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萧青绾所料,初到九州大陆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之后的事情了,九州大陆和须弥大陆相比,最怡人的还是天气。拖下了厚重的棉服,杜潇潇撒欢似得奔跑在这片她生活万年的土地之上,全然没有一种即将面对生死的阴郁之情。
萧青绾没有说什么,只是紧紧地和浮晨牵着手,她不想放开,仿佛一放开就是永远。
杜潇潇从头到尾都没有告诉萧青绾到底冥界的入口在哪儿,但萧青绾也没有仔细地去问,只是安静地拽进浮晨的手,一步步地跟在杜潇潇身后,满腹思绪。
其实真的算起来的话,萧青绾是第一次从码头进入九州大陆。她上一次是被凤鸿轩强行掳来,在白龙的背上从天而降,也因为怀有身孕,所以昏睡过去,是以她并不是很清楚初涉的这块地界是属于哪个州。
“这儿是冀州。”秦长老无奈地说道,“下辖十二城和一大门派,并不像越州那般剑拔弩张,十二城都听命于冥崇山,且这儿是药师协会的总部。”秦长老并不想参合萧青绾即将要做的荒唐事,当然他也不相信萧青绾能够做得到。
吞噬生火这等事分明是自取死路,他不懂为何萧青绾和杜平都喜欢找死。
他们下船之后继续往前行,很快便是来到一座古朴的城池,萧青绾仰起头,城门之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一个大大的“药”字,她将头转向秦长老,秦长老推着杜平缓慢地前行着,看到萧青绾的目光,他十分大方地介绍道:“这儿是药城,是药师协会的一座城,也算是冀州的第一道城。”
“我的身份……”
“你是药师协会的人。”秦长老知道萧青绾在担忧什么,如今须弥大陆和九州大陆正在磨合期间,稍有不慎就会传来战争的讯息,然而他毫不介意,毕竟在药师协会之中没有抵御之分,只有是否是药师之分。
秦长老推着杜平继续往前,见萧青绾并没有跟上,有些不耐烦:“你若是现在不进城,他朝寻不到我,有你哭的。”
至少现在跟着秦长老进城才能着实她药师的身份,不至于到后面被人当作毒师。
浮晨的手甚凉,从掌心隐隐地传到萧青绾皮肤上,让她不由得侧目而视:“浮晨,你怎么了?”
他风轻云淡地摇摇头,一脸的无所谓:“走吧。”
他没有多说什么,但萧青绾却是察觉到了他不一样的地方,好像在担心什么。
进入药城,秦长老并没有直接带萧青绾等人前往药师协会所在,只是朝浮晨道:“你们得自己去寻个地方落脚,萧青绾得跟我们走,你们……”他有意无意地看着浮晨,眉头拧着,神情都显得十分凝重;“要小心,不要露出马脚来。”他的话让杜潇潇不明白了,疑惑地看着浮晨,正要开口询问,浮晨却道:“这一点我知道。”
秦长老看向萧青绾:“走吧。”
“去哪儿?”
“当然是去见会长。”秦长老白了萧青绾一眼,这是真蠢还是装傻,药师协会对于药师来说就是一个大家庭,哪有过家门而不入的。推着杜平往前走,没走两步又停顿下来,冷冷地说道:“你到底要磨蹭什么?”
萧青绾心中并不太愿意去拖延时间,谁又知道她来到九州大陆的消息会在什么时候传开,谁又知道九州大陆什么时候会举兵进攻须弥大陆,她只是想早日得到生火,早一点将体内天灵大帝的魂给剔除出去,让她可以安安心心地作战,就算死,也得死的有价值。
浮晨拍拍萧青绾的肩,似鼓励一般:“去吧,我在这儿等你。”他早就习惯了从以前的高高在上到现在的默默守护。萧青绾和寻常女子不一样,他的高高在上对于她来说只不过是一种可笑的掩饰,在她面前只要真实就好。
“嗯。”萧青绾点点头,“要等我。”
不知道为何,现在的萧青绾变得有些拖拖拉拉,对于浮晨也多了许多的依恋,有时候会莫名地想要一直和他腻在一起,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顾,然而他们都知道,这个世界是残忍的,你只要有一点点的松懈,那种打击那种血腥叫你睁不开眼,只能默默忍受。当下他们要做的也只有让自己变得更强,强者才有资格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
跟在秦长老身后,四处都是崇拜的眼光,不仅仅在这座药城,在九州大陆之上,药师都是一种令人崇拜的职业。萧青绾将她的徽章戴上,从现在开始,她不用可以地避讳自己药师的身份,可以堂堂正正地告诉所有人,她就是一个药师。
药师协会的总部就在城中心,如同城中城那般气势非凡。从正门进去之后,她才知道什么叫做等级森严,饶是皇宫内院也不过如此。
药师协会的正门之后有三条路,分别为长老、高阶药师和普通药师所走,而萧青绾拜于杜平门下,原本应该是普通药师,但因为有秦长老撑腰,所以可以随行,这也引得许多同辈之人的侧目。
“你不必管他们。”秦长老的声音带着浓厚的不屑,他从收弟子却对外宣称萧青绾是他的门下,这让会长和其他的长老都是分震惊。然而他们不知道,实际上萧青绾是杜平门下。
萧青绾心中不断地揣摩,到底秦长老和杜平之间的关系是怎么样的?
