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社南门、北门外,两支轻骑队正借着夜色,诡秘得向两个不同方向散去。北门,马上的孙坚回过身,对着城楼上的朱儁抱拳一揖,一直虎目厉色阵阵,随即大手挥舞,数百身披重甲的铁骑,快速的向东迂回移动。另一面,曹襙和曹仁兄弟两人铁血冷峻,带着身后铁骑径直的向东南方碾去,顿时,整个漆黑的夜空,只剩下阵阵马蹄声。
又过了大概一个时辰,两队人马已经走远,长社城东大门缓缓拉开,一彪人马从中有条不紊的闪出,前后军多为步兵,居中一大将威风凛凛,不断的低声指挥众人,正是皇甫嵩。
“不要点燃火把,小心背后火箭,记住自己的队伍!”夜色下,皇甫嵩沉稳的声音不断敲击着长空,铮铮有力。
而此时的波才大营,却没有了大敌当前的紧迫感,一众过万人的部队毫无章法的躺在草丛中或垫子上,不时的传来打呼声和叫骂声。一眼望去,星星点点的火光配合着震天鼾声,多有惬意。
就在前军营地不远处,一个少年贼寇睡的正香,突然打个激灵坐起来,自顾自的憨笑一阵后向远处的树旁走去。
正走着,却听一声惨叫:“哎呀!谁踩我!”
原来是少年一不小心踩到一个正在酣睡同伴,少年一怔,旋即点头赔不是,却被一只大脚蹬出去老远,小小身板在空中划过一道淡黄色的弧线。片刻后,少年灰头土脸的爬起来,却也不生气,蹑手蹑脚的向远处走去。
“呼~”随着一连串细微排水声,少年长出一口气,一副圆满的样子。正惬意间,全被西面不远处一抹光亮吸引,“那是……何物?”少年颤声的自言自语,似乎有点意外,话音刚落,却见火光已然成阵,顷刻间形成了一座火色长龙。
少年又盯了半晌,火光下分明是一个个的人,手持火把的官兵!
“敌袭!是敌袭!”少年失魂般的大叫,但一众贼寇睡的都像死猪,只有少数人睡眼惺忪的坐起来,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随着火阵中一嘹亮吼声,刹那间所有火把跃空而起,火蛇飞天,宛如咆哮于苍穹的龙神,凄厉狰狞的袭向地上的所有贼寇。
“敌袭啊!官兵夜袭!都快起来!”少年疯子一样的跑向人群中,这下终于有人回应了,“快起来!妈的!敌袭!”不断有人附和。
少年焦急的拉着一个胖子,喊道:“小胖,快起来,敌……唔啊……”话还没讲完,少年背后赫然插着一支火箭,瞬间火油散开,火势已经蔓延少年整个后背。
小胖原本睡眼朦胧的大脸被这突如其来骇人的一幕算是吓清醒了,失声叫道:“孟二狗,这是……”
少年面露苦色,猛地摇头道:“没事,你快向西边跑,官兵火攻……”听罢,小胖倒吸一口气,再向周围望去,只见顷刻间火势已经席卷大半个平原,真快!
借助微弱东南风,火把和火箭瞬间已经蔓延至中军大营。小胖喃着嘴,竟是痴痴地不能动弹。
火龙化作火海,火海变作巨兽。诺大的平原正在被快速的吞噬,看似一寸寸的侵袭,实际上每一寸都在消费数个黄巾贼寇的性命。
“别挡着我!”一个贼寇猛的推开周围同伴,疯疯癫癫的在人群中穿梭,而被推倒的贼寇很快就被有一阵人还淹没,很快便没了声响。
“呜啊……”又是一阵惨叫,一个白髯老头被火箭从头顶射穿,火油蔓延开了发出一股烧焦肉皮的焦糊味。
“救救我!救救……”一少年贼寇死死地拉住一个同伴的双脚,他的背上和腿上全是骇人的火焰。
“放开!你!啊啊啊啊啊!”被拉住的贼寇眼看火势就要蔓延到自己身上,竟是一咬牙将手中木枪直直的刺进少年后心处。少年惨叫一声,嘴角淤出鲜血,最后哀怨的望了眼这个狠心的同伴后,不再动弹了。
过万黄巾众就在一片干柴烈火中,不择手段的寻找生机。互相残杀,互相撕咬,互相排挤,互相谩骂,仿佛在这之前,就是百世仇敌一般。
