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要不回去化个妆、换身衣裳?”
这一切全都被萧青绾摒弃在外,假装没听到那般径自往前走。
俗话说的好,人靠衣装。萧青绾一身素衣白裳,青丝随意地挽起,站在花枝招展的众姊妹之中更是清丽脱俗。
“四妹,你倒是准时,不早不迟。”妖媚的声音从最前方响起,周围的人都让开一条路子出来,百花齐放也不敢扰了这只凶狠的凤凰。萧青络走上前来,又掩面轻笑:“看,四妹当真是嫡出,阵仗也是颇大,出席咱们自家人的小小聚会也要带上两个宫婢。”
萧青绾识趣地迎了上去,浅笑:“大姐说笑了,我看九妹帖子上写的清楚明白,我也不好早到不是。再说了,我这眼睛是如何盲的,大姐应该比我更清楚百分罢。”顿了顿,又朝着身后跟着的燕舞道:“我瞎了,难不成你也瞎了么?还不去寻寻九公主在哪儿!”
音调拿捏的十分准确让萧青络的脸一阵青一阵白,萧青绾眉眼一挑,全然地挑衅。话语之中也是表示的很明确:既然萧青绫是这一次宴会的主人家,你萧青络就该靠边儿站。
萧青络恶狠狠地剜了一眼萧青绾之后便是冷声道:“本公主有些乏了,众姊妹继续。九儿,你即将出嫁,远赴他乡,他朝若然受了什么欺负,大姐必定会为你主持公道。”
“大姐言重了,谁不知道大姐是父皇心尖尖上的一块肉,每年年关祭祖都是大姐主持,足够看出父皇的意思了。”萧青绫谄媚一笑。
昕莽国年关祭祖从来都是头等大事,非长子嫡孙不可。嫡系血脉之中萧覆远在沙场,萧青绾潜伏赤炎国,余下的就只能选长子。萧青络一直没有出嫁,在昕莽国这个男女平等的国都,长女和长子都是一个概念,是以每年祭祖都是萧青络一手包办。
“哟!大姐怎么就要走了?”豪迈的声音传来,只是听这个声音就知道是燕王萧川。
萧青绾见的第一个皇室中人便是这个代替萧覆前来迎接玻兰国使者的萧川。
萧川款步走来,嘴角微微上扬,仍旧是一副阳光灿烂的模样,他的身后还跟着十五皇子萧逊。那萧逊原本是乖乖地跟在萧川身后,一见萧青绾,顿时两眼放光,迈开小短腿,撒欢儿似得就朝萧青绾奔了过来,一头撞在萧青绾身上。
胖乎乎的小手拽着萧青绾:“四姐。”
其实,昕莽国人丁并不算很兴旺。前些年战火蔓延的时候,年轻的五皇子就战死沙场,而后又夭折了几位皇子公主,余下的便是大公主萧青络、二皇子萧覆、三皇子萧川、四公主萧青绾、六皇子萧泽、九公主萧青绫、十五皇子萧逊。
正因如此,皇室才拿不出公主来出嫁,是以正德皇帝才会将女官收为义女册封硕仁公主,用于和亲联姻。
萧青绾摸了摸萧逊的脑袋,柔软的发在她手心滑过,酥麻酥麻的。
“四姐,你的伤好了没?”萧逊乖巧地扬起头来,如黑葡萄那般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萧青绾,眼中充满了关切。
萧青绾点点头:“好多了,只是可惜了要杀我的人一番心意。”说话之际,眼中甚为犀利。
终归萧逊还是个孩子,赶紧牵着萧青绾的手:“四姐,我扶你。”
萧青绾并没有挣开萧逊肉乎乎的手,由着他牵。萧逊很是负责地将萧青绾引到座位上,然后伸手就要去提烧的热滚滚的炉子为她斟茶,幸亏燕飞眼疾手快一把将炉子夺过来,忙道:“十五殿下,这事儿该是奴婢来做。”
那炉子在炭火之上烧得滚烫,里面装的全是沸水,虽然上面包裹的有一层白棉布,但还是比较烫手的。燕飞做惯了粗重活,手心全是一层老茧自然不会有什么太大的不适应,但萧逊细皮嫩肉的,若然伤着,她们这些做宫婢的只怕少不了皮肉之苦。
“四姐,我能求你一件事儿吗?”萧逊很神秘地小声说道,那双眼睛之中充满了好奇。
“你说。”
“那天我瞅着你院子里有个小玩意儿,特喜欢,想和它玩玩,你能让它跟我玩吗?”黑葡萄的眼珠子绽放着精光。
萧青绾思前想后:“我院子里的小玩意儿?”在她记忆里面可从来没有什么小玩意儿在她芳华殿。
“就是那个有三个脑袋的……很奇怪的玩意儿。”
萧逊的话已落下,萧青绾的脑门上赫然出现三条黑线。半晌之后才慢吞吞道:“你当真要和它玩?你不怕?”
