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座的众人没有人敢反驳。都齐齐的称是。然后一边小声的交谈着。
厅中静寂,只有鼎炉中一缕一缕的幽香细细传来,佟伊歌在最末端,首先看见一个急急忙忙的人过来,“羽少爷来了。”
羽少爷,不用细想她就知道是谁。
远远的看着一群人走过来。佟伊歌微微低头,眼睛却微微的看了看他,一眼就能看到人群中的那个年轻的公子,一种与生俱来难以遮掩的风华自他身上散发开来。轻而易举的就把身边的那些人当成了陪衬物。
他大步的朝着这边过来,其它人都站在外面,他一人进来,朝着首位的王湛微微行李,“见过大人。”
王湛直接示意他起来,羽清铭毫不犹豫的坐在王湛旁边的位子上,自然也没有一人会反对。
“羽公子,请讲一下城西的情况?”
“好。”
羽清铭讲的很是简单,讲了一下疫病之人的情景,又讲了一些措施,无非就是隔离。烧毁东西之类的。“城西现在除了几人以外都是只能进不能出的。”
“羽公子莫不是也是从城西过来的。”
“自然。”
“那你……”剩余的话没有说出口。只是从他闪躲的动作看的出他的想法。
有些人直接掏出医用的绣帕掩住口鼻。
羽清铭冷眼扫了众人一眼,眼神在扫到最末端的那个纤弱低头的不语的身姿的时候略微一停顿,而后说道:“我出来时已经用了药水沐浴过了。”
王湛离羽清铭最近,却没有任何的动作冷眼的扫了众人一眼,直接开口说道:“所有掏出绣帕的人留在这里,等我们的消息,其它人准备好,明日一早我们就去城西。”
那些掏出绣帕的人脸色通红却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众人齐齐的站起来说了一句是,依次退下。
“佟大夫留下来。”王湛在佟伊歌脚跨出去的时候唤住她。
其他人虽是心中有疑惑,不过在来的途中也多少了解了这佟伊歌是一个特殊的存在,厅中只剩下他们三人的时候,王湛对着羽清铭说道:“她我要带到城西去,不过她是一介女流,希望到时候……”其实知道佟伊歌是女儿身的没有几人,只是这羽清铭心思细腻,迟早是要被他察觉到的,还不如一开始就说清楚。
羽清铭盯着面前一身男装打扮的女子,微微点头说道:“我知道了。”而后对着佟伊歌说道,“阿谢没有留住你吗?”
王湛恍然大悟,原来他们两个人认识。
佟伊歌站在离他们两步远的地方,摇摇头。
羽清铭微微点头,对着王湛说道:“大人,我有个不情之请。”
“请说。”
“容我派人送她出晏城。”
“不行。”
“不要。”
一声王湛,一声佟伊歌。
王湛只在他们之间一眼,也就明白了当初柳青志说的对佟伊歌存了心思的人,他想到青志自小就喜欢上的那个青州才女越诗音,又想到越诗音心尖尖儿上的羽清铭,还有此时羽清铭的脸色。“羽公子莫说佟大夫是作为大夫来这晏城的,就是为了全梁宇百姓着想我也不会让你把她送出去的。”
佟伊歌在一边点头,“阿铭,我没事的。”
“你一定要留下来吗?”
“是。”
羽清铭沉默半响点点头,说道:“伊歌不如你出去走走,出门左拐有一条巷子。穿过巷子后的另一条街上能看见一座宅子。你去看看然后再来回答我要不要留下来?”
他生气了。佟伊歌很明显就感觉到了羽清铭的怒火。那条街的宅子里面有什么可以决定她的去与留。
王湛冷冷的看了羽清铭和佟伊歌一眼,对着佟伊歌说道:“你若是不去,提前知会我一声。”
“不会的。”佟伊歌想不出有什么是可以阻止她留在晏城的。她决定留在晏城就会留下来的。 “我去看看就会回来的。”
佟伊歌按照羽清铭的的说法朝着那一条街走去,四周死气沉沉的,这六月炎热无比的天气下,城中的街上居然是荒草四散,地上随处可见冥纸,偶尔风过也会带着一些冥纸飞向天空,这里好似是一座死城。街上除了来回巡逻的人以外再不见其他百姓,走到巷子里面,才隐隐约约的听到一些人声和哭声。她心里瘆得慌,快步走过巷子。
巷子另一边却是另外一番景象,虽是也荒无人烟可街道干净,再一看羽清铭说的那座宅子,不像别的地方大门紧闭而是和往常一样开着门,只是门前站着四个魁梧的男人。佟伊歌没有出巷子,就在那里看了几眼然后才慢慢的走出去。
那牌匾上写着秦府。并不是什么官宦人家,若说晏城此时有权有势的人自然是羽清铭了,他现下都是没有住在这样的严密的宅子里。更何况是别人。谁有这等的权势,有这等的能力?那些流民居然也没有来抢劫可见这宅子里的果然不是一般人。
阿铭让她过来是为了什么?他要她看的到底是什么?
