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旧府怪谈(四)
同样是小径,同样是小桥,同样是风亭,同样是小楼。
柳玉却已不见。
桥下,似乎有棵梧桐树,树旁似乎有位姑娘,姑娘身前似乎有个小男孩。
他手上拿着一本书,《万物经》。那人似乎有些熟悉,貂绸、锦鞋、虎头帽。那姑娘也有些熟悉,华服、玉簪、玉佩。
那人是魏恒,那姑娘是春草。
小孩是过去,姑娘是现在。
年纪小,就要读书,身为丫鬟,就要陪读。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魏恒站在桥上,瞧着他们,却瞧不见自己,想不到自己。场景变化,那小孩舞剑、吹箫、大笑。景色在变,心情也在变,唯一不变的是春草,她就一直站在那里。
她似乎看见了他,望向桥的眸子,是那么熟悉,是那么温柔。小孩不见了,她却还在,就在那梧桐树下。
她在笑,他也在笑,她瞧着他,他也瞧着她。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你还是那样好,还在等我。”魏恒想说,但说不口。准确的说,他也不知道他说没说出口。
只听见温柔的声音:“我在等你,我永远都会等你。”
“你为什么要等我?我不值得你等。”魏恒还是瞧着她,似乎一切都没变。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问,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要去抓住她,抱住她,再也不要她走。因为,现在他,不但眼睛是迷茫的,心也是迷茫的。
“我会等你,因为我是你的丫鬟。我在等你,因为你值得我等。”温柔的人儿,温柔的声音,温柔的笑。
她是那样的熟悉、美丽、温柔。
魏恒呆呆的站在那里,就这样瞧着她“她一直在自己身边,为什么我要问她?”
“那我不走了,你就陪着我好不好。”魏恒不知道他如何下的桥,身后的荒凉小径已经不见,那楼也已经不见,一切的鬼然气息忽然不见了。
他已融入了另一片景色,一片有春草的景色。
这里只有百花,只有蝶燕翩翩,只有他的箫音、她的舞姿。累了,两人就在梧桐树下依偎,困了就伏在她的腿间。如幼时一般,只要闻着她香,枕着她的柔,感受着她的抚摸,就能很快睡下去,而且很沉,很香甜。
魏恒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香甜了,但记忆中似乎每天都睡的这么香甜。所以他没有去怀疑,更不会去怀疑。有个声音告诉他,他只想就这样一辈子伏在她腿上,仍由她的手抚过自己的脸颊,抚过自己的黑发。
“魏恒…魏恒…魏恒!”
梦中,似乎又有人在吵他,在叫他。他不喜欢这样的感觉,因为他知道,又是他赖床了,定是春草在呼唤他。
他又沉沉的想睡去,但总如往日一样,春草就是不再让他睡回笼觉。一直的叫着他,喊着他。那声音越来越熟悉,越来越清晰,那不是春草的声音。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自己还在梧桐树下,不过她却已经不在。
慌乱、害怕、迷茫、痛苦。各种情绪如潮水般涌来,他很痛苦,双手捂住了头,指甲都抓的发白发青。思绪开始混乱,死人,一堆的死人!
魏恒不愿意想起,不愿意提起。发疯的一般的用自己脑袋撞击那梧桐树,但梧桐树又已不见,前方变成了一片花海。他觉得很真实,很正常,一切都是理所当然,那梧桐树本就不该在那里。也不会去想,为何刚才自己要撞梧桐树。
花海的中有一道倩影,他不知道那倩影是谁,她带了一个花圈,缓缓的走着,离他越来越远。
“不要走。不要走。”魏恒去追逐,但永远也追不上,那人似他魂牵梦绕的人,又似他最想见,但却永远见不到的人。
所以,他去追,他要知道那人是谁。要紧紧的抱住她,再也不松开手。
忽然,如同晴天霹雳,这片花海蓝天,突然被撕碎。
夜是那么的黑,空气是那么阴寒,周围是一个充满鬼气的庄园。
“这里是哪儿?”他一半在花海中,一半已看见了那漆黑夜。但他还是在追逐,也不知道在追逐什么。因为刚才的一切正在慢慢的消失,他很恐惧但是却什么也抓不住。
只有那夜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真实,天似乎下起了雨,豆大的雨滴打在他脸上,这雨为什么是温热的,为什么是咸的?。不知道,只是越来越迷糊,但眼神中的迷茫却开始渐渐消失。
他还放不下刚才的景色,他不想忘记刚才的事情。他还在努力的去追,任凭雨点打在脸上。终于,他追上了那个女子,狠狠的抱住了她,抓住了她的手。
她在哭?她为什么在哭?
