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青州城外赶早入城做生意的人已经在城门外排起队伍,守城门卫伸了伸懒腰,嘴中叹道,“又是要命的一天啊!”原来这日是十五,正是月中大集,周边小城镇和村落的人都会在这一天赶来青州城,商人们赶在这一天殖货贸易,若是赶上城隍庙的庙会,那热闹程度更是非凡。
话说这门卫开了城门,打头进来的竟是一个样貌极其妩媚的“男人”,其实门卫没觉得那是男人,可那人牵着一匹高骏白马,看马的疲累程度,少说也跑了四五个时辰了,哪有女人会大半夜里骑马赶路?看来人虽衣染风尘,却也识得这一身打扮不是后头那些苦哈哈可比的。门卫连忙点头哈腰,索要路引。男子也不废话,从怀中掏出路引,递给门卫。门卫只看到天池守备血红大印一晃而过,那男子就手抽回路引,那动作轻盈而自然,只是配上这男人精致的脸,坡有些妖异。门卫张张嘴,也不好再要来路引细观,只得放行,嘴里还不停的咂着,“这从天池来,青州少说一日半,看着风尘仆仆的样子,怕是赶了一个通宵吧。”
“虞小姐!虞小姐!”
“这大清早的,何事?”
“虞小姐,门外有人求见,说是有十万火急之事。”
听得悉悉簌簌一阵,虞霜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虞霜面带慵懒得问道:“吴伯,来人可通了姓名?”
“回小姐,来人说将这块玉佩交给您,您就知道了。”
虞霜接过玉佩,凑近一瞧,登时困意全消,瞪大了眼睛,问道:“人呢?快带我去。”
少顷,虞霜带着一脸兴奋回到住所,吩咐吴伯道:“帮我跟夫人住处大声招呼,我一会儿去向夫人请安。”
每日虞霜必会向夫人请安,只是今日比往日早些,吴伯也不疑有他。
虞霜坐在梳妆镜前,手中还握着那块翠玉,眼中一片迷茫,嘴中念叨着“究竟何事”,翠玉古朴无暇,并无特殊花纹点缀,只是玉心,刻着一个齐字。
公孙夫人刚刚洗漱,就有下人来报,虞霜要来请安,夫人微笑道:“快让霜儿进来吧,正好用早膳。”
虞霜穿了件极简洁的白色襦裙,束腰收袖,浑身透着干练的劲儿。公孙夫人看到虞霜,便亲切的笑道,“快来快来,今日可早,来陪我这老婆子一起吃个早饭。”
虞霜坐在公孙夫人下手,下人开始将早膳一一端上。公孙夫人的陪嫁丫鬟环佩,赶忙上来伺候。虞霜见状道:“怎敢劳烦佩姨,夫人这边我来伺候就好。”公孙夫人连忙拉住虞霜的手道:“不用,不用,你就陪我说说话,其他事,让他们忙就成。”
佩姨微笑道:“是呀,虞小姐,您就陪着夫人吧。”说着端上一个瓷盘,“这是前些天来拜访的三黄会陈掌柜送来的南疆雪耳,东西精贵,是等咱们府上刘厨子回来才做的。”
虞霜道:“这雪耳益气开胃,延年益寿呢,夫人多用。”回过头问吴伯道:“这陈掌柜来府上也快半个月了,他三黄会此次欲打通西域商路,有求于我,怎不见他……”
吴伯答道:“陈掌柜路途上感染风寒,说是有痰喘之症,自陈不便拜见,已经安排在西厢住下。”
“竟是病了,难为他大老远跑来,吴伯啊,去保济斋请位大夫给瞧瞧,咱可不能怠慢了。”公孙夫人吩咐道。
“夫人,这等小事,您就不必费神了,霜儿自会打理妥当的。”虞霜接道。
“好,好!有你打理我就放心了。”
“夫人,今儿个是月中,霜儿要去城内几处产业看看,午膳可能就不在府内用了。”
“嗯,也好,莫要累着自己,咱们公孙家偌大的产业,现在也就只能靠着你来维系了。”
“夫人说的哪里话,府中有夫人,各产业的掌柜们也都挂记家主往日恩情,霜儿哪有那么大本事。”
“小妮子,谦虚什么,往后这公孙府还不是你掌家。”
霜儿顿时双颊生霞,不依道“夫人!”
“好好,不说,不说,你放心,你是我看重的儿媳,又在这危难之际对我公孙家不离不弃,想轩辕那孩子倒也配得上你,只是如今不知……”
见公孙夫人情绪低落,霜儿忙岔开话题,“再过些时日就是年关了,夫人可还要去普寿寺敬香?”
“这是自然,到时候你也跟我一起去,那里的师傅还是通晓些道法的。”
“是,夫人,那霜儿先行告退了。”
望着霜儿离去的背影,公孙夫人跟佩姨说到:“多好的丫头,都是被咱们公孙家拖累的。”
佩姨忙道:“夫人,这俗话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既然虞小姐与咱们府上有这等渊缘,定是上辈子福缘。”
“只是不知我家轩辕有没有这个福分啊。”
“小少爷天生洪福,定会平安无事的。”
听罢,公孙夫人神色黯然,眼神中仿佛塞满了担忧和期冀,略略吃了点东西,便觉得没有什么胃口,吩咐下人收拾下去,正想回房休息,只听一个声音喊道“不好了,不好了!”
