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游荡
中平二年(185年)元月初,经历了一场罕见的雪患之后,幽州和并北终于迎来了第一轮的回温。
阴馆城内,郝府上下亦如往年般的热闹,形形色色的拜访者络绎不绝。或有举止张扬的地方豪族,或有身形儒雅的文人墨客,其中甚至不乏一些穿着朴实的良家子弟,不过大多被挡在内院外等候。
“君不行兮夷犹,蹇谁留兮中洲……”
院内,一阵爽朗的声音袭来,随声而出的是郝书那越发结实成熟的少年身姿,身后跟着两位年轻家丁,其中一人稍显谦卑的问道:“公子,大人让您招呼下厅内的客人。”
闻言,郝书俊朗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继而问道:“爹爹又在忙什么?”家丁惶恐答:“大人只是说,有要客到访……”
“哎?”郝书眨巴眼睛,没过多的思考,款款走向会客厅内。
此时的郝远书房内,却传来一阵阵的吼叫声。
“哎!”一环眼虎须的黑大汉,正挥舞着硕大的拳头,对着郝远吼叫:“你这老哥好不豁达!都说了郝家小弟断不会有什么不测,何况我家兄长也答应帮忙了,你……”黑大汉顿了顿,像是在思索词汇。
“你为何还是闷闷不乐?!”嗓门奇大,直吼得郝远暗自叫苦,求助般的望向对面的俊朗男子,还有其身后的红脸长髯大汉。
三人正是刘备、关羽、张飞三兄弟。如今,刘备集团在田丰、田畴等人的经营下,可谓是稳步发展。先是平定了上谷郡周遭所有的流寇势力,以振声威。又是发展中央集权,对地方豪族采取威*利诱战略,再得人心。后又是大开郡府仓库救济雪灾,而得民望。不过几个月的功夫,就将上谷郡治理的井井有条,名声大振。
在张飞与郝起的阿拉山谷合作之后,刘备便频频向郝远示好,年初,特地带着两位兄弟前来拜见,期间提到了郝起的行踪,刘备答应全力配合搜救行动,便有了以上一幕。
“三弟。”刘备微微抬头,低喝道:“不得放肆!”俊秀的眉宇间,隐隐的埋藏着丝丝戾色,不怒而威。
“唔……”张飞撇撇嘴,怏怏的坐回刘备身后,屁股还没坐稳,却又被关羽踢了一脚。“呿……”不疼不痒,不过也不敢再吭声了。
郝远苦笑摇头,刘备欠身赔礼,不忘宽慰道:“长桓勿忧,令公子的事,就是我刘某人的事。等开春后,我便差人出塞打探。”郝远微微颌首,若有所思的望向北面天际,恰似看到一只白鹭直冲九天,声声欢歌,阅人耳目。
这一年,很不太平。
二月初,洛阳城发生了一起莫名其妙的火灾,火势之大,竟烧毁了整个南宫,起火原因不明。而刚经过了浩劫洗礼的大汉王朝,并没有出现令人期待的凤凰涅槃。反之,在张让和赵忠等宦官的挑唆下,汉帝刘宏不但增加了巨额赋税,以供修缮皇宫,更下诏各地太守上供优质木材与工匠,一时间搞得满国风雨,怨声载道。
原本已然泯灭的黄巾贼势,随着开春的到来,又有了复苏的迹象。
二月末,各地方黄巾贼众突然复起。北至幽州,南至交趾(现今的广东、广西一带),东至青州,西至益州。大小贼势过百,最少的也有五、六千人,更甚者,有青州黄巾军和黑山贼众过百万。规模之大,竟有超越前者之势。如果说还有那么一丝的乐观,那就是这次的起义,没有一个名义上的大头领。
三月,鲜卑首领和连看准了中原大乱的形势,起兵数十万南下并州,兵锋直指马邑城,扬言要将曾经让他大吃苦头的雁门太守郝远挫骨扬灰。
三月末,郝远大胆地的听从左右的计策,孤军诱敌,之后联合右北平太守公孙瓒,上古太守刘备,还有并州牧丁原的全力支持,于马邑城外再次大破鲜卑贼势,之后又有刘备率军阻挡鲜卑退路,前后夹击之下,鲜卑人损兵折将,一败涂地。鲜卑大王和连,于乱军之中被郝远手刃。
四月,一直负责后方接应的小种鲜卑头人轲比能,于弹汗山利用地势,成功阻挡了郝远和刘备联合军的追击,方使鲜卑人的损失降到最低。同月,郝远和刘备因为粮草问题,下令撤军。
此役,鲜卑人元气大伤。自此,北地的对外战争,暂时告一段落。
……
叮叮叮……
悦耳的铃铛声,正有节奏的回响于空旷的原野。三个略显消瘦的裹面男子,拍着快马,不紧不慢的行驶于若有若无的小道之上,其中一人,怀里还抱着一个五、六岁大的娃娃。
这里是漠南,目前属于鲜卑人的治下。虽然被冠以大漠之名,不过当下行驶的地方,却是被熙熙攘攘的草坪覆盖着。偶尔的一块戈壁式的斑秃,稍显滑稽。
这里的天,很蓝很大。
“唔……老大。”抱娃娃的男子高声叫着:“这丫头恐怕是真不行了,还有没有水?”一口标准的阿尔泰语。
跑在最前面的男子没回头的喊道:“那也没有办法,不过,头人并没有说,一定要带个活人回去!”说吧,不忘呵呵笑了两声。
“唔……”男子低头看了眼怀里奄奄一息的小孩,双眸闪过一丝怜悯。
“等等,前面好像有人家!”另外一人手指前方,朗声叫道。顺着指向望去,确实有一座中型的帐篷坐落在不远处。那帐篷后方,还有一个小型马圈,十来匹大小不同的塞北马,正安静的咀嚼着脚下的青草。
“快!去那人家看看!”被唤作老大的男人朗声叫道。
说来这帐篷搭的也是别出心裁,不同于一般塞北异族的简约风格,而是搭成一座看上去很另类的椭圆型。三人虽急切,但还是保持着应有的警惕,顺手抄出怀里的武器,缓缓下马。
眼看接近帐篷,老大襙着阿尔泰语试探性的问道:“有人么?”
