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欧阳将军府热闹非凡。
没人不会不给脸面给欧阳展宏和夏侯连景,即使是送着新嫁娘出家门,都有不少皇亲贵族的夫人贵妾亲自过来观礼。
头上披着金丝凤缕薄纱,欧阳漪绒在红莲的搀扶下,袅袅的自后院走到了大厅,来到了早早就端坐在主位上的欧阳展宏和老夫人面前,屈膝,动作优雅缓慢的跪下。
这金丝凤缕薄纱的好处,便是透着一层朦朦胧胧,她能看得清楚外头的动静,而外边的人看她,却是犹抱琵琶半遮面般。
这样一来,那些想要窥视新娘子花容的人们就算眯着眼伸长了脖子去看,也瞅不清楚欧阳漪绒的完全面目,也免了不少‘新娘子脸上有疤’的流言蜚语。
欧阳漪绒跪的笔直,适才出来的时候她看了现场一眼,一家子,除了那装病不出来的欧阳妃绒,便只有芳夫人和欧阳雪绒没有出席了。
因为流产,欧阳雪绒的事情不了了之了,借着休养的名义,每日在飘雪院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欧阳漪绒派红莲去探过,期间欧阳雪绒偷偷派人去求宝夫人和欧阳妃绒,可终是无果。
一个没有了用处的人,她们又怎么会白费力气去搭理。
不过欧阳漪绒并没有打算就这样放过了她们。
反正好戏得要细细雕琢才好,不是么?
喜事嬷嬷端了茶过来,递到了欧阳漪绒的手边,她微微垂首,端起其中一杯,端至欧阳展宏的面前。
她低着嗓音,好似带着点沙哑哭腔,外边的人听了只以为是五小姐伤心离家。
“爹爹,请您喝茶。”
欧阳展宏接过,意思的浅浅噶了一口。
欧阳漪绒复又端起另一杯,“老夫人,请您喝茶。”
“好,今日之后,你便不再是欧阳家的五女,而是三皇子殿下的妻子,你的一言一行不仅代表着你一个人,更代表着三皇子,代表着夏氏王朝,谨记着你的身份,知道了么?”
欧阳漪绒受教的低头,柔柔弱弱的声音接话。“是,漪绒谨遵老夫人教会。”
照着欧阳展宏的动作,老夫人喝了一口后放下了茶杯,一板一眼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带欧阳漪绒还是清晰的瞧见老妇人眼底那熠熠闪过的星碎亮芒。
这些迂腐的人啊,多么看重家族门楣,如今她嫁入皇家,为了整个欧阳家操心了大半辈子的女人,怎么可能会不高兴?
老夫人微微点了点头,那傲踞的模样是用一辈子的修养维持过来的。
红莲和喜事嬷嬷扶着欧阳漪绒起身,就在此时,小厮在外头喊了一句。
“三皇子来了!”
欧阳展宏甩了袍子,看了眼盖住了头纱看不清神色的欧阳漪绒,雄厚的男声道了一句。
“迎!”
欧阳漪绒被喜事嬷嬷和丫头们小心翼翼的扶着走出了将军府,那被人群团团围住的门口,鲜红色的喜庆队伍尤为明显,而那立于白马之上,穿着与欧阳漪绒同款金丝喜服的俊美男子,更是引人注目。
欧阳漪绒微微抬着头,瞧见夏侯连景依旧保持着那张傻笑的脸,憨憨厚厚的模样与他太过成熟的装扮,竟有几分格格不入。
夏侯连景翻身下马,照着嬷嬷的提醒,接过了欧阳漪绒,朝着站在门内的欧阳展宏拱手。
欧阳展宏挥了挥手,夏侯连景便带着人走向了花轿,之后便领着队伍,绕了一边京城,最后回到了皇子府邸。
拜过天地之后,欧阳漪绒就被送进了主阁楼的卧房里,坐在大红喜床上,听着外头不断隐约传来的热闹喧哗,欧阳漪绒看着燃于桌上的龙凤蜡烛,仍有些恍惚。
她嫁人了。
上辈子没有尝试过的事情,今天她做了一遍。
欧阳漪绒一个人坐在房间里,不一会儿听见房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紧接着便是小心翼翼的脚步声,她微微拧了拧眉头,倏地一把掀开了红头纱。
红莲刚掀开碧玉珠帘就瞧见擅自掀开了盖头的欧阳漪绒,吓得低呼了一声,忙快步走前去。
“小姐,您怎么可以掀!掀开盖头呀!”
红盖头从来都是只能让新郎官掀开的,可她家小姐倒好,自己给掀了。
怎么小姐恢复神智之后,总是做出一些让她难以理解的举动呢?!