秦长老处处维护杜平,但杜平却很明确地告诉了萧青绾,她和秦长老之间清清白白。两个加起来都过百岁的人,在处理感情的事上是要比年轻人要沉稳的多。
“一会儿见到会长不用怕,他不会吃人。”秦长老顿住了脚步,却是一笑:“虽然有很多人都会被他给吓到。”
起初萧青绾并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但她在看到会长的那一刻才明白秦长老的话。在她面前,高高在上的会长不是她所想的老态龙钟、老当益壮,而是……
“现在是孩子当道吗?”萧青绾没有直言出来,只是在心中暗道。没错了,在她面前的这位会长竟然是一个年约十岁的孩子,然而这个“孩子”在开口的时候却是一番沧桑之感:“你就是萧青绾?”
萧青绾稍稍“咦”了一声,和孩子的表象不同,会长的声音太过低沉,又显得苍老。
秦长老朝会长拱手道:“这就是将来要承袭我长老之位的人。”
“胡闹!”会长一脸的稚嫩,但举止言辞都不像一个十岁的孩子,萧青绾一脸迷茫地看向秦长老,秦长老哈哈大笑:“他服用了回春丹,不过似乎用的过度了些。”
在须弥大陆的时候萧青绾曾经听人提及过类似的名字,不由得想起了药先生,也不知道那位老人家被困在何处了。
“其实我都让他专注于灵力的修炼,别搞这些丹药,可他偏偏不听,觉得丹药比灵力更能保持青春,就像那个白痴一样。”
“不许你这么说我师弟。”会长很是不满地看着秦长老,眼眸之中一闪精光进而又暗淡下来:“不过我都许久没有见过师弟了,也不知道他现在身在何处,自从在古家一别之后,他就了无音讯。”
听到这儿的时候,萧青绾又不由得“咦”了一声,会长好奇地看着她:“你是要说什么吗?”
萧青绾镇定地看着外表如同稚子的会长微微一笑:“会长所说的人让我不由得想起一个故人。”
“哦?是吗?你的故人姓谁名谁?”
“以前我不知道他姓谁名谁,但后来听古家二公子说过,他姓赖,名讳嘛,我还是不大清楚的。”萧青绾只是简单地说了一番,并没有要将自己和药先生的关系给说出去,然而会长这么一听脸色陡然大变:“你见过我师弟?”
“什么,赖先生是您师弟?”萧青绾心头呵呵两声,这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会长又赶紧问道:“我师弟此刻身在何处?”
萧青绾顺水推走将在赤炎国药先生被人掳走的事情给说了出来,自然她还是避开了他们的关系,只是粗略地说是药先生有事交托于她而已。
会长并不在意他们之间的事也不在意他们之间的关系,只是眉头拧在一起:“你的意思是说,是有人可以掳走了他?”
“嗯。”
“我师弟说赌约的问题?”
“嗯。”
“不可能!”秦长老当下站了起来:“我可从来没有做过这等龌龊的事,我只是和他打赌,他输了之后就离开了九州大陆,我哪儿知道他是借口去的须弥大陆。这事儿我后来也查过了,是他为古家办事,去寻宝藏了。”他讳莫如深地看了一眼萧青绾,他们都心知肚明,那个宝藏就是生火。
古家要得到生火,可能也和凤鸿轩的神力有关,如果凤鸿轩恢复神力,也就是说在九州大陆之上并不只有古家才是神族后裔,而凤家也是,这对于古家来说,的确是个令人头疼的问题。
“那现在我师弟……”会长没有多说什么,隐隐地叹了口气:“只怕又是那些人在捣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