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州广宗城外,一片焦土。城墙上依稀可见片片血痕,也早已风干。
中军大帐内,卢植秉书端坐于台前,迎着帐外阳光,正畅游书海,完全不打理下座的粉脸细目宦官。此人名叫左丰,是刘宏派遣来冀北查看战事的。
已经整整两天了,卢植除了最初的一句:“军务繁忙,请自便!”之后,再没有跟左丰说过半句话,甚至都不正眼瞧左丰,任凭其献媚搭讪。也难怪,卢植性格刚直,最痛恨小人和宦官,尤其是这种已经活出境界的阉党。
“卢大人为何不促军攻城呢?”左丰眨着眼睛试探道,果然,卢植还是不理他。
坦白说,左丰自从得势以来,还从没受过这等窝囊气,想必卢植祖上十八代都被左丰问候完了。左丰恨得咬牙切齿,一双细目不断地转圈。此次来本想讨些好处,凡自己去过的地方,就算是那杨家和荀家,也都要给几分薄面,可你卢植又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一时得势,就嚣张至此!以后若是抓到机会,定要……嘿嘿,想到这,左丰不由自主的笑出声来,一脸媚相。
卢植眼中厉色一闪,冷笑道:“左大人可是身体染疾?”
左丰一怔,心忖这老顽固终于肯理他了,于是不知好歹道:“下官无恙,倒是大人闲来无事,为何不去督战,莫不是害怕了?”如果说愚蠢的人是给脸不要脸,那不怕死的人就是不要脸还罢了,还非要撕破脸。
“混账!”一声暴喝,惊得帐外候命的诸将纷纷夺门而入。只见卢植如一头被激怒的苍狼,太阳穴两根青筋暴起,似乎要吃人一般。
“来人!把这厮推出去砍了!”卢植一声令下,门口两个亲卫瞬间冲到左丰身前,提着便走。
“放开我!我是朝廷命官!谁敢杀我?!”左丰凄叫着,但卢植并没有听进去。
眼看就要被拖出帐门,只见一人闪出,附于地上道:“老师万万不可杀了此人!”说话之人正是刘备,当年刘备游学各地,卢植就是刘备的老师之一。而刘备身后,还站着一文士正捻着胡须,若有所思的看着卢植,正是田丰。
“玄德不必再劝。”卢植挥手道:“我今天定要取此阉人狗头,以祭天地!”
刘备不肯起身,正要进谏,却听身后田丰走前一步道:“大人,阉人虽可恨,但你若真砍了他,恐怕有三害,不知卢大人可否受得起。”
卢植眼睛一亮,饶有趣味的看了眼田丰,经过几日的相处,他也颇为欣赏此人的智谋,不由得好奇道:“元皓不妨说说看。”
田丰欠身,恭敬地扶起刘备,拍打掉刘备身上的泥土,接着对卢植说:“杀天使等于弑君,弑君者无道,无道者将不服,兵无志,若此刻贼酋张角领兵突围,我等未必是其对手,此乃一害。”卢植看了看他,示意田丰继续。
田丰欠身,接道:“再者,阉党虽可恶,但其众权势颇大,爪牙遍及中原,杀了此人,等于得罪了全部阉党,与大人和洛阳城的家眷,怕是日后多有危险,此二害。”当听到“家眷”二字,卢植神色终于变缓。
“至于这三害嘛……”田丰玩味的笑了笑:“这三害就是,阉人祭旗,恐激怒天父,侵扰地母,望大人三思!”最后一句明显是在拿左丰开涮。
“哈哈哈……”众人笑成一片,其中一人拍打着田丰的肩膀:“说的好!”一片欢乐。
卢植也没了之前的怒意,看着地上狼狈的左丰,仿佛也解气了,悻悻挥手道:“拖下去拖下去,即刻赶出大营!”
末了,大帐散会,田丰将刘备和帐外几个候命的兄弟拉向一边,见四周无人,小声道:“主公,卢大人将于近期被罢。现今张角三兄弟被*进广宗,青州北地张牛角复起,黑山群贼好似也蠢蠢欲动,冀州局势可能会失控。”
刘备一怔,随即压低声音道:“以元皓之见,我等又当如何?”
田丰斩钉截铁:“应早早离去。”
刘备脸上闪过一丝愧色和不安,苦笑道:“如元皓所言非虚,家师即将有难,我更应当留下帮忙。”田丰苦笑一声,自从跟随刘备以来,他是觉得刘备此人既果敢仁义,礼贤下士,内敛深沉,确是一个明主。但,就是有些太过拘泥于大义和不懂变通,这可是成大事的弊病。想着,田丰神情渐黯。
刘备看出田丰的忧色,仔细想想,田丰说的确实句句在理,旋即一咬牙,脸上露出一丝决然,道:“依元皓之意,我等又应去哪?”
