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古长风说什么泯夜是为了她而来,她倒是可以半信半疑,毕竟被凤鸿轩强行带走的时候她的的确确是拜托过泯夜好好地照看昕莽国,而今泯夜出现在这儿,除了她自己这个理由根本没有其他理由。
再说了,就连她都是在炎城药先生口中得知生火的秘密,试问泯夜又从何得知。须弥大陆和九州大陆不一样,灵者不多,强者更是不多,灵火已经是顶天的秘密了,生火更是秘密之中的秘密。
退一万步说,泯夜如果早就知道有生火的存在,为何不早早地开始寻找,偏偏要在这个敏感时期?而他拿生火来做什么?
“小延是在他手上被擒的,他如此有责任心的人势必会将小延救出来。”萧青绾为泯夜辩驳着,但心里却还是带起一丝疑虑。
“你这叫自作聪明。”古长风冷冷地看着萧青绾,眼中的轻蔑不言而喻,他伸出手轻轻地抚着雕花木门,精致的手感在他掌心轻轻地划过,痒痒的。
人都喜欢自作聪明,聪明人更喜欢自作聪明,诚然萧青绾就是个聪明人。
古长风忽然发力捏紧了木门,嘴角的冷笑仿若腊月寒冰:“责任心,这个世界上有责任心的太少了!萧青绾,你可知,就算是我,也曾犯过错,也曾没有责任心。而今想要补救,都没有机会。”
说出这话的时候,古长风自己都吓了一大跳,不仅仅这是他第一次喊出萧青绾的名讳,素来有礼的他竟在这个时候直呼其名,更是将积压多年的秘密曝露出来。这秘密,积压在心底十多年,从未想过要对任何人说起,但今日却是对萧青绾说了,虽然只是点到即止,没有说个清楚,不过在古长风心中已经是底线了。
萧青绾叹了口气:“你不是神,就算神也会犯错。”
神无七情六欲,杀戮成性,怎么会没错?
“萧青绾,你想去云州闯一闯吗?”古长风的问话像极了当初药先生的话,萧青绾轻笑着:“如果给我个选择我并不想去。”
“为何?”
“我有自己的家,有自己的国,有自己的天下,何必去染指他方?”萧青绾站在古长风身侧,同他的视线平行。家国天下她都有了,还要什么?
如果这一次不是凤鸿轩硬将她带来着九州大陆,也许此生她不会离开须弥大陆,也许会在昕莽国成为一代明君,也许会随浮晨隐居天涯。
经历过种种之后,一切都看的十分平淡,但偏偏时局在逼她,逼她不断地往上爬,不断地追求更强大的实力,不断地吞噬灵火,不断地杀戮。而古长风却是不同,生来便是神族后裔,他肩上的担子十分沉重,并不是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
“古长风,你自己说的,三天,我只给你这三天时间考虑。”萧青绾忽然狡黠一笑,“三天之后我会带着古儿离开墉啸城,前往清澜城。”她说这话的时候,很明显地加重了“古儿”两个字,当然古长风必定是能听得出来她的言下之意:“萧青绾,你这是在威胁我吗?你可知,我不喜欢别人威胁我。”
侧过头来,萧青绾轻轻地拍了下古长风的肩:“威胁这一说是见仁见智的,你觉得我在威胁你,但古儿却不会这样觉得。”
“不得不说,萧青绾,你的的确确是个有智商的阴谋家。”古长风垂眸看着道:“不过也幸好你没有同我们古家为敌。”
“假如有一天我同你们古家为敌,你又能将我如何?”
“击杀!”
掷地有声的两个字让萧青绾狂笑起来,击杀,最简单明了的回答却是触及了萧青绾的心弦。如果她能有古长风那般的果断,在和凤鸿轩之间的斗智斗勇期间不会落的惨败的下场。
“如果你再见凤鸿轩会做什么?”
“不知道。”
她垂下脑袋来,却又在仰起头的瞬间问:“浮晨,如果你再见到凤鸿轩会做什么?”
浮晨背脊笔直地靠在墙上,和萧青绾仅有一墙之隔、一步之遥的距离,但这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无比的凄凉。他环着手,眼睛平视着前方,凤府的宅院富丽堂皇,一城之主的凤鸿轩死后重生,带着多少的传奇色彩。
是啊,再见能做什么?
凤鸿轩实力多少根本是个未知数,他又如何能与之抗衡。
在任何事情上他可以独挡一面,甚至可以告诉萧青绾,天塌下来有他在,只是在面对凤鸿轩这个未知之数时,他能做的就是尽量便的强大起来,确保萧青绾在其中不会受伤。
浮晨的沉默让萧青绾了然于心,他们心意相通又岂会不知道对方的想法?
