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离者恨(六)
风卷残云,远处的天际一望无虞。
清风崖。
一座断山犹如横在天地中央,漆黑的深渊,如同地狱的大门。狂风呼啸间,如鬼哭狼嚎。一处处乳白的石柱破败不堪,杂草蔓延的遗迹充满了腐朽的味道。
风吹过,掀起遍地尘埃。
灵鸟上的魏恒平静的注视着前方。
“如果一切都如猜的那般,你又为何放弃?”
这几日,魏恒的心情颇为不平静。他原本以为自己已长大成熟,但现在看来却还是那般的幼稚。放柳玉离开真的好吗?如果自己是他们的目标,那自己便让柳玉去承担一切?
灵鸟落地,停在了山崖下,魏恒轻轻拍了拍它,道:“青儿,这几日辛苦你了。赶紧回去吧,不用再等我。”
灵鸟嘶叫一声,头颅轻轻的摩擦着他。尽管不舍,但最终在魏恒的催促下,还是缓缓的飞走。
“黑御,这一次,还是你陪着我。”魏恒握住了黑御轻轻的抚摸着它。平静的眼眸缓缓的望上了,那山崖之颠,自语道:“如果一切都是真的,希望你在等我。让我来结束一切。”
清风崖山巅之上,那废墟的深处,修建着一个破旧的宫殿。在它之后,拥有一个偌大的祭坛,古朴的符文此刻正在盘旋。那宫殿之上,有着一道人影注视着下方正在激活祭坛的数人。眼眸中有些萧瑟,有些苦涩。
“雪。”
白发,一头洁白的白发,缓缓从暗处走了出来。
那人转过头,无暇的容颜上,带着勉强拉出一丝笑意。那明亮的眸子,那熟悉的笑容,不是柳玉又是何人?只是,她的脸有些憔悴。声音也有些萧索,道:“哥。”
白发男子缓缓上前,道:“该走了。”
柳玉没有说话,只是望向远方,不知是在看在何物。
白发男子瞧得她的模样,有些莫名的心疼,忽然转身向外走去。柳玉连忙回头,拉住了他,道:“哥,你要去哪儿?”
白发男子顿住了脚步,只是回头瞧着她。柳玉低下头,缓缓松开了他的手,道:“哥,你别去。你已经帮我很多了,他能够活着,雪儿已经很开心了。所以,哥,求求你别去。”
看着她眼中似乎有些晶莹闪烁,白发男子眼眸也透出一丝矛盾的痛楚。柳玉自然瞧见了,所以,她笑了。她笑着道:“哥,不是应该走了吗?走吧,我们回去。”
柳玉拉着他的手,缓缓向楼下走去。
轰!
忽然,一阵剧烈的轰鸣声,自前方传来。柳玉顿时娇躯一震,只见一道染血的身影,连滚带爬的滚了进来,道:“少主!有人闯了进来!”
“知道了。”白发男子平静的说道。感受着手上那颤抖的柳玉,他转过身子,平静的看向她,似乎再等着她做决定。
“不是他,一定不是他。”柳玉没有说话,缓缓的拉着白发男子的走,一步步向楼外的祭坛走去。
只见一道暗影闪烁,以为青年男子便跪伏在两人身后。
“去吧。”白发男子道。
“是。”转眼,那暗影便消失在了原地。
破旧的宫殿前,魏恒手持黑御,如一道人形闪电,那一道道扑过来的身影,都未能近的了他的身。
这些人,穿着黑色的紧身衣,就连面目也笼罩在黑色的面具下。
残破的战场中,已然有人倒地。
“住手。”霄河的身影,缓缓出现在宫殿之上。
魏恒瞧着他,手中的黑御不免有些颤抖。他果然在这里,那,她也一定在这里。
随着那些黑衣的人退去,霄河缓缓走了上来,道:“你怎么会找到这里。”
“你应该知道,那日没有杀了我,我便一定会到这里。”魏恒平静道。
“有时候,我都会怀疑,你是否是人。天底下,可有你看不穿的事。”霄河叹息道。
“我不过比别人,更爱注意细节罢了。”魏恒道。
“你是何时发现,这个秘密的。”霄河道。
“在你的画舫里。”魏恒道。
“喔?”霄河皱眉道。
“或许你没有发现,当你看着木含烟的神情。如果那日,你什么都不说。可能即便是我,也绝对看不出你和她的关系。也更猜不到阴姬的双面之戏。”魏恒道。
“怎么说,还是我故作聪明了?”霄河笑道。
魏恒不置可否,只听霄河继续问道:“那你又何时看出,我们的目的?”