中军大帐内,波才猛的被一阵呼喊声惊醒,随机抽出铁剑向帐外走去。
“嚯……”波才刚一出大帐,眼前就迎来了这滔天火势。惨绝凄叫声,互相践踏声,火势呼啸声不绝于耳,波才一张历经沧桑的脸,顿时变得煞白。
“官军真的来火攻了!”波才颤着双唇,自顾自的喃道。不远处,两个小卒牵过一匹战马向波才这边快速跑来。
“将军,快上马!火势马上就会蔓延过来!”一小卒焦急的喊道。怔然间的波才猛的回过神来,望着眼前的战马,眼中一丝厉色一闪而过,朗声吼道:“全军向东撤退!”声音虽大,却不及周遭的嘈杂声。
小校急道:“将军!没用的,都乱了!所有人都乱了!”听罢,波才硬朗的身形明显的一震,脸上浮现出不应该出现的慌乱。
两个小卒倒是焦急非常,连忙扶过波才上马。
“许六,屈大虫,你们俩随我向东边走。”波才定了定神,对着两个小卒吼道。
“诺!”两个小卒朗声应命,随着波才的战马继续向东边退去。末了,波才回头张望背后的骇人火势,心里还在不停的抽絮,“都是我的错……”
官兵大队内,皇甫嵩执着一杆三尺重剑,一双细目内涵无尽冷焰,沉着的脸上不见一丝血色。
皇甫嵩一旁,一穿着重甲的小校射出最后一支火箭后,长出一口气,对着皇甫嵩道:“将军,追不追?”话毕,周围所有人都期待的望向皇甫嵩,尽显杀意。
再看皇甫嵩倒是不紧不慢的拂过剑须,缓缓道:“追?你们想葬身火海么?”众士一怔,随即尴尬的面面相觑,皇甫嵩如火目光盯着眼前一片光海,笑道:“诺大的功劳就让给年轻人吧。”
随着一阵应命声,皇甫嵩逐渐将目光收回,对着东边深深一揖,道:“陛下!嵩,幸不辱皇命!”
炽热平原东南,一股精锐铁骑正全速疾行于草原上,为首一大一少两将矫捷威猛,正是曹襙和曹仁两兄弟。
“主公,过了前面的小河就可以迂回向北了。”曹仁指着前方一片朦胧。
曹襙“喔”了一声,转过头望向北面不远处的火光,旋即朗声吼道:“全部加速前进!”随着一阵驱马疾驰声,一众铁骑渐渐融入黑暗。
而北边的孙坚部队倒显得比较沉稳,一路上无人大声说话,为首孙坚更是拍马在前,身后众将士死命的跟进。
孙坚并不顾及身后众人,抬了下头盔望向南面火光,自言自语道:“喔,火势已起。”随即更是连驰快马,一阵风般的向东面疾奔而去。
“主公……”黄盖面露苦色的驭着战马,刚要说话却见孙坚又是跑的老远,不由得一阵牢骚。
颍川的夜色已经无法阻止这两位绝世枭雄了。
再回到陈国,郝远部队如疾风般的席卷了一处黄巾营地,遍地残肢断颅,血腥刺鼻。郝起蹙眉拿着一块预先准备好的手帕捂着嘴巴和鼻子,穿梭在人群中,旁边一个小校恭敬地持着火把给郝起探路。
经过一路的打打杀杀,郝起显然已经适应了这种刀光剑影的生活,虽然郝远根本就没让他上战阵,他只是在不远处和两个小个子的士兵聊天。
“大人,果然有好多肉干和粮食。”一小校快步上前向郝远汇报。
郝远微微颌首,沉声吩咐道:“都装上,速速向西南进军,此地不宜久留。”小校应命而去。
看着小校离开,郝远朗声道:“德谋和起儿何在?”语毕,不远处正在帮忙搬运战利品的程普连忙应声跑向郝远,同时另一边的郝起也是不慌不忙的走来。
郝远环顾四周,最后将目光定在西面,沉声道:“西南方有一片林子,我们可以在哪扎营。”程普连连点头。
郝起思忖片刻后,捏着鼻子道:“呃……爹爹还是要多派游骑斥候,就快到颍川地界了。呃……好难闻……”
郝远苦笑一声,摸摸郝起的铁盔脑袋,笑道:“嗯,你先带着辎重队去安营吧。”郝起连连应声,匆忙招呼着众人向西南方向前进,借着火光,渐渐融入月色。
豫州以西,杀戮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