气氛一度有些尴尬,古长风随便寻了个借口翩然而去,徒留两人隔了一堵墙沉默不语。
“青绾,假如有一天……我是说假如!”浮晨加重了语气,“我死了,你会怎么办?”
“上穷碧落下黄泉,我都会找到你。”萧青绾目光坚定,她并不是在开玩笑,她也知道浮晨不是在开玩笑。
面对凤鸿轩这个劲敌,太多的不可预测,也许对她凤鸿轩会手下留情,但对浮晨,萧青绾不敢再想下去。
“傻丫头。”
浮晨往前走了两步,打直了手臂:“你都是这样的想法了,那凤鸿轩肯定也是这样的想法。方才我听到你和古长风提到一种灵火,可是生火?”
“你知?”萧青绾跨过门槛,迎上去,扬起脑袋对准了浮晨的眼眸。
浮晨点点头:“我担任博库书院学监一职时候曾在藏书楼寻到过一本奇谈,上面记载世间存在一种可以生死人肉白骨的灵火,名曰生火。但是真是假我却不知道,不过传言生火的位置藏在一副一分为四的地图之中,要寻到生火必须要……”
“集齐四幅地图,还要赤鸾的引路。”
萧青绾补上后面的话来,证明她知道所有。
浮晨点点头:“看来你知道的比我还多。”
“那是因为有凤鸿轩这样的师父,我不得不知道的更多。”萧青绾的无奈浮晨知道,叹了口气,环视了一番这府邸,萧青绾莫名地来了火气:“凤倩!”
在一旁的凤倩赶紧走过来,微微欠身:“姑奶奶,有何吩咐?”
萧青绾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凤倩不明所以只能紧随其后,直到她走出大门,猛地扭转身来,指着朱红色大门上高高悬挂着的凤府牌匾,狠狠道:“给我摘下来!”
“什,什么?”凤倩惊呼一声,吓得赶紧跪道:“姑奶奶……”
“废话少说!”萧青绾冷漠的脸让凤倩都为之震,这绝对不是在炎城同太子泯夜大婚之后的萧青绾,那个带着天真笑靥的萧青绾和当下这个全然不一样。她眼眸之中的冷傲让凤倩怕到不敢起身。
“既然凤鸿轩要我当一城之主,那好!”萧青绾嘴角牵起笑来,笑靥如花的模样却让凤倩瑟瑟发抖:“这墉啸城易主,我乐此不疲!从今往后,我萧青绾便是这墉啸城城主。倩姑娘,你知道该如何做吗?”
凤倩唯唯诺诺地点头,却招来萧青绾的鄙夷,她俯下身来,捏住凤倩的下巴,压低了声音:“从前那个仿若一池芙蕖的凤妃哪儿去了?那种灵动飘逸的凤倩哪儿去了,难道你就只剩下一副臭皮囊了吗?难道凤鸿轩当真这般可怕,怕到你都不敢反驳半句?”
“姑奶奶……”
“你想告诉我凤家矗立九州大陆多少年,你想告诉我脱离了凤鸿轩战神的名号墉啸城在九州大陆寸步难行吗?”萧青绾轻蔑一笑:“我告诉你,倩姑娘,我欣赏你的曾经,但不屑你今日的唯唯诺诺。”
凤倩张了张嘴,但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站直了身板,萧青绾仰起头看着凤府二字都觉得碍眼的紧:“凤鸿轩,我要你为对我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她垂眸睇了一眼凤倩,依旧冷傲地说着:“倩姑娘,我要的是一个能担得起江山的倩姑娘,你,成吗?”
抬起头来,凤倩凝视着萧青绾漆黑的瞳孔,她无措地看着对方,心底升起的疑惑。担起江山,她从未想过该如何担起江山、担起责任。以前被凤栖梧指挥,后来被凤鸿轩使唤,她甚至都忘记了自己的初衷。
她逃不掉,逃不掉凤家这个名号,跑到天涯海角还是会被找到。
想起来,当初为何要逃呢?
是了,为了自由。严格意义来讲,凤家子孙并不是凤鸿轩的血脉,当然这事儿只有凤家人知道,整个墉啸城,整个越州,甚至整个九州大陆,所有人都以为墉啸城的凤家还带着凤鸿轩战神的血液,谁都不敢侵犯,只可惜,他们全都错了!
连凤倩自己都错了,天真如她,竟以为自己有战神血液和家族长辈斗智斗勇要寻觅自己的良配,哪知触怒长辈落得逃离天涯的下场。
起初她并不想离开九州大陆,只是墉啸城的通缉令让其他城池不敢收留孤身一人的她,更别说什么良配能合上眼缘,那个时候的凤倩只有两条路:一,回到墉啸城,继续做倩姑娘,接着便是政治联姻,巩固墉啸城的地位;二,离开九州大陆,去一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