田丰乐了,修长左手抚过墨须,沉声道:“北上幽州,以待时变。”
“嗯……”刘备没有过多的思考,沉声道:“好,就依元皓!”
田丰大喜拜道:“主公英明!”
……
“啊咧?”小河畔,郝起纳闷的挠着脑袋,自洛阳出发已经过了十多里,曹襙追来是做什么?想归想,行礼还是必要的。郝起上前几步揖道:“曹大人可有要事?”
说话间,眼睛瞟见了夏侯渊背后的一柄巨剑。为什么说巨,应为是在是太大了,比一般的长剑还要大出一倍,剑身用麻布包裹,只露出简约的剑柄,看上去很笨重。只不过配合夏侯渊那虎壮的身板,才显得稍微衬景。
曹襙喘着气,翻身下马,快步的走向郝起。
“怎么,走也不说声啊?”曹襙笑道,走进了,才发现曹襙脸上却是疲色。
郝起点点头:“曹大人最近公务繁忙,小侄也不便打扰。”曹襙闻言大笑,一贯的放荡不羁。
笑声渐缓,曹襙作势想要抽出腰际的柳木剑鞘,不远处的李乾猛的跳起,招呼众人堤防。李乾毕竟是个老江湖,自然很清楚江湖的法则。前些日子郝远在,有些人定会不敢欺负郝起和一众亲兵,但现在呢?
郝起没有注意到周遭的变化,却是自顾自的惊叹。这剑鞘好生漂亮,黑褐主色,再加上白色格纹点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曹襙面色一沉,猛的抽出剑身,凄厉尖啸声划破长空,映着斜角的艳阳,光亮夺人。
郝熊一惊,怒目圆睁,持着铁枪匆忙挡在郝起身前,一副“你再敢动一下,休怪老子不客气”的架势。再看附近所有的兵卒纷纷架势待发,警惕的盯着眼前的曹襙三人。不远处,李乾面色阴沉,手中长弓架臂,箭锋直指曹襙的咽喉。
“老兄,没必要吧……”李乾一旁的荀攸无奈嘀咕。反观曹襙身后的夏侯兄弟倒是神色从容,尤其是夏侯惇那张凶脸,带着些许嘲笑。
郝起拉开郝熊,对着众人笑道:“曹大人是让我品剑,你们不可无礼。”说着,走上几步,小手伸出摸了摸曹襙手中的剑身,瞬间瞳孔睁大,叫道:“好剑!”郝起虽然对兵器没有深入的研究,但凭借在文铁匠那里混迹的日子,和这些时日内的见闻了解,也算是对神兵利器有了一定的认识。
“剑身精美绝伦,剑锋划空而鸣,剑柄华丽典雅,尤其是那股凛然杀气,仿佛随时都能将眼前事物吞没一般。”郝起盯着曹襙手中的四尺长剑,喃喃自语。
“嘿嘿。”曹襙诡诈一笑,将长剑扎于地面,虽没用力,但剑身已经没入近半。
“曹大人竟有如此神兵利器,之前怎么不见拿出来,太坏了!”郝起注意力依旧停在长剑上,突然,剑身末端一排不显眼文字引起了他的兴趣。
“咦?”郝起轻唤一声,旋即拔出长剑坐在地上细看,“倚、天、为、尊……?”郝起念罢,突然脑门一亮,想到某些事情,大叫道:“卧槽!倚天剑?!这是倚天剑?!”
猛的,郝起脑中浮现出一个貌美如花的女子手持倚天剑在人群中肆意掠杀,惊世骇俗的轻功和内力,如鬼魅般的穿梭于人海,电光石火间,几百人轰然倒地。好吧,郝起摇摇脑袋,到底是金庸盗版还是曹襙盗版?
李乾蹙眉,谙道:什么倚天剑?不过随着郝起拔出长剑的时候,周遭已经没了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氛。渐渐地,众人纷纷放下手中的兵器,纳闷的盯着曹襙和郝起。
“嗯,这正是倚天剑。”曹襙随郝起坐在地上,指着剑身道:“去年,我和部下在河套草原游弋,巧遇天降星石,于是遣人带回家中,直到前些日子方想用星石打造长剑,其中一把,正是这倚天剑。”
郝起一阵点头,凭借跨越了1800年的知识,也不敢断言这倚天剑是什么金属打造的。应该不会是铁吧?莫不是金刚石?不过就重量而言,却是比一般的铁质或铜质长剑都要重。
曹襙看着郝起喜爱倚天剑,心中窃笑,随即挥手招呼夏侯渊过来:“郝起,还有另外一把,是剩下的星石所造,你可以看看。”
郝起一惊,谙道:另外一把,莫非是屠龙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