她可是记得,那天火娃发火的时候身躯膨胀之后,将太液宫的那群王孙公卿都吓了个半死。赫连兆死前的惨叫还时常被宫人念叨,是以她每回子让火娃出来放风的时候都会小心翼翼,这小子什么时候看到的。
“四姐,你让我和它玩嘛。”撒娇的声音酥麻的要命,萧青绾怅然叹息:“我让你和它玩,但是你不能惹它生气,还只能偷偷地玩哟。”
“嗯嗯,我会很乖地和它玩。”
萧青绾将存袋解下来,然后轻轻地拍了拍:“火娃,出来。”
原本安静的存袋忽然鼓了一个小包,那个小包很有节奏地往外蠕动,悄然地探出一个小脑袋来,往外瞅了瞅,又看了看萧青绾,蹭了蹭她的手心,才慢慢地往外爬。
萧逊见到火娃登时两眼放光,但又保持着小心翼翼,生怕这个三头小蛇会咬他一口,是以模仿着萧青绾的口吻道:“火娃,过来。”
火娃很郁闷地看着这个很不熟的陌生人,莫名其妙地将三个脑袋六只眼睛扬起来,看着萧青绾。萧青绾最近一抹浅笑:“他说喜欢你,要和你玩,你不许乱发脾气。”
“娘亲,是谁喜欢乱发脾气了,我很温柔的。”火娃表示抗议。
“四姐,它还会说话!”萧逊的声音陡然拔高,萧青绾表示怀疑:这两家伙放在一起真的不会出事?
萧逊得到小伙伴,赶紧携带火娃逃离现场,撒欢的模样引来年长的公主一阵笑意。
“硕仁公主到。”太监的声音在外响起,萧青绾下意识地看去过,却还是没能看出个所以然,终究还是将脑袋转过来。
她现在的情况,就像八百度的近视将隐形眼镜掉了那般,什么都看不见。
“主子,九公主的脸色不大好看。”燕飞适时地提醒着。
这并不用燕飞说萧青绾也能猜到,萧青绫贵为皇室公主,今日宴请的也都是纯正血脉,硕仁公主萧绒说的好听一些是公主,说的不好听的就是一个宫婢,不过和萧绒想必,她这个正统的皇室血脉却要远嫁他方,心中更是忿忿不平。
萧青绫广袖一拂,面色阴冷地看着浅移玉步而来的萧绒,冷声道:“没想到还有人不请自来。”
“咦?硕仁公主今日不大一样。”燕飞压低了声音在萧青绾耳畔道。
“怎么不一样了?”
“穿着。”燕飞仔细打量了一番萧绒,这才道,“因为硕仁公主和奴婢是一个出身,是以特别会察言观色,知晓各宫主子的喜好,行事也十分低调。今日却是一反常态,竟然和九公主穿了同色系的衣裳,都是海棠色。”
正如燕飞所言,今日的萧绒较之平日里面的萧绒委实不一样。
一袭海棠色的软银轻罗百合裙,外面还裹着一件云丝披风,一簇簇的白狐狸毛将她原本就小巧的脸庞衬得越发娇小,看起来更是可人。
再看今日的主角萧青绫却又逊色三分,萧绒此番俨如挑衅。
“唔,该是找到了靠山,只是这靠山是哪一位我就不得而知了。”萧青绾沉沉叹息,饮了一口茶润润嗓子才道:“这些事儿,我们不必理会,且看。”
“四姐,你瞧瞧,这人刚刚才飞上枝头做凤凰就这般嚣张了,他日可还有咱们姐妹的容身之地吗?”萧青绫一眼便是瞄中了躲在角落自顾自地饮茶用糕点的萧青绾,顺势便是过来讨个说法。
萧青绾勉强地抬起头来:“我现在盲了,瞧不到了。”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萧青绫说不出话来,她倒是没有想到对方还真的将自己伤疤揭开,一时间呛在那里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我说九妹,你怎么还是不长记性,要是这事儿被二哥知道了,指不定怎么罚你。”萧川慢吞吞地倚在红梅树下,遥看打趣:“四妹刚刚回宫,你却让她来为你评理,这不是为难于她?”
“对对对,是我太鲁莽了。”萧青绫逮着机会下台阶,又让人端来自己的杯盏,酒香四溢。萧青绫将酒杯高举,朗声道:“是妹妹我的不是,看在我出嫁在即,四姐可别往心里去。”言罢,便是一饮而尽。
萧青绾接过燕飞递上来的茶水,淡然一笑:“知道九妹出嫁在即,是以特将父皇亲笔所画的花好月圆赠与九妹,望九妹日后保重。”言毕也是以茶代酒。
萧青绫又斟满一杯酒,朝着萧绒的方向走去,又厉声喝到:“怎么没人为硕仁公主添酒?”
宫婢唯唯诺诺地为萧绒端上酒来,又小心翼翼地退下,燕舞不由得笑声嘀咕着:“幸好咱们的主子没这般的脾气。”
萧青绾却是浅笑,她的脾气都发在一个人身上了。
“哎呀!”
“主子!”
“九妹!”
“硕仁公主!”
一连串的声音骤然响起,还伴随着水花四溅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