莞妃和轩辕偃如今真幸福,幸福得太残忍!想到凤藻宫里奄奄一息的馨玲,解语生平第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任萧瑟的秋风吹乱了额前的发,朝景色旖旎的澄旋宫里看了一眼,解语快步离去。
对,找轩辕宸!轩辕偃对馨玲的生死不闻不问,可轩辕宸一定不会坐视不管的。刻意忽略掉满心的悲凉,解语朝着清荷殿走去。
温柔的柔光,静静洒入清荷殿里,使得这别致的清荷殿大厅,减去了许多深秋的冷意。修长的指,缓缓拂过银白的琴弦,一挑一放之间,纯净的琴声如同泉水一般流淌而出,细细听来,分外落寞。
“噌——”的一声,琴弦骤然断裂,轩辕宸略显空洞的眸子里,在这一刻平添了许多欲语还休的惆怅。
琴弦可以干干脆脆的说断就断,他对馨玲不应该有的思念,为何就不能断得这般,断得干脆利落?!
听闻,如今的凤藻宫比冷宫还要冷清;听闻,轩辕偃和馨玲之间,已经横生淡漠,再也无法靠近彼此。他不明白这两个人是怎么了,既然心中有爱,为什么总是伤了对方?
“王爷,解语求见……”宫女轻盈走进大厅,细声说出这话来。
心,在听见宫女这话的瞬间忐忑起来,看了看轻轻柔柔落了一地的碎影,轩辕宸温和道:“快让解语进来。”
是馨玲发生什么事情了么?请原谅他在这些日子里,一直保持着沉默,因为他知道只有自己沉默,馨玲和轩辕偃对彼此的伤害,才有可能减去一些。
“王爷,救救娘娘,奴婢请求王爷让太医们去救救娘娘……”刚踏进大厅就说出这话,解语清楚多浪费一刻,馨玲生命的气息就会淡去一分,所以解语微微泛红的眼眶里,载满急切。
什么?解语这话是什么意思?让太医们去救馨玲,馨玲到底怎么了?!“解语,你把话说清楚一点。”心,已然乱作了一团,轩辕宸能够清晰的感觉到,铺天盖地而来的忐忑,已经湮没了他所有的感知。
“皇后娘娘如今昏迷不醒,奴婢不知道娘娘怎么突然就这样了……”想到馨玲对她毫无保留的信任,解语突然恨透了暗地里伤害馨玲的自己。
修长的指,不自觉的在颤抖着,俊朗的脸上显然再寻觅不到往日里平静,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轩辕宸慌忙往太医院奔去。
这人情,就淡漠成这个样子了吗?因为如今的馨玲,失尽了轩辕偃的宠爱,所以宫中人,都不管馨玲的死活,甚至还不忘落井下石,对么?!
弥漫满慌乱的心,在看见轩辕宸匆匆往太医院奔去的一瞬,才平静了一些,深深吸了一口气,解语也快步追随轩辕宸而去。
“你们,立即跟着本王到凤藻宫去!”凝视着太医院里正优哉游哉谈天说地的太医们,轩辕宸冷然喝出这话。
显然是被突然出现在太医院里的轩辕宸吓了一跳,太医们皆怔了怔,而后茫然的面面相觑。
“王爷,臣还要去为李美人施针,臣先告退。”一个年轻的太医像是猜测到了几分,连忙朝身旁的太监打了个眼色,抓起药箱就往太医院外走。
“王爷,臣家中发生了些急事……”稍微年长一些的太医,连话都没有说完,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们都给本王听着,如果皇后娘娘有个三长两短,本王让你们通通都陪……”愤怒到了极致的话语,突然顿住,轩辕宸说不出‘陪葬’这两个完整的字来。
偌大的太医院,因了轩辕宸这有些狂乱的话语,而瞬间寂静无声,静得就连冷风吹拂起衣襟的声音,都能够听得清清楚楚!
他不会让馨玲有事的,只要他还活在这个世界上,就一定不会让馨玲有事的!
用力拽住一个太医的衣领,轩辕宸急切道:“马上跟本王到凤藻宫去!”