佩姨训斥道:“大清早的,瞎嚷嚷什么!”
跑进来的仆人战战兢兢道“小的……小的……”
公孙夫人镇静地说道:“慌什么!到底出了什么事?”
仆人说道:“回……回夫人,陈……陈掌柜他……”
佩姨急道:“他怎么了?”
“他……他,死……死了。”
“啊!!??”在场的人无不惊讶。
公孙夫人却走到八仙桌旁坐定,一拍桌子道,“好了,莫要大惊小怪。环佩啊,你去找管家,让他去报官,这不是咱们家可以自己处理的事儿。”
“是!”佩姨说罢,转身就退出了正厅。
公孙夫人继续问仆人道:“是谁先发现的?”
仆人道:“小的去请保济斋的大夫,安大夫就跟着入府,门开了,就看到,看到……”
“那安大夫呢?”
“还在,在那……”
公孙夫人略皱眉,吩咐道:“老刘,你带着几个下人去趟西厢,先保护现场,休要让闲杂之人随便出入,莫要惊扰其他访客,如果有问题立刻回来报我。”“是!”老刘应声答道。
“再派个懂得说话的,去寻霜儿回来,莫要弄的满城风雨,懂得么?”
老刘道:“夫人放心。”
公孙夫人提高了嗓音道:“听到就听到了,莫要四处胡说八道,管住自己的嘴,否则休怪老身不念主仆多年之谊。”
“是!”正厅内的仆人应声道,其中有些人不自觉的低下了头。
这一日轩辕起得也很早,吩咐了墨扬和墨凡去准备马匹,就来到小怡的房门口。轻敲门环,只听里面传来小怡的声音,“等等啊!”
轩辕微笑,也不言语,就站在门口。
吱-呀!门开了,小怡探出脑袋:“轩……哥哥。”
“嗯,起床啦,走吧,去找你香儿姐姐。”
两人一大一小从楼道穿过,来到位于楼梯旁香儿住的那间房门口。
轩辕依旧轻轻扣了几下门环,只听里面传来香儿的声音,“等等,等等啊!”
轩辕低头看着小怡轻声道,“女孩子怎么都这样。”
小怡白了他一眼,转身不去理他。
“咦!这姐姐好漂亮啊,像仙女一样。”
闻此,轩辕好奇的回头看过去,只见一个束腰收袖的白色襦裙飘然上楼而去,轩辕一皱眉,心道,这身形这么眼熟,莫非……,是谁能有权利用这六层的客房?
吱-呀!门开了,香儿探出脑袋来:“少爷。”
轩辕一回头,顿时苦笑,女孩子还真都一样啊。
“咳,我已经安排墨扬和墨凡去准备马匹,一会儿我们就……”
“虞小姐!虞小姐!”一声声疾呼由远及近。
轩辕三人都转头看去,只见一个仆人打扮的人,从影壁后转出,穿过院子,一溜小跑奔向客房。
“何事大惊小怪!”一个温柔的女生从楼上传出。
轩辕顿时如遭雷劈,这不是虞霜的声音么。
“蹬……蹬……”仆人说话间跑上楼。
几声低语细不可闻,轩辕三人仿佛屏住呼吸。“什么!!”虞霜的声音充满震惊,接着就是几人走向楼梯的声音。
轩辕回头把小怡推进香儿的房间里,轻声说道:“别出声!”顺手就把门掩上。自己躲在廊柱的后面,偷眼观瞧。
只见虞霜一身简洁襦裙匆忙下楼,脸上神色紧张,小二跟在后面。轩辕心里顿时咯噔一下,难道是家里出事了?
轩辕刚想出来,却发现,楼上又走下一人,来人面容精致,好似女人一般,但一身劲装,风尘仆仆,还略有疲色,明显是匆忙赶路而来。只见此人快步下楼,在院中追上虞霜,在虞霜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抬手拍了拍虞霜的肩膀。轩辕顿时觉得好似被人偷了什么东西似的,浑身难受。
虞霜满脸担忧,没有停留多久就随着仆人出了院子,那个面容精致的男人,也没做停留离店而去。
香儿和小怡悄悄打开门,发现轩辕仍然死死盯着空荡荡的院子,身上散发着从未见过的异样,小怡怯生生的说:“轩……哥哥”
轩辕回过神来,转身看着他们俩,冷冷的道:“好像府上出了事,香儿去把墨扬墨凡找回来,就说有急事,小怡回屋去。”
“少主……”香儿刚开口就被轩辕打断“莫要多问,快去快回”,不待香儿反应,轩辕转身就走,回到房间后,轩辕总觉得哪里不对,心里乱糟糟的,一方面担心家里真的出了什么能让霜儿那么焦急的事儿,一方面总觉得那个妖冶的男人有问题,但又说不清问题在哪里,是什么;心里的焦急让本来有些线索的事情变得一团乱麻,好像抓住点儿什么,却又好像仍然是个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