“其实自从劫前辈告诉我关于李府的一切后,我便一直有个疑问。所以,我才会选择去接触阴姬。”魏恒道。
“你发现了什么?”霄河道。
“如果说阴姬的目的是为了帮木氏姐妹复仇,那么她又何必等的如此之久?更何况,我拥有精魄之石,这也是她封印劫前辈的目的之一。那她又为何会放过我?”魏恒平静道。
霄河目光沉着,静静的听他道:“所以我开始整理所有的信息。从吴氏兄弟开始,再到李府。似乎,这一切都在有人引诱我步步前行一般。吴氏三杰为何偏偏死在我面前?如果金夫人要杀他们,断然不会费如此多的手脚。”
“喔?”霄河道。
“而且,我注意到了一个一直被忽视的细节。”魏恒道。
“什么细节?”霄河问道。
“你的习惯。”魏恒道。
“我的习惯?”霄河疑惑道。
“每当你抚琴的时候,你的右手小指,会代替食指去拨动琴弦。这个细节,我一直觉得熟悉。当我想起来的时候,却已经晚了。”魏恒道。
霄河长长叹了一口气,道:“我还是比不过你啊!”他的眸子有些追忆,似乎又想起了当年初次见他时的情景。
魏恒没有说话,只听他道:“当初若非你帮我遮掩,恐怕,今日的霄河早便被世人所唾弃。”
“其实,霄河兄大可不必如此。我相信你母亲应该早便知道此事才对。”魏恒道。
“什么?”霄河惊道。
“尘无缘,尘无尽,沙有石,沙有经。这段话的下一句是:‘般波若,沙尼迦,聚因果,无有别。’而这句话的意思便是说,天地本无分别,无论般若还是沙尼,皆因佛而生。既然目的是相同的,因果之间,又有何区别呢?”魏恒缓缓的说着,霄河已经彻底的怔住。
“母亲原来早便知道?”霄河道。
魏恒没有说话,只见霄河如同发疯一般大笑起来,道:“原来我一直努力隐藏的秘密天下皆知!”
魏恒沉默片刻,叹了一口气道:“我想你母亲之所以会知道这件事,因为她深爱着李贺吧。”
“不!他就是个混蛋!”霄河激动道。
“如果你母亲不爱李贺,恐怕也不会遁入佛门。”魏恒道。
“你可知道?我母亲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吗?!”霄河痛苦道:“自从他有了木氏姐妹后,便再也没有见过我母亲!你可知道,她每日有多忧郁吗?!”
“都道相思苦,其实你母亲痛苦的不是李贺不去看她,而是她发现了这个秘密,却不能说。”魏恒道。
“不错!正是因为母亲发现了这个秘密,才她饱受折磨!”霄河道:“这一切的伊始,皆因木氏姐妹而起,若非她们,母亲也不可能如此!”
“所以,在你母亲皈依佛门之后,你将目标选在了木含烟姐妹的身上?”魏恒道。
“开始的时候,我的确是准备让她们自己去发现这个秘密。我要让她们也活在痛苦之中,但可笑的是,最后竟然是我在帮她们遮掩着这个秘密。”霄河苦笑道。
魏恒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情之一字的魔力。
“你不想看见她们难过,因为你爱上了木含烟,或者是木含韵。”魏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