这是他最后的想法。
他终于醒了!
李府旧址中,小径旁。柳玉美丽的脸颊已经痛苦的扭曲了起来,只因此刻魏恒正枕在她腿间,一双厚实有力的双手紧紧的箍住了她的纤腰。都快让她喘不过气来,想要挣扎,但是一双玉手却被两只宽大的手掌给紧紧的抓住。皓腕上都被抓出了血痕,但她始终没有叫出声。
原来是她在哭,一双眼眸委屈的看着魏恒,豆大的眼泪就是从那里滑落下的。
魏恒惊醒了过来,刚才的事他已忘记了一大半,只是猛然坐起,双手抱头。因为他只觉得刚才那是梦,梦的太真实了,醒来又这般虚幻。他不是没遇见过,但这次…
柳玉捂着胸口,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香汗已然淋漓。那本身就贴身的衣物,更加贴身了。同时也更加让人心疼了,她不但脸色苍白,双手都被捏出了血痕,此刻已经肿了起来。
梨花带雨的眸子凝视着他,没有恨,没有责怪,有的仅仅是关切,仅仅是无限温柔的眼波。
有时候,不说话,却已说了很多。
魏恒不是傻子,相反他很聪明,他知道自己肯定是着了什么怪道。若非柳玉,恐怕他也再出不去。此刻回头望着她,只觉眼眶湿润,他也说不出为什么,是感激?
他不知道,只是轻轻的用手擦了擦她脸颊上的泪痕,温柔的拉起她的手。
魏恒的按摩手法很特别,他的手指很修长,但却很有力。抚在柳玉伤痕处时,又十分柔软、温暖。
“疼。”柳玉缩了缩手,却发现如何也抽不回来。只因魏恒抓住了她,力道不大也不疼,就只是让她抽不开。
他一直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她,只是十分专注的瞧着她的手。一点点的将那些淤血散去,轻柔缓慢,简直比女孩子还要细心。
有人说,女子都喜欢看见男人专注的神情,此话不假。柳玉就痴痴的看着他,嘴角慢慢的上扬,似乎刚才受的委屈都不见了。良久,她的眼睛里又充满了委屈,因为魏恒至始至终都没有看她。
她为什么会委屈?
柳玉不笨,相反她也很聪明,他知道没有任何一个男人可以抵挡她此时的眼神。即便魏恒也不例外。
不错,这正是魏恒不看她的原因,因为他知道他如果在此刻回头看她。他一定会忍不住的抱住她,也一定融化在她眸子下,会爱上她!
所以他不敢看,也能不能看。
这一生他已经耽误了两个女子,决不能再耽误她!
他本就是一个将死之人,只愿在临死之际,报答了她这份恩情。所以,宁愿让她失望,他不会去赌,也断断不敢去赌。
依照柳玉的性子,她定会发脾气,但是她的眸子中除了委屈,还多了一丝叹息。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听她展颜道:“你没事就好了。”
魏恒没有想到是她先破坏了气氛,揉着她的手也不住顿了顿,默默的点了点头,他并未出言道谢,尽管眸子里尽是感激。只是道:“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诺!”柳玉看向那小径,道。
魏恒也顺着望了过去,他开始竟然没有发现!这里那里是什么鬼气森森之地,这里根本就是一个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