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渺渺,吹不散孤独与落寞。
背倚城垣,戏志才目送孙策跟郝起离开阳翟。
就这么放他们走了?戏志才内心深处,似乎有声音在呐喊。是啊,孙坚手刃自己的兄长,而他的孩子、妻子就在眼前,曾经无数次的在梦中将对方撕扯、碾碎,但此时此刻,无论戏志才怎么恨,怎么怨,都仿佛没了力量一般。
“呼……”戏志才深呼一口气,伸出手指,摩挲着身旁的城墙。就算自己真的有本事杀了孙坚一家又能怎样呢?这真的又是兄长期盼的么?这,又真的能救赎自己么?戏志才眉头紧蹙,眼角的鱼尾纹又多了几条。短短半年不到,他仿佛老了十多岁。昔日那个浮夸、狡黠的年轻人,变得无比沉稳,无比深邃。
半晌,戏志才缓缓睁开眼睛,细长双眸坚定的盯着渐行渐远的车队。
“孙坚……”戏志才的声音若有若无般的飘荡在空旷的城垣之上:“等着吧,总有一天,我会打败你,消灭你,连同你的那份荣耀。”
……
“唔……”郝远坐在一块石头上喘着粗气,全身上下多有血渍。
马元义也是一副快死了的样子,横爬着,嘴里不停地抱怨:“大、大哥,这些杂碎,好、好像怎么都杀不完啊!”郝远点点头,按照逢纪的计策,郝远此次扫荡发鸠山,意在打击流寇士气,顺便摸一摸这过万的流寇到底战力如何。
至于结果嘛……先说发鸠山的流寇群的士气问题,只能用有增无减来形容,流寇四面八方不分昼夜的侵扰郝远本部。虽然没有产生过巨大的损失,但长此以往,官军势必会崩溃。在这个时候,郝远做出了一个十分符合他性格的决定,那就是逐一击破,互相游击。
“前番日子我在明敌在暗,我军势穷,而现在,敌我都在暗,打的就是谁策略了。”郝远如是说。最初马元义是不同意这个战术的,因为营里的士卒大多为才招募的新兵蛋子,经过郝远的训练,战斗力倒还算有点,可这经验和心理素质就不是一朝一夕能练成的了。
郝远微微一笑,并没有强辩什么。不过就是这个俯瞰世界的笑容,似乎给了马元义、张辽还有所有士卒无穷无尽的信心和力量。
什么是良将?就是在任何情况下都能给伙伴带来必胜信念之大将。
经过几天时间,郝远带着300个最精锐的小伙子,一路神出鬼没连端贼窝17个,不知道多少个夜里,郝字大旗如鬼魅般的出现在每一个发鸠山贼寇的梦里。
张辽缓缓坐起身,擦擦脸上的汗水,跟在郝远身边,算是让自己真正察觉到了战斗的魅力。果敢,勇猛,魄力,张辽受益匪浅。看着坐在石头上的郝远,那伟岸雄武的背影,张辽笑了:如果能一辈子跟着这样的将军,死有何憾?郝远长出一口气,望着南边有些乌黑的雨云,似乎陷入了沉思。
“大哥?”马元义终于缓过了气儿,瞅着郝远叫道:“想什么呢?”
郝远猛的回过神来,飒然笑出声:“我在想啊……”周遭几个亲卫瞪大眼睛,希望郝远又有了破敌良策,郝远顿了顿,接道:“我那鬼机灵儿子要是在的话,说不定就不会这么辛苦。”
周遭亲卫长都着老大的嘴,面面相觑,唯独马元义额头一滴汗渍划过,干笑了两声。并州发鸠山,被一股不和谐的杀伐气息笼罩。
……
自从郝起跟孙策汇合以来,两队人马就没有消停过,郝起帮跟孙策一天到晚都叽叽喳喳的,夜间也不消停。白天几个小家伙互相比武,郝起目前以39胜1平0负的战绩傲视群小,郝熊以17胜9平7负的战绩紧随其后。“郝家的两个小公子太过凶猛了!”时不时的有家丁这么点评道。
而年龄大些的赵云和孔质就经常坐在一旁兴致勃勃的点评:“郝起速度占优,大熊力气过大,孙家公子嘛……枪法勉强过的去,就是没什么实战经验。”赵云颇为专业的指点,惹得孙策一阵吐槽。
郝昭因为年龄小,虽然本人执意要求参加,却被各方婉拒,寂寞之下,竟拽着华怡玩摔跤。可那华怡白白嫩嫩,手无缚鸡之力的又岂是郝昭的对手,经过数次秒杀对方后,郝昭无聊打发华怡去一旁挖野菜了。
闲暇之余,郝起经常抱着孙策那不满两岁的弟弟玩,而这个小家伙,果然就是未来的吴侯孙权。对于这个小人,郝起可是心疼的紧,姑且不去讨论他是出于什么目的。
“咿呀……麻麻?”小孙权才学会走路不久,词汇量很有限。“妈妈?”
