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找到生火,必须打开冥界。”
婕罗的脸上出现了惊骇的表情,声音也变得有些扭曲:“你们真的是疯了!生火是什么,你们都敢打上主意!你们见到了生火又如何,难不成还能有命从冥界出来?冥界可是只有死人才能进的!”
“那我们就当一回死人。”浮晨径自朝前面走去。
他已经用最肯定的话堵塞到婕罗的劝说,后者又岂会不知道,虽然她还有千言万语的劝解,但也只剩下无可奈何。叹了口气,婕罗道:“你们为何想要进冥界,为何想要见生火?”半晌都没有回应,婕罗有些气急:“喂!我在同你们说话。”
“他们都走进门了。”平业先生有些拘谨,这是他第二次见到婕罗,但是他的心情却和第一次截然不同。
“什么?”婕罗大惊,“不,不行,一定不能让他们打开冥界大门。”
巫族已经死了那么多人了,就算她是个野种,也绝对不能看到这儿彻底沦为地狱。
慌乱了手脚,婕罗拿着竹枝不断地往前探索,试图加快自己的脚步,只是她的眼睛看不见,只能靠竹枝来探路。
平业先生看在眼中,痛在心里。这可是他的女儿呀,他的亲生骨肉,到底是他做错了什么,让她的眼睛看不见?
顾不得多想,平业先生道:“我带你去,你别慌。”
“怎么能不慌,他们……”婕罗欲言又止,却是在平业先生扶着她胳膊的时候陡然噤声。平业先生道:“姑娘,我扶你罢。”这一声姑娘却让平业先生自己都不大舒服,明明是他的女儿,偏偏要当作陌生人。
“多谢。”婕罗轻轻一声更是让平业先生感慨起来:“姑娘的爹娘呢?”
婕罗稍显压抑,轻笑一番:“九幽沟惨遭血洗,我爹爹早就下落不明,娘亲早逝,如今也仅剩下我孤身一人罢了。”
当初平乐先生为她卜卦,七阴之人注定了无父无母无姊无妹,如同天煞孤星那般。
平业先生扶着婕罗的手都有些颤抖,让后者有些讶异:“先生,怎么了?莫非是怕了这冥界?”
世上谁不是求生不求死,婕罗至此都不知道为何这些人都想要进入冥界。
“老夫素来天不怕地不怕,只是觉得姑娘可怜。”平业先生默默地叹息。
“我从不觉得自己可怜,我总是相信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自然我不可怜。”
“说的好。”平业先生心中也开阔起来,女儿虽然有眼疾,看不见东西,但心中却是明朗的。
虽然她有时候表现出来的狠戾让平业先生初见时候不痛快,但如今知道这是自己的女儿了,自然他不会再戴有色眼镜去看人。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看不见的?”平业先生记得第一次见到婕罗的时候,她的眼睛都还明亮的紧,怎么再见时候就盲了。
婕罗道:“大概在一个月前,一睁眼就瞎了。”
她说起来倒是十分轻松,不过那个时候她也经历了不少坎坷。
为了让自己振作起来,她学会了自己探路,原本想着落叶归根,就算死在九幽沟也值了,然而对于她的回来,一直强势的岳华长老却是改了常态,不再和她做对,甚至还对她嘘寒问暖,实在是令她惊奇。
两人走了很远,平业先生忽然顿下了脚步。
“我就知道你们走不了多远的。”婕罗的语气十分轻快,仿佛已经料到了前方出现了什么。
“原来结界不在外,而在内。”浮晨看着前面一层带着七彩的薄膜状态的物质,冷冷一笑,“这就是传说之中要百毒之血、千药之血、赤鸾之血和纯净之血才能打开的结界?”
婕罗淡淡一笑:“虽然我看不见,但我知道,如果没有这四种血,你们根本打不开结界。”
“我们非进去不可。”浮晨的声音十分坚定,如果不进冥界,萧青绾必死无疑,如果进去,可能还是会死,但终归是多出一条生机来。
“你们有那个本事得到这四种血么?”