“王爷先把手松开,臣去,臣现在就跟王爷去。”说这话的,正是那日给馨玲止血的太医,凝视着不再温文儒雅的轩辕宸,太医清楚了在轩辕偃和轩辕宸的心中,馨玲有着什么样的地位。
凤藻宫寝殿里,依然安静得让人心慌,搜寻不到萧清枫的身影,解语知道,萧清枫必定是在他们踏进凤藻宫的那一刻,才悄然离开的。
“皇后娘娘怎么样了?!”凝视着时而神色凝竣,时而浓眉深锁的太医,终究压抑不下满心的担忧,轩辕宸急切问道。
看了看轩辕宸有些不知所措的脸,沉默许久太医才缓缓道:“娘娘是因为上次失血过多,再加上抑郁过度才会昏迷不醒的。臣开几副安神静心的药,可……”
“可什么?!太医你有话就直说!”仅有的耐心,因无限扩大的忧伤而消耗殆尽,轩辕宸痛恨没有资格带馨玲离开淮国皇宫的自己。
忐忑的抿了抿唇,太医细声道:“可是……臣无法确定皇后娘娘什么时候醒来……”
本就已经揪痛得厉害的心,在听闻太医这话的一瞬,如同鲜血淋漓的伤口,被狠狠的撒上一把盐巴,痛得透彻心扉,深入骨髓,以至于连呼出一个‘痛’字的力气,都被抽离得干干净净!
十指紧握成拳,轩辕宸能够清晰听到自己指间关节在‘咯咯’作响的声音。“皇上现在是不是在澄旋宫里?!”一字一顿的对解语说出这话,轩辕宸觉得,他没有办法再眼睁睁的看着馨玲继续受到伤害。
看着自己深爱之人,被伤得体无完肤,那种感觉,比用尖刀去剜他的心,还要痛,真的还要痛!
馨玲,允许我再多管闲事一次好么?知道么,与你有关的所有事情,在我的眼里,都不是闲事……
轩辕宸问,轩辕偃现在是不是在澄旋宫里,是要跑去兴师问罪,为馨玲出头吗?!轻轻点了点头,解语清楚就算她不回答轩辕宸,轩辕宸一定也猜到了几分。
“好好照顾馨玲……”停留在馨玲脸上的目光,缓缓移开,轩辕宸不知道,这是不是他看馨玲的最后一眼
没有错,他要去找轩辕偃,他实在是没有办法看着轩辕偃这样一次又一次的伤害馨玲!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去插手馨玲和轩辕偃的事情,但,看着馨玲如今这没有半点生命气息的样子,他的心都快要生生揉碎了!
“王爷……”很想劝轩辕宸不要去找轩辕偃,但话刚说开头,解语便不知道该怎么把话接下去。
轩辕宸对馨玲的情,她一直看的清清楚楚,如今看到馨玲变成了这副样子,轩辕宸又怎么可能不心如刀绞?!只是,轩辕宸去找轩辕偃,又有什么用呢?!
有些不舍却很是决绝的敛下目光,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轩辕宸快步走出了凤藻宫。
馨玲,虽然他们皆认为当初是你逼死了轩辕景,可是我知道,事情绝对不是那个样子的。因为你的率真,你的善良,还有你对轩辕偃,傻到了极致的一往情深,我都看的清清楚楚……
湛蓝的天空,蕴满久远的忧伤,在丝丝薄云的装点下,哀婉而温柔的亘古存在着,像是看惯了尘世间的缘起缘灭,了然这人与人之间的悲欢离合。
“轩辕偃,你怎么能如此对待馨玲?!”推开把守澄旋宫大门的侍卫,轩辕宸三步并作两步走进澄旋宫大殿,径直说出这话来。
此时的澄旋宫大殿里,并没有宫女,太监,只有莞妃和轩辕偃相对而坐,相视无言。
显然是没有想到轩辕宸会突然闯入澄旋宫,并且愤怒的对他吼出这些话来,微微怔了怔,轩辕偃的脸色,霎时铁青铁青。
今天,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这些人就是不肯给他喘一口气的时间!“就凭刚刚自你口中而出的‘轩辕偃’这三个字,朕就可以治你的死罪!”他对馨玲怎么了?他爱馨玲不行,他恨馨玲也不行,难道就连他现在对馨玲的疏离淡漠,也不可以么?!
“呵呵,死罪?我轩辕宸是个贪生怕死之人么!枉馨玲这么爱你,你竟这般对待她,你根本不配得到馨玲的爱,你不配!”近乎狂乱的吼出这些话,轩辕宸能够感觉到,他眸子里的泪水,早已疯狂泛滥!
