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心被他这番话深深震撼了,望着那张微笑着的慈爱的脸,她忽然觉得异常感动。
这一刻,他不是王,而是一个最平凡的,深爱着自己儿子的父亲。因为相信他,爱他,他甘愿付出一切,即使知道那将付出惨重的代价,也随他去做。
世上还有什么,比这更令人感动?
祈宫。
赫连祈正紧张地和大将军蒙广商量军事。
“这么说,答禄下一步会进攻这里?这里地形险要,易守难攻,先派三万骑兵和弓箭手镇守住。再拨两万精兵从后面包抄围击,一定要备好足够的粮草!”
“是!还有这边,也是答禄的攻击点,王子看如何是好?”
“这里……”手指在羊皮地图上划过,赫连祈双目一沉。 “埋伏在这里?如果答禄强攻,就……”
“赫连祈,你这个祸患!”赫连非一脚踹开门,气势汹汹地冲进来。
“太子。”蒙广拦在他面前,却被用力推开。
“你先下去!”赫连祈颔首,淡淡地望向赫连非。“我们正在商量军事,大哥有事是否能容后再议?”
“你少在这装救世主,这件事根本是你挑起的!你就该克死答禄,还回来干什么?一回来就给赫连带来了灾难,你这个灾星,扫把星!”赫连非抡起拳头,一拳将他揍倒。
因为这一拳,赫连祈的伤口又裂开了,剧痛袭过他全身。他抹了把血水,支撑着站起来。“这件事我会处理,倘若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赫连祈愿意以死谢罪。”
赫连非拎起他的衣领,目光毒辣如剑。“记住你今天说的,到时候你不死也得死。我才是太子,你永远不要妄想从我手中抢走王位!哼!”
“王子,您怎么样了?”他一走,蒙广即刻跑了进来。“您受伤了,要传太医吗?”
“不必了,时间紧迫,我们继续!”
战火以燎原之势迅速在赫连蔓延开,赫连祈每天待在宫里和将军商议对策。苏云心帮不上忙,只有亲自做些饭菜放到门口,等他们饿的时候,让女仆送进去。
她明显感觉到周围人对她的敌意,也难怪,是她带来了灾难,她是红颜祸水,他们恨她也是应该的。只是,这是她最不愿看到的。她曾试着逃出宫,却一次次被赫连祈挽留,狠不下心离开。
这天早上,苏云心正欲帮赫连祈准备早餐,打开门,却意外看到他站在门外。
他沐浴在淡金色的阳光中,一袭白袍,飘逸如雪。整个人神清气爽,带着朝露般的光辉,正对她微笑。
“早啊……”
“早!有空吗?想不想去看看我小时候的寝宫?”他笑道,目光晶亮。
“可是……你不要和将军商议对策吗?”
“每天关在那里,头都大了,总要放松一下!”他微微一笑,单纯得像孩子。
“……嗯!那我先去做早饭,我们一起用过之后再去,好吗?”
朝露殿。
赫连祈推开宫门,“这就是我以前是太子时的寝宫,这是书房。”
苏云心看着满满两架子的书,震惊不已。“这么多书,你都看了吗?”
“嗯!我从小不爱出门,就喜欢在这里看书。而且看过之后,字句不忘。就像这本《史记》,现在都能到倒背如流。”
“可你那时候应该很小吧!”
“十岁。”
天!十岁就看这么多书,放在现代一定会称作神童!
“哇!还有这么多医术!”
“嗯!小时候,每次看到身边有人衰老死去,我都会很难受,希望能找到一种药,帮他们延缓衰老。但长大后才知道,那只是一个梦。人总是要死的,即使他心中有千万个不舍。”
不知为什么,苏云心觉得他说这句话时,眼里有化不开的忧愁。但她想,这也许只是她多心。
“你呢?你通晓那么多,一定也很喜欢读书。”
苏云心做了个苦瓜脸,“相反,我最讨厌读书了!如果不是为了找工作,我宁愿做一个漫画家!”
“漫画家?”赫连祈想了想,“那是什么?”
“漫画就是画,不过比较可爱!你等着。”她拿出笔墨,像模像样地在纸上挥毫,边画边忍不住偷笑。
过了一会,一个贡丸版赫连祈就在她手中诞生了。
“这是什么?”
“你啊!很难看出吗?”