突然远处传来马蹄声,马蹄声在这沉寂的城中很是清楚,一个一身劲装的男子由远至近快速的翻身下马,对着宅子里的人说道:“王爷来了。”
很快她就看到宅子里有人出来,首当其冲的就是一个穿着简约的少女,不,她头上绾着的是一个已婚女子的发型。她已经嫁人了,而且还有了孩子,众人众星拱月一般的簇拥在她周围,她站在首位,应该是在迎接刚刚那个要来的王爷。只远远的看着就已觉得是万分惹人怜爱,她听见有人唤她王妃,电光火石之间她好似想到了什么,王爷,王妃,秦……
“你可知那啸王爷的侧妃秦氏已经被封为王妃。”这话是荣偶然之间对她说的,因她对阿铭冷落他生气了也想来气气她,她当时并无太大的感觉,可如今却是不一样了,她看的见那个女人,那个孩子……等一会儿就能见到他了。理智在叫嚣着赶快离开,可她的身体动不了。远处渐渐有人骑马过来,马蹄声越来越近。
“上来。”突然一辆马车从另一个方向冲了过来,一把把她拉进马车。她扑进那人的怀里,动也不动。听着外面那齐齐行礼声,“王爷。”
而后听到一个极为熟悉又极为陌生的声音,“都起来吧!”
风轻轻撩起了马车的帘子,她从细小的缝隙中看见那妙龄女子不顾矜持的冲过去搂着他,他怕她跌倒顺手就搂住了她,用着极为宠溺的声音斥责她。那语气,那神情是她从来都没有听过见过的。
佟伊歌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屋子,只知道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坐在了椅子上,而她对面坐着的就是那个让她去看那宅子的男人——羽清铭。她心中有些恼他,他为什么让她去看那一幕,“为什么?”
听着她有些沙哑的声音,他顿了一下,才缓缓开口:“晏城发瘟疫的时候秦茹嫣刚好带着孩子会晏城。我是后来才知道……”
“为什么让我去?”她打断他的话。
羽清铭笑了,说道:“自然是让你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断了对他的心思。”
“羽清铭。”她大声叫着他的名字,“断不断是我的事,不要你多管闲事。”
手指轻轻的扣了扣桌面,羽清铭起身,对着佟伊歌说道:“的确是我多管闲事。”他起身离开,门被他带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一室昏暗。
佟伊歌止不住自己眼中奔涌的泪水,重重的躺在床上,脑子里一会儿是赫连炎啸抱着她让她相信他,一会儿是他冰冷决绝的连,一会儿又是那一滩从肚子里流出来的血水,还有刚刚那一幕一幕,她心里疼的厉害,疼的她想要大声的哭出来,却最终只是小声的闷在被子里哭泣。
她总以为自己不是很爱赫连炎啸,最起码不是非君不嫁,至死不渝的那种爱。以往就算是有宋越灵她也是能多多少少的察觉到的她在赫连炎啸的心里不知道比那个宋越灵重要多少倍,可如今她也彻彻底底的明白,那秦茹嫣也不知道比她佟伊歌重要多少倍。可她自己却一直在心里暗暗的期许也许他心里是有她的,也许他有那么一丁点儿的喜欢她,并不全然都是欺骗都是利用。
明明是他先闯入她的世界的,明明是他步步紧逼,可原来到最后全部都是她在自取其辱的一厢情愿罢了。
她从没有恨过一个人。
可如今她心底翻涌着的全是对赫连炎啸的恨,她与他而言可有可无。他与她而言痛彻心扉。赫连炎啸那些温情过往,他难道只是可怜她吗?可怜她被他欺骗所以也装的像模像样的喜欢她。
她苦苦泣泣的渐渐睡着,梦中全是赫连炎啸,他的面无表情,他的刻意温柔,他所有的一切一切都在她脑海里翻腾,一遍又一遍。她不知道自己是睡着了,还是醒着的。
等她醒来,天已经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