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那句话萧青绾尚且能接受,但后面的那句话如同晴天霹雳,让萧青绾半晌都回不了神,傻呆呆地杵在那里。半晌之后,她才露出一种浮晨都看不懂的苦笑。
她并不是皇宫之中与浮晨有过交集的萧青绾,她不过是半路杀出来的野丫头,她不是浮晨心中的那个人,浮晨要寻的萧青绾,不是她。
“浮晨,我不是你要找的萧青绾。”萧青绾张了张嘴巴,想要说的一切全都被憋在心中,无法言语出来。在看到浮晨莫名其妙的眼光投射而来的时候,萧青绾依旧是那抹苦笑:“浮晨,我想我不大适合博库书院,你大可不必管我,也许……你我就此别过,不复再见。”
“丫头……”毛毛从存袋之中冒了个脑袋出来,却又找不到安慰萧青绾话来。
“萧青绾,既然你招惹了我,此生就别想摆脱掉我。”浮晨沉声道,整个人都沉浸在阴鸷之中。
如果说他的身份将会是他们之间的困扰,那么他会寻个最好的办法解决掉,任何人、任何事都无法阻止他的想法。以前他可以被人摆布是他没有实力,今时今日,他绝对不会再重蹈覆辙。
“假若,你的心还在林陌亦身上,我能做的,就是杀掉他!”浮晨的话绝对有威慑力,让萧青绾为之一振的却不是他的威慑力,而是……
林陌亦。
是谁?
萧青绾眼中的迷茫让浮晨费解,曾经轰轰烈烈的爱情几乎让整个都城都沸腾起来,现在他随口一提,她却仿若无事人一般。连一点点的伤心、懊恼都没有,唯独一双眼眸之中徒添迷茫。
“林陌亦?”萧青绾紧蹙秀眉,眼珠子左右晃动着,心中却暗地问毛毛:“是谁?”
毛毛很识趣:“那,我应该是睡过头了,这个名字稍稍有些模糊。”
白了一眼迅速钻进存袋的毛毛,萧青绾按了按太阳穴,每回子一提到过去,她就只能一个人默默地承受压力。她不是萧青绾,却要背负萧青绾所有的一切,面对莫名的追杀,还有一摊子混乱的烂桃花。
“浮晨,萧青绾死了。”萧青绾沉声道,“从被推上断头台的那一刻就死了,你明白吗?”
萧青绾自以为说的很直截了当,她是从断头台上醒来的,她醒来的那一刻也正好是毛毛全面苏醒的那一刻。如果不出意外,昕莽国的四公主也应该是在那一刻消亡的。
不过,她的话在浮晨耳中听起来却不是那个意思:“若然死了,又何必执拗?”
她执拗什么了?萧青绾莫名其妙地看着浮晨,浮晨却莫名其妙地说:“为何你要随身携带林陌亦的玉佩,难不成还想着有朝一日他能同你和好如初?”
玉佩?什么玉佩?
浮晨如鹰一般锐利的眼睛死死锁住正在脑子里满满搜索玉佩的萧青绾,她的神情给了他半分答案。
一时间冲动的话语让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算了,”浮晨叹了口气,“你要去丰城学院我不拦着你,只不过你若然想尽快抵达,便是得同我走。”
萧青绾还没能从什么玉佩身上缓过神来,就被浮晨硬生生地拽上了莫以的背脊。
莫以青云垫爪,英姿飒爽地在空中奔跑着,速度让萧青绾瞠目结舌。她还是第一次坐在莫以的背上狂奔,上一次不过是为了躲避三公子的攻击,而且那一次全是闪避,没有这样的舒畅。
一路狂奔的莫以穿过了朵朵白云,直到山林边儿上的那座小城。
它的速度慢了下来,落在了地面上,由于惯性也朝前面小跑了几步。
这里并不是边境的小城,从城墙的高度来看应该算是一个二级城市。在赤炎国,城墙的高矮全都有一定的规范,除开边境城六丈高的城墙以外,其他城市的城墙以都城炎城为首,依次按照九丈、六丈、三丈等递减。
例如苍璧城的城墙,大概就是六丈,和这座城一样,同为二级城市。
“莫以没办法飞那么久,所以我们得寻坐骑。”浮晨看出了萧青绾的疑问,当下道。
萧青绾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漠然地看着他。她现在什么都不求,唯独想的就是抓紧时间赶到丰城,顺利通过考试潜入学院,到时候她就能够取得灵火。
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萧青绾跟在浮晨的身后,蓦然间觉得浮晨这一路上话仿佛更少了。
他们在莫以的背上少说也坐了一两个时辰,不过这段时间之中,浮晨当真是一句话都没有说。现在想起来,才发现,仿佛是有那么一回事。
穿过热闹的大街,来到一条宽阔却鲜有人经过的大道。萧青绾稍稍疑惑地看着,路面上的一条连接线仿佛是两个世界的无形的大门。
一面是热闹非凡,一面却是冷冷清清。
“这是官道。”毛毛嘿嘿一笑,“看来一品大员要带我们去看好东西。”
赤炎国等级森严,管道多数都只给朝廷命官以及皇亲国戚所用,寻常百姓误入便会遭受杖责的惩罚。所以每座城基本上都会呈现出一条街热闹,而另一条街十分冷清的境况。
浮晨在前面领路,气宇轩昂,萧青绾在身后跟着,偷偷摸摸。
从余光看过去,浮晨注意到了萧青绾的偷偷摸摸,不由得停下脚步:“做贼了?”