“至少我有百毒之血、千药之血以及赤鸾之血。”
萧青绾的声音柔柔的,仿佛大病初愈那般。闻言,浮晨这才朝萧青绾的方向看过去,那一层湖蓝色的光泽一直覆盖在她的身上,不过此刻的随着她行走的结界也已经解开了,她能看到周围的事物,也能够听到周围人的谈话。
“其实纯净之血也在这儿。”稚嫩的声音传来,凤栖梧赶紧扭头看走在最后的杜潇潇,登时吃惊道:“我还以为你这小丫头去了哪儿,没成想居然也跟来了。”
杜潇潇在穿过十里桃林的时候就擅自离开,浮晨并没有多管,反而是任由她胆大妄为,丝毫不担心。凤栖梧原本心中还是有一点点的怨言,不过看到杜潇潇安然无恙地站在这儿,心中的大石头也放下了。
浮晨朝杜潇潇招了招手道:“潇潇,过来。”
杜潇潇摇摇头,径自朝婕罗走过去,拉住婕罗的衣角,甜腻腻地说道:“姐姐的眼睛里面就有纯净之血,对不对。”
“你,你说什么。”婕罗十分警惕地“看”着杜潇潇,虽然双眼已经盲了,但至少她还是能从声源分辨的出她在什么地方。
杜潇潇笑嘻嘻地说道:“我观察过周围的环境,也见过那个老头子,是他说的。”
“你见过谁?”
“难道是云海长老?”凤栖梧皱眉道,“那个老头子都这么大的岁数了还……”
“不,不是的。”杜潇潇呵呵一笑,“不是那个种花的老头子,而是一个叫岳华的老头子。”
岳华长老?
平业先生惊呼:“他没死?”
“没呢!不过也和死没多大的区别了。”杜潇潇不过也是意外发现的,岳华长老又岂会防备一个五岁的孩子呢?所以临死之前将该说的和不该说的都说了。
他本就身受重伤,也活不过三天,这一点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他说姐姐的眼睛生下来就有异常,有一层白色的薄膜将其覆盖住,所以姐姐的眼力劲不是很好。再加上,姐姐并非巫族血脉,所以岳华长老派人去为姐姐卜了一只卦,卦象说姐姐是七阴之人,可对?”
“她的确是七阴之人。”萧青绾冷冷道,“是吧,平业先生。”
当初平乐先生指出婕罗乃七阴之人的时候平业先生也在一旁,可是听的一清二楚。
“原本纯净之血是指生下来就看不见世间一切污秽之事的人的眼中血,不过姐姐是七阴之人,体内阴气过剩,所以眼睛在二十岁之前还是能看的到一些模糊的东西。不过到了后面,血气越胜,也就代表着纯净之血需要的能量就越多,所以……”
“眼睛就盲了?”凤栖梧挑眉总结了一下。
“凤叔叔真是聪明。”
婕罗有些颤栗:“就算我的眼睛里面有纯净之血,那又如何?”
杜潇潇咯咯一笑:“既然姐姐眼睛里有我想要的东西,你觉得我会如何?”
她的声音听起来天真无邪那般,实际上却带着蛊惑人心的恐惧感。
婕罗不由得往平业先生的方向靠了靠,希望得到一点点的温暖。
正是因为她有纯净之血,所以岳华长老才死命地将她保护起来。正如浮晨所言,巫族遭受这样的灭顶之灾,巫族之中又有谁会甘心接受?如果不接受,那么就会反扑,最大力度的反扑。
“潇潇,不许吓婕罗。”萧青绾的声音依旧气若游丝,仿佛已经到了最后的关头似得。她看着前面的七彩结界,心中已经明了。周围原本的黑暗全都在这一瞬间化作了虚无,她得意重见光明,更能不费气力地寻到冥界大门来,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杜潇潇噘着嘴,一脸的不甘心,她可不许这个瞎眼的女人坏了娘亲的好事。
“婕罗,你曾说,你欠我一命。”萧青绾冷冷的声音响起来,让婕罗更觉得背脊发寒。原本以为萧青绾会放过她,哪知道却是要让她心甘情愿地交出纯净之血。
“开启冥界,会……”
“不是还有生火么?”萧青绾匆匆打断婕罗的话,她现在已经能感受到天灵大帝在她体内的闹腾,如果再不抓紧时间,只怕一会儿吞噬生火的会是天灵大帝了!
“有生火看着冥界,你还怕什么?”
“我……”
“婕罗,我如果不现在进入冥界,我会死。”萧青绾说的十分严重,她已经能感觉到天灵大帝在她体内形成了一个灵体漩涡,不断地侵蚀着她的灵魂和灵力,再不想想法子,只怕撑不下去了。
婕罗依旧犹豫着:“如果我给你纯净之血,你释放出冥界的怨灵,我岂不是成了千古罪人?”
萧青绾冷冷一笑:“我认识的婕罗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杞人忧天了?你不是心狠手辣么?巫族的人对你如何,世间的人又对你如何,现在你却要菩萨心肠了?”
婕罗承认,当初她可是恨毒了巫族中人,更是恨毒了世界的薄凉之辈,然而这都在她眼盲之后就通通改变了。
她是眼瞎,不是心盲,还是能感觉到自己有恙后,巫族中人对她的关切。
轻叹息,萧青绾不能再等了:“婕罗,如果你不自己给我纯净之血,那么只有我亲自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