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清晨的寂静,两骑并辔驰过空旷的长街,直出了东大门,沿着马道往仲山的方向奔去,坐在马背上的正是卫蓝和冯耀祖。
卫蓝已经是第二次到仲山来了,上一次是为了发动青年应征,这一次则是为了劝说民工返城,一路上的风景依旧,心境却大不相同,回想起一年前在上仲村突遇蒙军,自己和刘韧率领众村民奋力反击的惨烈情景,恍若隔世。
战后这一年里,她和冯耀祖几乎形影不离,两人的感情日深,以至卫璁常开玩笑道:“耀祖啊,你这小子天天跟我姐姐腻在一块,若做了我姐夫,岂不是让你占了天大的便宜!”
想到这里,卫蓝脸色微红,转头望去,只见冯耀祖策马扬鞭,衣衫飞舞,满脸沉稳,英俊成熟,早已不是四年前肖庄之战时牵着自己手的那个弱质少年了。
冯耀祖也扭头朝她看来,扬鞭遥指仲山,道:“姐姐,我们快到家了。”
卫蓝微微一笑,道:“那是你的家,我只是客人而已。”
冯耀祖道笑道:“什么客人,姐姐,我的家难道不是你的家吗?”
臭小子,胡说八道!你的家怎么能是我的家呢?我们还没好到这种地步吧?但卫蓝知道他为人真诚,说话向来大大咧咧,因此猜不透他这话的意思,脸色更红了。
可是冯耀祖并没有去猜测卫蓝的心思,而是滔滔不绝地向她介绍沿路风光,突然阵阵水声随风飘来,卫蓝循声看去,只见小仲河自群山间奔涌而出,却被马道挡住了去路,便拐了个大弯,沿路南下,两岸尽是丰美的水草和柔软的沙滩。
她突然“咦”了一声,打断了他的话,抬手指着不远处的河畔,道:“耀祖,你快看,那边的沙滩上趴着一个人。”
冯耀祖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只见十数丈外的河岸上,果然是横卧着一个人,他的双腿浸泡在起伏的河水里,脸深埋在沙子里,一动不动,好像是一个死人。
两人跃下马鞍,下了河滩,奔到这个人身边,冯耀祖蹲下来将他的身子轻轻翻过,一看,顿时一愣:“这不是祖强吗?怎么会变成了这样子!”
卫蓝伸手按住他的心口,感到心脏仍在轻微跳动,问道:“还有微弱气息,你认得他?”
冯耀祖点了点头,道:“他是我们下仲村的,论年纪比我大了十多岁,论辈分却低了一辈,一年前还随我们参加过岭城保卫战。”
卫蓝的目光在他身上巡视,道:“你看他身上的衣服支离破碎,全身多处被树枝及尖利的石块划伤,伤口已被河水浸得发白,应该是从高处坠入河里,再顺流而下,被河水冲上了沙滩,侥幸捡得一条性命,不过,需要马上救治。”
冯耀祖疑惑地道:“祖强一身武功不在我之下,攀岩走壁如履平地,怎么会从高空坠落?”
卫蓝笑道:“人有失手,马有失蹄,武林高手失足摔下悬崖也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别猜了,赶紧将他带回去医治吧,等他醒来,一问不就什么都清楚了吗?。”
冯耀祖将他抱起,走上河滩,横放在马鞍前,两人上马向村里驰去,刚到村口,就有人远远看见了,大声吆喝,不一会,一大群人涌了出来。
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少妇抢先扑出,见到横在马鞍前的冯祖强,立刻哭倒在地。
她是冯祖强的妻子阿春,昨晚发现丈夫和一对儿女失踪后,本已悲痛欲绝,现在见到丈夫完无知觉,以为他已经死了,更是痛不欲生。
冯耀祖跳下马,众人七手八脚地帮着将冯祖强抬下来,扶起阿春,簇拥着两人向村里走去。
又一大群人从村里走出,为首的是族长冯宗华和村官杨宣,冯宗华激动地道:“大小姐,耀祖,我们正想差人赶去聚城报信,你们反倒先回来了。”
冯耀祖惊讶地道:“华伯,莫非村里出事了?”
