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刀,却停在了郝起头顶不到一寸,而此时的郝起依旧立于原地,不动不移。那双幽沉的眸子,平静的看着樊隆,似乎在喃喃细语。
晚风袭过,今夜注定不凡。
樊栋不由得心颤:这娃娃……好胆识!而樊隆却是又惊又羞,原本想吓吓眼前的小鬼,却不料被反将一军,但这一刀既然出了,就势必要带回价值。
“死小子,快放了我弟弟,否则叫你脑袋开花。”樊隆瞳孔放大一倍。
郝起似乎没听到樊隆*裸的威胁,继续对着樊栋念道:“一个是与你那儿子为伍的杂种,另外一个,则是你身后的家丁。”与樊栋儿子为伍的杂种,自然就是指那个将双手放在畅婉胸前,百般凌虐的青年。身后的家丁,正是之前向郝起不断叫嚣的樊家将,那冰冷的寒意,刺的家将背脊一阵冰凉。
“隆儿,将你的刀收回去。”樊栋轻唤自己的儿子,继而笑道:“小公子,我这家丁对本家可算是忠心耿耿,要取他性命,老夫断然不从,而……”说到这,樊栋嘴角轻微抽动,就算是在这般的昏暗条件下,如此细小的一个动作,也逃不过郝起的眼睛。“而那张显,是我儿好友,还请小公子放他一条生路。”
郝起与樊栋,一老一小四目相对。
“罢了。”郝起高高举起右手,沉声道:“赵云带队,重甲护住两翼,李整护夫人和华先生上车,我来殿后,向南门出庄。”众人不敢怠慢,旋即快速的整理好队列,因为之前早早就收拾好了行囊,所以只需列队走出驿馆就好了。樊家众虽有不甘,但却让出一条大道,任由郝起殿后的小队缓缓向庄南走去。
“父亲!这就让那小子走了?!”樊隆咬牙道。
此时的樊栋,面色无比难看,颤着双唇:“隆儿啊,今日之事,日后恐怕会让我们樊家遭到灭顶之灾啊……”樊隆愕然的看着自己的爹爹,那个曾经天不怕地不怕的一地霸主,在他的记忆里,那个英勇无敌的父亲,从来没有如此的狼狈过。
末了,看着郝起蹬飞了自己二弟,即刻融入了夜色。
一众人走了大概一个钟头,在郝起的命令下,沿着官道歇息。“小公子,此时休息,只怕那庄内人会追来。”
李整不安的问道,郝起摇摇头:“这倒不会,不过当下却又两件事要解决。”说罢,郝起看向韩当胳膊下被吓得失禁的小青年,一股恶臭熏得众人哭笑不得。
韩当领会到了郝起的意思,将青年扔于地上,嗡道:“杀还是放?”韩当说话向来是这么简明扼要。
郝起狡黠一笑:“杀!”吓得那小青年连滚带爬的冲向另一面的桥家,丢了魂似的喊叫:“别!别杀我!快救……”
哗!朴刀划过,一具被恐惧扭曲的人头滑稽的滚向一旁。
“呼!”桥吉擦擦额头,右手朴刀闪着阵阵血渍,怒道:“狗养的贱种,胆敢欺辱我家夫人!”