“馨玲是朕的皇后,朕要怎么对待她,都与你无关,与你无关!”凝视着轩辕宸写满了愤怒和心痛的脸,轩辕偃不自觉的握紧了拳头。
究竟是他不配爱馨玲,还是馨玲不配得到他的爱?轩辕宸口口声声说馨玲爱他,可,那个格外寒冷的夜里,馨玲不是默认了她喜欢的人,是轩辕宸么?!
这些话,当真是轩辕偃说的吗?这个冷漠得近乎于残忍的人,真的是他记忆中的轩辕偃吗?!馨玲啊馨玲,若是你听到了轩辕偃的这些话,你的心里,该有多么的痛!
不顾一切的拽住轩辕偃的衣襟,轩辕宸咬牙切齿道:“轩辕偃,你是不是不再关心馨玲的死活?她现在昏迷不醒,你也不疼不痒,是么?!”他想带馨玲离开,只要轩辕偃说出一个‘是’字,就算明知道会死,他也要给馨玲一片没有伤害的天空。
什么?馨玲现在昏迷不醒?轩辕宸是连同馨玲来欺骗他的吧?!“呵呵,轩辕宸,你就不要再和馨玲一起演戏给朕看了,你以为朕还会相信你的话么!你曾经信誓旦旦的保证过,会管好你的心的,可是你却和馨玲一同背叛朕!”忽略过骤然涌上心头的慌乱,轩辕偃逼迫自己,不要再被馨玲搅乱了心!
演戏?好一个足以踏碎人心的演戏!紧紧握住的拳头,狠狠打在轩辕偃的脸上,轩辕宸知道,这一拳他是为被轩辕偃辜负的馨玲而打的!
因愤怒而抿紧的唇角,涌出腥甜的味道,用力擦去自己唇边的血迹,轩辕偃低沉道:“可恶的家伙!”旋即狠狠把轩辕宸撂倒在地!
“皇上,王爷,有什么话好好说,千万不要伤了和气……”眼见轩辕偃和轩辕宸已怒目相向,而且还动了手,一直在旁边察言观色的莞妃终于轻声劝道。
好厉害的一个馨玲,居然有本来占据两个高高在上的男人的心!馨玲这个女人,现在昏迷不醒了,是么?好,这样很好,最好馨玲永远都不要醒过来!
利索的从地上爬了起来,轩辕宸再次给了轩辕偃一拳!“你是因为轩辕景的死,所以才如此痛恨馨玲的么?好,我告诉你,轩辕景是雍太后和宰相的私生子!轩辕景与我有一半血缘关系,与你没有一丁点关系……”
终于,他还是把这些话说出来了;终于,他还是母后和宰相的私情说出来了!如同压了千斤巨石的心,没有轻松一丝一毫,俊朗的脸,悄然被泪水打湿。
轩辕宸是不是疯了?如果轩辕宸不是疯了,怎么可能说出这话来!凝视着轩辕宸唇角苦涩的笑意,轩辕偃觉得这一切的一切,都来得分外凌乱!
“你不相信吧?其实我也一直希望这不是真的,但这的的确确就是真的!还有雅妃,雅妃你还记得吗,虽然对她的事情知道的不多,可我知道雍太后多次逼迫她在你的酒菜里下毒,可是,她都拒绝了……”
有些事情,他是不想再对轩辕偃提起的,但他母后这一生的杀戮,真的太重太重了!
“不,你不要再说了!朕不相信,不相信!”没有再看轩辕宸一眼,轩辕偃匆匆跑出了澄旋宫。
轩辕宸说,雍太后曾多次逼迫雅妃对自己下毒,但雅妃都拒绝了。既然是这样,为什么雅妃突然对自己拔刀相向,招招欲置自己于死地呢?!猛然抬头凝视分外澄澈的天空,轩辕偃长长叹了一口气。
“皇上,末将已经查明淑妃被害一事了。”缓缓走到轩辕偃身旁,萧清枫清觉得,这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宫墙,要多苍凉就有多么苍凉。
刺骨的风,冷然吹拂起轩辕偃的发,听闻萧清枫这话,微微怔了怔,轩辕偃缓缓道:“等会再跟朕说,等会……”
这一刻,他的脑海里全是馨玲,馨玲真的昏迷不醒了?这个比他还要倔强,比他还要淡漠的女人,怎么能再一次撕裂他的心?!弯腰捡起飘零落在地面上的枯叶,轩辕偃慌忙朝凤藻宫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