冯宗华沉痛一叹,哽咽着道:“是出大事了!”
杨宣上前一步,道:“大小姐,冯公子,这一个多月来,村里失踪的小孩,加上昨晚祖强家的一对儿女,已经有四十八个了!而且附近的几条村庄均遇上了同样的事情!”
卫蓝和冯耀祖迅速对视了一眼,心里暗惊,他们本来是回村劝说村民返城的,没想到竟碰上了这样的事,冯耀祖眉头微皱,问道:“这些失踪的小孩都有些什么特征?”
杨宣思考了一会,道:“年纪在八岁到十四岁之间,均是秀外慧中,骨骼清奇,女孩长得水灵灵的,男孩则俊美异常,集天地之灵气,个个都是好胚子啊!”
冯耀祖又问道:“是在每天的同一时间失踪吗?”
杨宣不假思索地点头道:“除了少数几人是在白天走失外,大部分的人都是晚上在家里无声息地失踪了,卑职和镇上的捕役曾仔细勘查过每一个现场,发现这些小孩虽是仓促间离家的,但找不到丝毫挣扎过的痕迹,所以卑职曾经怀疑过,这些小孩都是自愿离家出走的。”
“自愿离家出走?几十个小孩同时离家出走?”冯宗华气得浑身颤抖,怒道:“杨大人,你身为父母官,竟然说出这种不负责任的话来!”
杨宣涨得满脸通红,尴尬地道:“华叔,我不是这个意思。”
冯耀祖劝道:“华伯,杨大人,你们别急,我想去一趟祖强家,再勘查一次现场。”
众人领着两人来到了冯祖强家,阿春已经清醒过来,正在照料昏迷不醒的丈夫,见到他们进来,忍着悲痛,将他们带到了儿子的房门外。
冯耀祖低头察看,只见门前的地板上脚印凌乱,不由皱了皱眉头,杨宣善于察言观色,暗吃了一惊,知道是自己失职,忙将众人拦住,道:“乡亲们,都在外面等着吧,我和华叔陪冯公子和大小姐进去就行了。”
四人走入房里,冯耀祖仍在低头查看地板上的脚印,杨宣道:“冯公子,刚才除了卑职、华叔、阿春和两个差役,就没人进来过了。”
冯耀祖点点头,道:“我看出来了,房里除了我们这些人的脚印外,就只有两个小孩的脚印,若真的有人在昨晚闯进来掳走了孩子,那就应该还有一双脚印。”
冯宗华睁圆了眼睛看着他,不解地道:“耀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也认为孩子们是自己离家出走的?”
冯耀祖摇头道:“华伯,我并没有这样说,我只是说来人没有留下脚印而已。”
冯宗华顿时怫然不悦,沉下脸道:“若没有脚印,岂不是成了鬼魅妖怪?耀祖,你饱读诗书,才华过人,年纪轻轻就成了卫府门人,怎么也认同这些神鬼之说。”
冯耀祖笑道:“华伯您别生气,要知道身怀绝技的顶尖高手就能做到踏雪无痕,过而不留脚印,就像我们大小姐,若施展轻功进出这间房子,可以轻到连灰尘都不会激起半点,更别说是留下脚印了!”
“原来你说是江湖高手所为?”冯宗华这才释然,随即又皱起了眉头,闷闷不乐地道:“若掳走孩子的人有大小姐一样高的武功,我们又怎么能对付得了他?”
一直沉默不语的卫蓝开口道:“华伯,别担心,我和耀祖已经知道掳走孩子的人是谁了,虽然不知道她藏匿在什么地方,不过,她也一定还会再次向孩子伸出魔爪的,我们只要守株待兔就行了,只要她再来,就让她插翅难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