桥家顿时响起一阵欢叫:“杀得好!该死!”而一旁的畅婉,刚刚安抚好睡着的女儿,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杀戮,强捂着嘴巴,脸色惨白。阿辅护与畅婉身旁,桥理则是坐在另一边,沉默不语,只是手中的武器,一直没有收回鞘内。
郝起左手挠着脑袋,右手倒提长剑,一脸憨笑的走近尸体:“嘿嘿,杀得好,大叔这一刀,真是大快人心。”
桥吉恭敬的揖道:“不敢!小的还要谢过公子救……”银光闪现,郝起手起剑落,一瞬间,桥吉抱拳的双手飞出,激起一阵血雾。
“啊!啊啊!”桥吉吃疼,惨叫着在地上打滚。目睹眼前一幕,桥家众人立刻乱了分寸,面面相觑间只剩尖叫。畅婉不敢相信的看着郝起,娇小的身躯,瑟瑟发抖。韩当沉默不语,赵云、李典和魏延则是冷眼看着于地上打滚的桥吉。郝熊倒是一副憨相,挠着大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阿辅长出一口气,桥理宽慰畅婉道:“夫人勿忧,正是那桥吉,让夫人陷入如此险地。”畅婉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泪目望着眼前的持剑少年。
郝起用脚踩稳桥吉,盯着那双无比惊惧的老脸,笑道:“桥吉,我这刀砍的可有错?”桥吉惨然的连连摇头,郝起笑的更加诡异:“那你就安心上路吧。”桥吉猛的睁大瞳孔,下一刻,只感觉一记冰冷穿过咽喉,意识游离:可恶啊,说好的荣华富贵呢?说好的身份地位呢?张显!你害死我了……
“好了。”郝起擦擦脸上的血渍,转身走向桥家。当迎上畅婉那泪目的一瞬间,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突然袭来,那种如遭雷袭的怔然,那种如刀绞般的疼痛。但郝起却没有表现在脸上,只是顿了顿身形,继而对着桥理和阿辅道:“现在,你们该说说自己的身份了吧?”
桥理和阿辅对望一眼,继而由桥理念道:“这说来话长,不知小公子可有耐心听完?”郝起点点头,将长剑交给孔质,接道:“先生请将,起洗耳恭听。”桥理欣然一笑,只是那笑容中,多了些许无奈和惨然:“好,是这样的……”
那一晚,郝起和桥理、阿辅聊了很多。
原来阿辅本名窦辅,是大将军窦武的孙子。建宁元年,窦家东窗事发,满门惨遭荼毒,只有窦辅一人侥幸逃生,那一年窦辅才两岁。而在这危难之时,正是畅家排除众难,收留了窦辅。从那以后,窦辅改名为‘付图’。
本想一切都已经趋于平稳,却没想到若干年后,终于有人察觉到了畅家的秘密。这对原本就受到牵连,一蹶不振的畅家来说,无疑是一场浩劫。那年,窦辅12岁,正逢少年的他就已经清楚的意识到了,若自己不离开,畅家迟早会因为自己而遭到灭顶之灾。也是同样的一个夜晚,窦辅悄然离家,离开生活了十年的家,离开了一直照顾自己的畅伯伯,和那个爱慕已久的婉儿姐姐。
但三年后,窦辅游历于会稽时,结识了比自己年长几岁的周昂。两人意气相投,结成至交。每逢酒醉之时,窦辅就回讲起畅婉,时而哭,时而笑。周昂是个很重义气的人,于是费尽心思终于获知了畅婉的消息。但那一年,畅婉已经嫁入了桥家。
“阿辅,为兄喜欢这皖县,想多逗留些时日。”周昂如是说,其实窦辅知道,他是再替自己保护畅婉,直到窦辅足够的强大,直到窦辅能够面对昔日的挚爱。而就在前些日子,由周昂暗中保护下的畅婉路过雩娄,被当地一霸的张显看上,从而诸多挑衅与算计,但都被周昂与窦辅从暗处化解。可谁料日防夜防家贼难防,两人虽意识到了家有内鬼,却万万没想到这内鬼的计划是什么。
直至那天马车轮子的毁坏,才让周昂怀疑到了桥吉,因为作为资深家丁,这马车的相关事宜,一直都是桥吉在打理。但让周昂没料到的是桥吉的目的,他原本以为桥吉是和山贼联手,损坏马车,然后让山贼有机可乘,故而提出去樊家庄避难的意见。但没料到的是,那樊家庄的二公子很早时候便对畅婉有了歹念,这畅婉自然知道,可周昂却不知。一不小心,着了桥吉的道。
末了,周昂和窦辅再三叩谢郝起,这让平常大大咧咧的郝家二公子颇为不好意思。“罢了罢了,两位兄长快快请起。”
这一夜,畅婉靠在窦辅的肩头静静入睡,嘴里时而念道:“阿辅,你说好要娶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