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开始灰暗的时候。
这门终于像是有了动静一样吱呀一声打开,屋子更加的暗沉,他们一句话也没有说,陆续的走了出来。药童们小心翼翼的跟在身边,佟伊歌和王湛,陈自清是最后出来的。
“师弟,就按说好的你我都要完成师傅交代的事情才可。”王湛难得说的这么的正经。
陈自清点头,微微转过头望着站在一边的佟伊歌,交代道:“你的事情虽说是简单,可毕竟也危险,好生照顾自己。那些人名你可还记得?”
轻轻点头,“师兄们的事情更为重要,我会做好师父交代的事情的。”她微微欠身,决明进去已经把屋内的灯火给点着了,屋里的亮光倾泻出来,照在他们三人身上,把三人的影子拉得极长。
佟伊歌带着怀瑾回到自己的院子,怀瑾熟练的把屋中的烛火点燃。
等他把屋中的四盏烛火全都点燃后,佟伊歌道:“你坐在这里,我有话问你?”
他听闻,坐在她对面,直直的望着她。等待着她的下文。
“怀瑾你可有亲人?”虽然药族的人都已经调查清楚了,怀瑾是没有亲人的。可她还是要问一遍。
怀瑾的眉头几不可见的皱了一下,继而缓缓的摇头。
“那你可有什么重要的人放不下的。”
他眉目紧皱,可还是摇头。
“好。”她笑了笑,“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身陷险地,有可能会死?”
一听到她说死,怀瑾立马站了起来,张嘴一瞬间,连忙指着她摆手,又指着自己点头。
佟伊歌哪里会不懂他的意思,笑了笑,安抚的按着他的手道:“这事只能我去,你去不行的。”这事是陈墨轩交代给她的事情,重要而危险。“你没有牵挂的人,我有。”她深深的吸了一口起,“所以我不会出事的。”此次前去,吉凶难料,“有几件事我要交代你。”
他虽然不愿意她身陷险地,可是如今也不是劝阻她的时候,也只好点点头。
“如果……如果我有一个三长两短的话……”她连忙安抚他,“我说的是假如,一个假设而已……假设我这次前去有什么意外发生的话,你帮我带一个话给阿铭。”
阿铭?他神色微微一变,有些激动的神情恢复了正常,坐在她对面。面无表情。
以为他是在为她在这个情况还记着羽清铭生气,也没有多过计较,“你告诉他,就说我这一辈子唯一一个对不起的人,就是他。”
他放在桌子底下的手紧握成拳。指关节泛白。拳头在他的膝盖上微微颤抖,可他面上的神情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连眼神也是澄澈的很。点点头。
门没有关,一阵风吹了进来,带着门发出了一声吱呀的声音。
“还有……”佟伊歌的声音夹杂着些微的风声,“还有……这事你不必特地去找他,若你碰见了他,就和他说。没有碰见就算了。”
怀瑾听着她的声音并不清楚,他……?他睁着眼睛看着佟伊歌,见她清凉的眸子带着些沉寂,粉嫩的唇一张一合的道:“你若是碰见啸王爷,就和他说……我从不曾怀疑过他对我的真心?”
她说谎。对面的男子低垂着头,他的微变的神情,佟伊歌并没有看见。
“你记得,你若是碰见他就告诉他。若是你没有碰见他就不要去找他知道吗?”她强调的说道。
他不懂得摇摇头,若是要带话给他,为什么又不去找他?