郝起捏着小孙权肉嘟嘟的脸,认真的纠正道:“我不是你麻麻,我是你哥哥!”
小孙权圆溜碧蓝的眼睛盯着郝起,眨巴半晌:“锅锅?”
郝起汗颜,无奈的再次纠正:“是哥哥,跟我说,哥,哥哥……”
小孙权一嘟嘴:“锅,锅锅!”
“我去!”郝起猛的跳起来:“你才是锅锅!你全家都是锅锅!”
这举动却逗乐了小孙权:“咯咯咯咯……锅锅!”
郝起无奈了,一把将小娃娃丢给赵云,走到一旁找水喝,“笨死了!你是猪!”不忘吐槽一句。
小孙权的手掌在空中乱比划着:“笨!李四粗!”继而传来郝起跌倒的声音。
两队人马就这么边打边闹,慢悠悠的晃进了司隶成皋。而之前约好的,郝起跟孙策将在这里分别。郝起北上并州汇合郝远,而孙策则是继续西行往洛阳。
至于韩当,他执意要护送郝家直至上党,却被郝起婉拒:“义公一路辛苦,此去并州一路坦荡,河内的治安更是稳定,断不会有什么危险。”而韩当还想要找理由留下,但他那张笨嘴又岂能辩的过郝起。
末了,孙策跟郝起也没有过多的话语,在他们两人看来,这只是短暂的分别罢了。临别之时,孙策问郝起要了一杆“风林火山”大旗,说是留作纪念。
“红底黑子很好看。”孙策如是说,而郝起不免唏嘘。要说这大旗,原本是白底黑字,却在昭林山被血染成了红色,而回到舒县之后,这却成了一个凄美的误会。而郝起也没有过多的解释什么,红底就红底吧,也没什么不好。
“阿起!一路保重!
“喔!你也是!”
耀阳之光,挥洒在两个人的稚嫩小脸上。
……
八月末,郝起带领着郝家众越过河内郡,缓慢的穿行于太行山脉。
要说这太行山地势陡峭,险关林立,自太平道起事后,汉庭又是加修了数十座临时的山寨和关隘,一路上的临检多如牛毛,还好郝起一路上搜集了不少推荐信,省却了很多麻烦和贿赂。
过了山脊,情况就乐观了许多。一来是下坡省体力,二来是关卡营寨明显少了许多。“压力瞬间降至最低!”郝起如是说。
这一天的晨际,郝起突然想吃椒盐烤兔肉,于是拉着郝熊、赵云、魏延和孔质钻进了缓坡处的树林寻觅。这方面,郝熊很有经验的指点:“沿着小路走,兔窝一般都生在灌木林下。”
魏延立刻询问:“那你怎么查看?不怕惊动了兔子?”
郝熊眨巴眨巴眼睛,憨笑道:“我能闻出来!”郝起四人眯着眼睛嘀咕:这小子……到底是熊还是狗?
五个人就这么沿着山径小道边走边找,期间郝起一直用长剑在树干上做着记号,以防万一,还让魏延在竹签上记录着行经路线。郝熊不时的钻来钻去寻找,搞得灰头土脸好不滑稽。
“嗯?”郝起突然注意到小径旁的巨石后,似乎有动静,立刻招呼郝熊过来:“大熊,这石头后面似乎有情况。”刻意压低了声音。郝熊眼睛一亮,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右手拿着一根刚折的木棍,缓缓靠近巨石。众人屏住了呼吸,一个个贪婪的模样。
眼看郝熊就要钻进去,却从石头后突然闪出一个影子!
“呔!”一声断喝。
郝起五人睁大了眼睛,这哪是什么兔子,明明是个人!还是个小人,看着不过11、12岁的少年。少年蓬头垢面,五官甚至都看不清楚,全身上下脏乱不堪,手上还拄着一根齐眉木枪。看架势,不甚友好。
“呃?”郝起憋出一句疑问,愕然地盯着少年,又看了看郝熊。赵云等人也是莫名的挠挠头,再看郝熊,却是不好意思的冲郝起嘿嘿一笑,憨态可掬。
“得!”郝起耸耸肩,没有理会小野人,径直沿着小路走去,赵云等人悻悻的跟上,凭空留下那野小子自顾自的立于巨石之上。
嘎……嘎!一只乌鸦从野小子头上飞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