意。
只因这些画家,死的死,隐迹的隐迹,当初便有很多画家居无定所。二十多年过去了,这些人早便找不到了。当然也有他们最后露面的地方,这些二狗子也给他找来了。但真想寻到当年为木氏姐妹作画的画师却无疑是大海捞针,这几日魏恒已经跑了许多地方,只要有一丝可能的地方他都没有放过。不过事情总归不是同他的想法所发展,最有可能的便是二十年的逍遥画师,不过此人确是过世了许多年了。
尽管这样他也并未气馁,因为他明白当前许多事都是他的猜测,尚还不知道木氏姐妹是否找人画过她们,也不了解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似乎整个江南对当初之事都闭口不提一般,只知道霸刀六十娶了娇妻。至于内幕,恐怕却只有当事人知道了。所以想要弄清这些或许还要从李府下手,只是…
“只是我与李府并无交情,如何能从他们口中得知隐秘?”
此刻正是清晨,魏恒独自一人在山上散步,总觉得山上的风会让人清醒,山巅一望无际却又充满变化的景色会让眼睛看到更清楚。
山间竹林中缓缓传出丝丝琴音,这琴音曼妙的很,没有重音,也没有轻音,浑然一体,平凡无奇却又让人觉得置身于连绵不绝的柔水之中。惬意、舒适,同时又能从其中听到些许的洒脱与不羁。
魏恒走上前去,只见正是那霄河此时的他身着白衣,同样的潇洒不羁,就这般随意的盘膝坐在竹林后的悬崖旁,双腿上放着一个古琴。弹奏之中十分享受,并未注意到有人上前。
“这霄河果然是位精通音律之人。”魏恒心中一喜,便拿出箫来与他合奏。琴箫合鸣间,两人不拘泥于曲调,随意洒脱,凭借美景抒发心中情绪。
曲罢,两人对视一眼,便是大笑了起来,都说知音难求,此话不假。但是如果遇见了知音,那便是人生最大乐趣。
“昨日霄河兄皆酒助兴,何奈在下并未带酒,只得以箫合鸣,还望霄河兄勿要见怪。”魏恒抱拳笑道。
“更妙更妙!”霄河激动的握住他的手,将酒葫芦取了下来,道:“请。”
魏恒也丝毫不客气,仰头便豪饮一番。霄河大笑一声,道:“古有伯牙高山流水遇知音,我是好不艳羡,却料世间再无如此妙人妙事。昨日却是听闻子诺兄一曲箫音,只觉妙音妙曲妙人。今日你我合奏,不得不叹妙音妙曲妙人心!”
魏恒也大笑了起来,道:“当是如此,当是如此!”
两人并未有过多的解释,因为根本不再需要解释,刚才的合鸣就说明了一切。若是没有爱过,恨过,活过,看破过的人,是绝对不可能洒脱的。一个没有经历过酸甜苦辣的人,他的音也绝对不会包含感情。但这只却是昨日霄河所思所想,最为关键的还是两人的性情!都实实在在的反应在了曲音之中,两人同样是洒脱不羁之人,同样心中有过伤痛之人,只是表达的方式不同罢了。
霄河喜欢独坐黄花下,自饮自酌乐。而魏恒却是喜欢看见人们幸福的笑容,因为那样自己心中的痛也便不所谓痛了。虽然表达的方式不同,但他们却都有一个共同点,便是将自己的过往,看得无所谓了,也只有这样的人,才会真正的洒脱。
“子诺兄,闻你今日箫音之中带有些许惆怅,可是有何烦心事?若不嫌弃,此江南我李家倒还有一定影响力,定会全力相助。”霄河笑问道。
魏恒倒也丝毫不隐瞒也更未客气,直接将自己如何遇见吴氏三兄弟到目前所看所闻之事毫无隐瞒的道了出来。只是柳玉之事却是一笔带过,并不是他不愿意说,只是没必要说而已。
听完,霄河皱了皱眉,沉吟道:“竟有此事…”
魏恒带着笑意看向他,留给他思考的时间,半晌霄河才道:“实不相瞒,你若问我家父为何退隐江湖,我也不知。只因此事即便是在家中也是机密,家父更是从来闭口不谈。倒是六姨娘和七姨娘的事,我多少知道一点。”说道这里他的眼神中竟然闪过一丝苦涩。
“霄河兄若是为难便不必说了,这本是李府家事,在下本无权过问。只是旧府之地,有关妖邪,身为修道之人是绝对不会置之不理。另外在下绝对不是借事而插手李府内部之事,只是吴氏三兄弟生前乃是英豪,如今死的不明不白在下也绝对不会袖手旁观,故而才对此事展开追查。”魏恒道。
“若是一个箫音如此正直之人都会贪图我李府,恐怕世间再无一人值得相信。子诺兄如此相信我,岂能辜负了你?只是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父死的蹊跷,即便子诺兄不管此事。我也定会弄明白。”霄河道。
“我常年游山玩水,对家中之事一概不问。也是在闻父亲死讯之时,才会特地赶回来。说实话倒如今我也不相信父亲会去的如此突然,关于父亲到底如何死的,家中却是闭口不谈。”霄河沉着着又道。
“闭口不谈?”魏恒皱了皱眉,疑惑道:“你乃李老爷的儿子,有什么是不能让你知道的?”
“只因我做了一件错事…”霄河长长叹了一口气,仰头咕咕的灌下了半壶酒,直到喉管被辣痛了,脸颊都血气上涌。
魏恒默不作声,因为他知道只有在想起最不愿回忆的往事之时,才会有人如此。
“我娘自父亲死后便进了乌花庵,任何人都不见,对父亲的死更是只字不提。即便是我也见不到她,所以家中没有人告诉我,但我会自己查个明白。”霄河道。
“我会陪你一起。”魏恒道。
“如此自然是好。”霄河道。旋即他沉思了片刻又道:“如果说二十年前有人为五姨娘她们作画的话,我倒知道有一人。”
“哦?谁?”魏恒连忙追问道。
“这人当初位列江南四大画师之首,名气冠绝整个江南。与唐寅曾经是相知好友。”霄河道。
“莫非是雪月大师?”魏恒皱眉道。
“不错正是他。”霄河道。
“雪月大师成名于六十年前,与李老爷几乎是同一时代的人物。况且他在四十岁的时候便已封笔,二十几年前,他早已封笔二十年,恐怕无论再美的女子,都难让他提笔了吧。”魏恒疑惑道。
“的确如此,不过你可知道,当初他为何封笔?”霄河道。
魏恒沉默着摇了摇头,霄河接道:“为情所困。”
“为情所困?”魏恒道。
“无论世间再美妙的人,都难逃过情这一关。当初的雪月大师,风华正茂,世间女子他都看不上眼。他虽然画过无数美丽的女子,但却没有一个女子能打动他的心,所以直到三十岁都未娶妻。”霄河叹道。
他喝了一口酒,长叹一口气,接着道:“直到他遇见一个女子,一个让他终身难以忘怀的女子。也正是这个女子,让他从此不再作画,因为世间再也找不到比她更美的事物了。故而画也便不所谓画了。”
“为了一个女子而放弃自己所爱,看来雪月大师也是一位性情中人。”魏恒道。
“不错,为了这个女子雪月大师可以抛弃一切。”霄河道。
“可是这个女人最终却离开了他?”魏恒接道。
“不是这个女人离开了他,而是雪月大师离开了她。”霄河眼神中有一些落寞。
“喔?”魏恒有些惊疑,当一个男人可以为女人放弃一切的时候,除了死亡是没有人阻止他的脚步的。那雪月大师为何会离她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