不问还好,一问萧青绾当下力道:“我是个钦犯,你至于带我来官道吗?”
不说也就算了,一说萧青绾更是心虚的不得了,虽然当初闯入李洛府邸的时候可以说是气势bi人,不过那也是月黑风高夜,而今光天化日之下,她这个钦犯哪儿还敢招摇过市?
“我的人,他们不敢动分毫。”浮晨转过身去,继续往前走。
官道之上没有任何的铺面,全都是驿站、府邸等大宅子,几乎都是清一色的门前两尊大狮子,看那模样就如神仙放屁——不同凡响。
忽然在萧青绾正在细细打量这里的建筑的时候,一座没什么特别的宅子忽然打开门来,从里面迅速小跑出五六个侍卫,各个手持枪矛,吓得萧青绾当下进入备战状态。
再然后就看到一个穿着官府的男人赶紧朝着浮晨一拜:“侯爷。”
萧青绾果断收了手,怎么将浮晨是安乐侯这事儿给忘记了。虽然从别人的嘴巴里听到她十分不乐意,不过至少这安乐侯在某些地方还是比较有用的,例如……
太强悍了。
萧青绾走进这座宅院的时候才能感受到什么叫强悍,还有……臭。
“这位是负责养越禽鸟的张大人。”浮晨看向萧青绾,又指着这身形差不多有莫以那么高壮的鸟类笑道:“这是用来飞度雾灵山的越禽鸟。”
越禽鸟原本是雾灵山之中的野生灵兽,因其有巨大的身躯和不多见的耐力,所以在雾灵山可说是占山为王。不过因为鸟儿的智力是比较低等的,是以被人抓回来驯服,成为飞度雾灵山的一种坐骑。
只不过,这等坐骑只能用于朝廷所有,普通人就算是驯服了越禽鸟也不能私下拿来用,只能卖给朝廷。
张大人为浮晨选了一只个头最高,羽毛也最为光洁的越禽鸟,又命人迅速安装好了一座小房子般的玩意儿,才牵了出来。
那人朝着李大人拜了拜,又朝着浮晨拜了拜,才做了个“请”的动作。
浮晨睇了一眼萧青绾,冷声道:“傻愣着做什么,还不上去?”
“哦。”萧青绾赶紧小跑朝着越禽鸟奔去,脚刚刚触及到鸟夫搬来的台阶的时候,却无意间听到李大人的问话。
“安乐侯,这位姑娘是?”
“本侯未婚妻。”
萧青绾脚下一个不稳,差点摔倒,然后果断甩了个要杀人的飞眼朝向浮晨,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才随着鸟夫往上走。
钻进被固定在鸟儿背脊上的小房子,萧青绾心中还是怒火冲冲,她的名誉、名声、清白,就在浮晨的一句话之中全毁了。
这房子是用檀木所制,所以将鸟儿的体味全都摒弃在外,萧青绾这才觉得稍稍舒服了不少。刚刚踏入大宅子的时候,那股臭味,差点没将她薰晕过去。
这小房子做的十分精致,所有的物件都是固定住的,以免在飞行时候散落下来砸到下面的行人。床、桌子、椅子,甚至被单的一角都是被固定住。萧青绾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又将毛毛从存袋之中拿出来。
脚步声渐近,萧青绾故作阴阳怪气的声音:“哟!毛毛,你可知道,有些人哟,狂傲自大得不像话咯,谁是他未婚妻,谁是他未婚妻了?”
“你。”
“你。”
两个声音同是发出来,萧青绾又一次恶狠狠地剜了一眼脚刚刚沾到木地板的浮晨,然后又很嫌弃地将毛毛塞进存袋,心道:“你当真是个乌龟王八蛋,老娘被人言语轻薄都不出声,还胳膊肘往外拐!”
毛毛表示很无辜,对于这种男女情感问题,他最不擅长,只能闷闷地在存袋之中把刚刚睡着的火娃给糊弄醒。
浮晨刚刚坐定,那鸟夫拉了拉绳子,越禽鸟十分听话地扑扇着翅膀,一跃云霄。
这速度,比莫以快了十倍。
萧青绾靠在床边上,双手有些不自然,都不知道该放在哪儿,她还是头一次觉得有些尴尬。
这算不算同在一个屋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