今晚的药族注定是一个不安静的夜晚,往日里早就沉寂的日子,此时却是时不时的听着一些人声,偶尔也会有几只鸟鸣声划过天空。而佟伊歌的房间却是安静的出奇。为什么不去找他?告诉他她临终的遗言,她一时之间也找不到词语来形容她心里的想法。有些不安定的忐忑,还有着似曾相识的微疼感。她还为他感到疼痛,在她有可能死去的日子里,她还想着他,这是为什么?烛火晃动不已,她映照在地上的影子也晃动的有些诡异。
她低垂着头,他只能看见她乌黑的发丝,还有她时而挪动的手指,他面上一闪而过的笑,继而敲了敲桌子,见对面已经神游了许久的女人回过神看着他,他点点头,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他虽然和她有一年不见,可他自认为他在读懂人心这一方面还是有些城府的。但即便如此,也不能猜透坐在他对面的女子这一夜,说出不要刻意去找他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
“还有你,你自己也要好好的照顾自己。”
她开口说这话,怀瑾并没有多想,这个女人一向喜欢想一些有的没的,担心一些不该担心的事情。
可第二日,他一大早就到了佟伊歌的房门前,敲了敲门。没有人回应,今日是启程的日子,她怎么可能还没有醒?又敲了敲,依然是没有人回应。心中闪过一个不好的念头,掌中用力,一掌就拍开了门,屋内很是整齐,和昨晚看见的没有什么两样儿。她床上的铺盖也收拾的格外整齐。似乎是根本就没有睡过一般。
冷笑一声,他什么时候被人这么耍过。她昨晚那样的交代那些事情,他居然没有察觉出来,到底是他太过放松了,还是她太过精明了。他和她虽是有一年不见,可
药族治下一向太平,难以发生大事,这次全部嫡系弟子离开药族成为了药族最大的事情。
盛夏酷暑,陈自清手中执了一把玉骨折扇,天生带着一股冷淡的眉眼低头翻动着手上的书页。只是他的手在往下翻的时候,怀瑾已经出现在他的面前。
其实陈自清虽说是学医的医者,可他警惕性一向比普通人要高一些,他居然直到怀瑾出现在他的面前他都没有发现他的总计,只感到一股迫人的其实扑面而来,抬起头就看到怀瑾那修长的身影近在咫尺。掩住了从屋外投射进来的亮光。他从没有发现怀瑾有着如此的气魄,一个人的气势强大的完全无法隐藏,他翻动书页的手微微一顿,缓缓的合起书页。
因为逆光,虽然距离很近,也不能看清此时怀瑾脸上的表情,只是看到他穿着被洗的有些泛白的青色衣衫。他刹时间想到了昨日王湛在他耳边说让他注意一下怀瑾的话语,嘴角微扬一笑,双手环在胸前,身子微微向后靠去。
怀瑾站在他面前,漆黑如墨的眼睛扫了一眼他合起来的书页,再看看他的脸上的笑容,缓缓开口:“她呢?”
屋外传来几声夏蝉的鸣叫,陈自清眉头一皱,道:“我竟不知你不是一个哑巴!”
他淡淡嘴角邪魅的一笑,瞬间就把他周身的祥和之气全然散去。并没有一丝的慌乱。他全身没有一丝名贵的东西,可他神情倨傲,就像是睥睨众生一般的望着陈自清。
难怪王湛会说让他留意他的话,“你到底是谁?有为何要来药族?”他如此气质,一点儿也不像是流落江湖任人宰割的镖师。想到他刚刚的话,他心中瞬间有一丝清明,“你是为了伊歌来的。你是赫连炎啸派来的人。”
他思维转的极快,可在他这样的快速的思维下,对面的男人也不见一丝被拆穿的慌乱,眼角眉梢都是冷意萧瑟拒人千里之外的气息。陈自清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刚刚脑袋里面的想法,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这不可思议的想法,在男子嘴角扬起的笑容中得到证实,“你是……赫连炎啸。”他真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出口说的话,更不敢相信的是对面的男子居然没有反驳他的话。
他真的是赫连炎啸,他居然在药族。猛然间想到一些事情,“不可能,啸王爷和怀瑾曾经同时出现过。”再者,若是怀瑾就是赫连炎啸,那许多的事情就说不通。
“你们把她安排到哪里去呢?”他如今并不想听别人对他的身份的猜测,他在乎的是那个女人现如今到底在什么地方,是什么地方让她说出昨晚的话。
他语气冷硬,陈自清从慌乱的意识中清醒过来,压制住自己心中的千丝万缕的想法,淡淡道:“这是药族的事情,不劳王爷操心。还请王爷注意自己的身份,王爷的身份若是被药族外的人知晓,想来王爷并不乐见这样的事情发生?”
“她在哪儿?”
难得的,陈自清有些好奇。堂堂的王爷,装成一个贫贱的平民百姓就为了一个女人吗?他可不认为名震天下的赫连炎啸是这样一个只为女色而动的男人。“王爷……”
“本王在问一遍,她在哪儿?”
“凌都!慧恩寺。”
就连被拆穿身份脸色也没有变化的男人,就在听到慧恩寺的时候眼中那清晰可见的慌乱和担忧让陈自清眉目一皱。“怎……”话刚刚出口,就见对面的男人已经消失不见。他实在是想不出来,不过是去慧恩寺而已,为什么赫连炎啸的表情会是那样?
猛然间他想到昨晚伊歌听到慧恩寺的时候,神情也是略有变化,当时他以为是凌都离虞城太远,她太过担心的缘故。可如今看来似乎并不是他心中所想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