欧阳漪绒翘了翘唇,她随手将头纱放在了床边的鸳鸯大红锦被上,对着一脸着急气愤的红莲轻轻笑了笑。
“怕什么,待会儿夏侯连景来的时候再盖上就行了。”
她从床上起身,在地上转了两圈,同时轻轻的扭了扭自己僵硬了大半天、而有些酸涩的的脖子。
“有吃的么,我饿了一天了。”
打从早上被人从床上拽起来的开始,她就没有吃过一口东西,现在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在现代,由于她‘职业’的特殊性,帮人筹办婚礼也算是家常饭,可是再匆忙也好,她的助手都会帮她买好食物,让她在稍微空闲的时候吃上几口来支撑,可这次她可是实打实的饿了大半天,若不是她这一个多月来把这具身体练得好好的,恐怕她早就在拜堂之前就晕过去了吧。
红莲有些哀怨的瞅了欧阳漪绒一眼,“喜事嬷嬷交代了,喝交杯酒之前您不能吃东西的,这样就不能和姑爷白头到老!”
欧阳漪绒挥手打断她,“胡说八道,竟弄些迷信的东西。”
她可不是迂腐的人,更不是轻易相信上天相信神佛的人,这些什么规矩俗言的,她才不相信。
“可是小姐!”
“好了,你要是闲的慌就出去看看夏侯连景什么时候过来,我都快累死了!”欧阳漪绒抱怨了一句,而后便不管红莲的阻挡走出了外间,瞧见摆放了满桌的美味佳肴,眼睛一亮。
“这么多好吃的还不让我吃,还摆着做什么。”欧阳漪绒瞪了红莲一眼,便坐在了圆桌边,拿起筷子一口一口的吃了起来。
红莲着急的要命,可是面对自己的小姐总是无可奈何。
“诶小姐,那是!”
红莲的话还没有说完,房门再一次被人从外面推开,红莲惊得抬头看过去,就连不断往自己嘴里塞着东西的欧阳漪绒都被打断了动作。
喜事嬷嬷刚跨进门,就看见那本该安坐在喜床上等着新郎官过来掀盖头的新娘子,此时居然大大咧咧的坐在了外间的桌边,满嘴塞满了食物!
喜事嬷嬷的脸倏地变得纸般透白,忙转过身关上门。
“哎呦我的皇妃呀,您怎么能掀开盖头出来了呢!这是很不吉利的啊!”
这教训语气,完全和红莲的如出一辙。
欧阳漪绒撇了撇嘴,看见喜事嬷嬷瞧着自己的眼神里,就好像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错事一般的眼神,本来饥肠辘辘的肚子一下子也就没了食欲。
她一把将筷子丢在桌上,起身回了里间,碧玉珠帘被她气愤的用力甩出,发出噼噼啪啪的碰撞声。
她坐在了床上,将头纱一股脑的套在了自己的头上,闷闷的声音从盖头里传了出来。
“这样行了吧。”
红莲和喜事嬷嬷都没想到欧阳漪绒会突然发脾气,两人对视了一眼,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一左一右的静静的站在了床边,等着夏侯连景回来。
一个时辰过去了,外头的动静依旧热闹。
两个时辰之后,喧闹声逐渐的变小了些。
主阁楼的卧房里,气氛沉默的可怕,三个人都一言不发。
终于,眼看着外头的天色暗了下去,都没有等来夏侯连景,喜事嬷嬷瞅了眼坐在床上不声不响的欧阳漪绒,动了动身子,朝着床上端坐的欧阳漪绒福了福身。
“皇妃,皇子恐怕是喝多了上头寻不着回来的路,老奴这就去寻了皇子过来。”
欧阳漪绒掐了掐膝盖上的皮肉,声音低低的,藏着令人刺探不出的情绪。
“你去吧。”
“是,老奴告退。”
喜事嬷嬷动作轻缓的退了出去,红莲听见关门声之后,这才稍稍缓了口气。
红莲迟疑了会儿,还在犹豫着改不改询问自己小姐适才突然发脾气的原因,但未等她开口,欧阳漪绒已经帮她解答了疑惑。
“这叫下马威,知道么。”
红莲眨了眨眼睛,还是有些不明白。
“小姐,您!”
“喜事嬷嬷是从宫里出来的,回去之后定是会给派遣她来的人报告我的一举一动。”
“你是我的贴身侍女,我在你的面前不顾礼仪无碍,可是在喜事嬷嬷面前,我却不能如此放纵。”
红莲渐渐听出了欧阳漪绒话里的含义,脸上的谨慎转变成了喜色。
原来小姐并没有生她的气,而是有意要做戏给那个嬷嬷看的。
“我发了脾气,那个喜事嬷嬷也才能知道我不是一个随随便便能招惹的人,这样她才会有忌讳,回去报告的时候,也才知道什么是该说的,什么是不该说的。”
红莲颔首,“小姐真是聪明,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想到了这么周到的事情。”
欧阳漪绒轻轻笑了笑,“不是我聪明。”
而是她过惯了小心翼翼、步步为营的生活,她走的每一步,做的每一件是,下的每一个决定,都必须非常的小心,算计的十分精准,否则毁掉的不仅仅是她的工作,而是她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