“我?但我为什么是一颗丸子?我有这么胖吗?”赫连祈莞尔,她总是与众不同,就连画也一样。长这么大,他还没见过这么特别的画。
“要不怎么叫漫画呢?肥嘟嘟的,是不是很可爱?你看,你的眉毛弯弯的,像不像毛毛虫?还有你的嘴巴,粉嫩嫩的,不就像樱桃一样吗?哇!真是越看越像。回头给你裱起来,挂在墙上天天看。”
“那我也要回赠你一幅?”赫连祈挥笔如行云流水,没过一会儿,就画出了一个小鸟形状的苏云心。
她扁扁嘴,“为什么我是小鸟?”
她还以为是什么小仙子之类的呢?有点失望啊!
“我听人说,爱情是一只笨鸟跟另一只笨鸟说:你是世界上最聪明的鸟。且那只笨鸟也是这么想的。”他含笑,深情地望着她。
“我就是那只笨鸟,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会相信!只要是你希望的,我都会去做!在我眼里,心里,只有你一个人,永远都是这样。”
夜已经深了,苏云心静静安睡,赫连祈坐在他身旁,久久凝视她,想要将她的面容永远刻入脑海。
云心,你知道我有多么舍不得吗?我多希望能和你在一起久一点,可是……我等不到了,我要保护你。如果这必须以牺牲我为代价,我心甘情愿。
这个夜晚,赫连祈千万次默念她的名字,充满着浓浓的不舍与眷恋。时间过得那样地快,一转眼就到了第二天早上。
即使有再多不舍,他也只得狠心离开。“云心,安静地睡吧,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
宫门外,已经聚集了很多愤怒的百姓。他们已经与侍卫们僵持了两天两夜,情绪越发激动。眼见形势越来越难控制,侍卫们只得禀报大王。
“叫赫连祈出来!”
“是他把苏云心带回来才会引起战争,我们才会失去家人,我们不要再为他牺牲。”
“赫连祈,出来!把苏云心交出来!”
……
“大王,这该怎么处理?”宰相为难地看着赫连启。
赫连启一脸凝重,“那边怎么样?”
“答禄的军队已经攻陷了十几座城池,越来越逼近,我们快顶不住了。依微臣之见,还是早日把苏云心交出去!”
“不行,本王不能失信于人。而且,就算现在送她回国,答禄王也未必会收兵。”
“那怎么办?再不给百姓们一个交代,很可能会社稷不保!”
“父王……”赫连祈疾步赶来,宫门下的人一看到他,更加激动了。
“赫连祈,交出苏云心!还我们家人命来!”
“交出苏云心!”
“祁儿,你出来干什么?还不快回去?”
“不!再躲下去也无济于事。今天,我要给他们一个交代!”
“交代?看你怎么交代?”赫连非在一旁添油加醋。“除非你交出那个妖女,否则百姓们不会罢休的!”
赫连祈登上台阶,居高临下俯视着他们,毅然决然地说。“无论如何,我决不会交出云心!”
“什么?不交出来?”
“不行!你这不是将我们往火坑里推吗?”
“今天你一定要交出她,给我们一个交代!”
“大家先不要急,事情还有转机。”赫连启并排占到了他身边,“三年前,祁儿为了赫连到答禄当质子,他为答禄已经付出了够多,为什么不能帮他一次?”
“他是王子,做这些是应该的,但我们的家人不能为他枉死,绝对不行!”
“交出苏云心!交出苏云心!”
“难道你们认为,没有这件事,答禄就不会出兵吗?这场战争迟早是要来的,既然如此,不如早日与答禄一战。也无需每年浪费那么多贡品,弄得民不聊生!”
“……”百姓们沉默了,他说的,似乎也有道理。
见状,赫连非忙继续煽动。“这只是你的借口!答禄和赫连一直和平共处,如果不是因为你,根本不会发起战争!你要付全部责任!”
“非儿,闭嘴!把他给我带下去。”赫连启怒吼。
但百姓们的情绪又被他煽动起来,开始扬拳高喊:“交出苏云心!交出苏云心!”
“我已经说过,我不会牺牲她。如果大家非要个交代,那我的命够吗?”
“……
“祁儿,你在说什么?”赫连启忙拉住他,“你疯了吗?”
“父王,大哥说的对,不管答禄和赫连间会不会有战争,此事因我而起,就该由我负责。如果我的命可以换得他们的原谅,我愿意!”
赫连祈掏出刀,抵着自己的喉咙。
“祁儿,你不要乱来……快把刀放下!”
他登上城墙,如雪般的袍子在风中飘拂着,黑发随风飞舞,拂过那苍白的脸颊。他面无惧色,反而带着几分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