话音刚落,包内传来一记洪亮的回答声:“谁?”同样的阿尔泰语,不过稍显稚嫩。继而走出四个英姿挺拔的少年,数最前方的一个小子最是干练精神。乖张的偏分长发,奇异的牛皮斗篷,张扬不羁的神色,还有那近乎白痴般的扣鼻屎动作,让人哭笑不得,这少年不是郝起还能是谁了?!再看身后,依次站着郝熊、阎柔和魏延。
要说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看清来人后,阎柔从郝起身边走出,用阿尔泰语问道:“那边的兄弟,我们是桔梗部族的,你们是何人?可有什么事情?”
对面三人一怔,看清来人竟是四个少年,继而放松警惕一阵咬耳。
“节耿?没听过这个部族,是小种么?
“应该是,听着口音很奇怪。”
“嗯,老大,向他们讨些水。”
郝起四人看上去倒挺悠闲,饶有趣味的看着这三人嘟囔,不过让他在意的是其中一人怀里的孩子,看上去就剩一口气了。
一阵嘀咕之后,三人中的老大回话道:“喔!我们是东边慕容部的!‘节耿’部的兄弟,能不能施些水给我们,我们的孩子,快要渴死了!”听罢,阎柔如是给郝起翻译。
“呵……”郝起一阵冷笑:“那一定不是他们的孩子。”阎柔眨巴下眼睛,郝起接道:“无妨,一切照计划行事。”语气森森。
帐篷后面的马圈,不安的躁动起来。一阵疾风吹过,激起阵阵的碧绿涟漪。
“嗨,好冷!”三人中的老大,搓着膀子走向帐篷,一边还跟阎柔套着近乎。倒是身后那个抱着孩子的男子,稍微显得有些不安。
“你怎么了?”另一人问道,男子咽了口涂抹,不安的环顾四周,压低声音说:“前些日子,我听部落的兄弟说,漠南一带出现了一股由少年郎组成的马贼,行踪飘忽,心狠手辣,莫不是……”
还没说完,却被同伙笑着打断:“哈哈,你这胆子也太小了吧,你看看那边,只有四人而已,何况都是些小娃娃。”
“可是……”男子还要说什么,可另一人却无心听下去,而是快步的跟进了帐篷。“明明有十多匹马啊……”男子望着帐篷后方的马圈,喃喃道。
正踌躇时,帐内猛的传出一阵惨叫声。男子一惊,抬头看去,只见自己的两位同伴已然倒在血泊之中,其中一人的脑袋还飞出数十米。前后不到几秒钟的时间,整个局势竟然发生了骇人的转变。猛的,帐内闪出四位年龄稍大的武装少年,鲜血弥漫在四人的武器和身上,骇人无比,正是赵云、张辽、潘峰和孔质。
“啊啊……”男子下意识的掉头就跑,赵云和张辽起身想追,却听“嗖”的一声厉响,一支羽箭划破天际,不偏不倚的正中男子后颈,男子应声倒地。
“嘿!”郝起摸摸鼻子,笑道:“十环!”还是一如既往的没心没肺,只不过,举手投足间,已经没有了最初的迟疑和困惑,仿佛天生的猎手一般。
魏延跑得快,抢先一步跑至男子身旁,快速打量后,便迅速的抱起男子身旁的小孩子。拉下罩面和裹布,一束金浪般的长发顺肩而下,借着阳光,闪耀着点点纯白。
“嚯!”魏延起初下了一跳,再看郝起身后的众人,大多猎奇般的眨着眼睛。
“洋人?”郝起摸着下巴走近,身后众人跟上。
“阿起知道这小娃什么来头?”张辽问道,对话间,没了之前的局促和客气。郝起点点头,摸着小孩子一头的金发,又在其白的宛如初雪的小脸上打量几个来回,高高的鼻梁,深陷的眼窝,长长的睫毛……片刻后非常肯定的点点头:“这是洋人,嗯……我想想……”摸着脑袋,似乎在努力的回忆。
“应该是俄罗……不,应该是漠北甚至是更远地方的人。”
众人面面相觑,瞪着大眼一脸茫然。看出了他们的不解,郝起笑着打哈哈:“嗨嗨!都在书里看的,好了,救人要紧!大熊,快给我些马奶!”
郝熊听言,迅速的从怀里掏出一个皮革袋子递给郝起。“总之先要救活他。”郝起小心翼翼的喂着。
就在一众少年围着郝起发呆的时候,赵云挺着枪,认真的搜查着一旁被郝起射翻得男子。
“阿起。”赵云朗声叫道:“你没射穿脖子,这人还活着,怎么办?”
郝起没回头,嘟囔道:“给他个痛快。”
“喔。”赵云缓缓起身,泛着银光的长枪,直直的穿透男子的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