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寒风呼啸,一条黑影避开了巡逻的士兵,悄然无声地掠入了城府后院。
他对这里十分熟悉,轻车熟路地穿过院子、花园、走廊,来到一间房子的后窗,静静聆听了一会,刚想推开窗户,房里突然传出了梦呓般的说话声。
“小艾呀,你这么大的人了,怎么睡得横七竖八的,压得人家的双腿都麻木了。”
“容姐姐,我压着你了吗?我都不知道。”
接着响起了一阵身体与被褥摩擦的窸窣声,然后静了下来,只有绵绵不绝的呼吸声。
窗外的人影完全断绝了气息,静静地等待了一会,才轻轻推开窗门,如一条水中的鱼儿般,无声无息地滑进了房里,来到了床前,伸手撩开了纱帐。
床上睡着两个女人,在微弱的夜光下可以辨出来,正是卢婉容和小艾,她们蜷缩在厚厚的棉被里,只露出脑袋,满头黑发散在床上,睡得正甜。
这人愣了一下,心想怎么只有她们两人,还有一个难道不在这里睡?但此处不宜久留,他也不多想,轻轻掀开棉被,双手齐出,左手竖起两根手指,点向卢婉容胸口的膻中穴;右手则绷紧如刀,直接向小艾的额头斩落。
他原本打算杀掉两人,掳走卢婉容,虽然小九不在这里,但对他的计划影响不大,那就只杀小艾一人,将卢婉容带走。
但他的双手还未碰到两人,突然“咝”的一声轻响,一丝尖锐的剑光从屋角里飞出,掠过漆黑的房间,准确地射向他向后翘起的尾椎骨。
响声刚入耳,尾椎就有针尖刺入般疼痛的感觉,但他反应奇快,腰肢不可思议地往左一扭,在剑尖刚触及皮肤时避开了这一剑,但衣服的下摆已被拦腰割断。
他反手一挥,铮地将剑光弹开,旋风般转过身来!
紧随在剑光之后,小九从屋角一跃而出,挥舞着手里的长剑,瞬间连刺了十数剑,硬是将他迫开,横身挡在床前。
这人没想到小九会突然出现,不由惊奇地“咦”了一声,道:“你怎么也在这里?”
小九冷冷道:“床上太暖,我睡不习惯。”
她本是阮氏兄弟精心训练出来的杀手,为了保持警惕,那时候无论春夏秋冬,她都是睡在冰冷的硬板床上,后来跟了李盛唐,这个已经习惯慢慢改了,但今晚李盛唐不在,她必须提高警惕,再说跟她们挤在一块的确也是太热了,干脆就找了张睡椅,独自睡在角落。
这人目光一瞥,只见屋角里果然摆着一张睡椅,上面只有一张薄毯,而自己进来时,竟然没留意,没听出来房里还有第三个人,是自己过于大意,也太小瞧她了!
他自嘲一笑,道:“我倒忘记了你以前是最尖顶的黑狼杀手,害得我差点阴沟翻船,真是太小看你了!不过你在这里也好,省得我还要去找你。”
小九知道他就是邪道第一高手连天鹰,全神贯注地盯着他,丝毫也不敢分神,果然这句话还未说完,他突然扑上,倏发一掌,夹着炙热的气流迎面扑来。
九阳焚心功的厉害,小九早见识过了,她知道自己凭内力无法抵挡,只能仗着犀利剑法一拼,立刻抬起长剑,剑尖准确地对着他的掌心迎了上去。
连天鹰嘿嘿冷笑,全力催动内力,发出的热浪如火山骤然喷射,加速向小九扑去,恐怕她的剑尖还没碰到他的手掌,自己就已被热流烤焦。
卢婉容和小艾这时已被惊醒,翻身坐起,两人搂作一团,感到热浪如潮水般涌上床来,却不敢出声呼唤,生怕分了小九的心。
小九此时双颊火红,手里的长剑已经被热流烤得通红,剑柄如烧红的烙铁,让她难以把握,更无法推进半寸,但她知道自己不能退,也不能闪,一旦退开,卢婉容和小艾必定没命。
在危急之际,她猛地倒吸了一口气,一股真气自手臂传至长剑,自剑柄至剑尖,烧得通红的剑身逐一恢复了正常颜色,凭借着这一股真气,她大喝一声,长剑骤脱束缚,剑光连闪,一口气向连天鹰刺出了十余剑。
连天鹰不得不后退数步,暂时躲避,但他不发怒反而笑道:“听说你已拜在卫域门下,我倒要看看,卫蓝教了你多少本事!”
这句话还没说完,小九突然感到一阵寒意迎面扑来,身周的汹涌热浪竟在这片刻间变成了寒流,这种冷热瞬间互换的感觉令她难受至极,血管里流动着的血液停止了运行,使她的四肢也随之僵硬,整个身体瞬时变成一具冰雕。
卢婉容和小艾缩至床角,以棉被裹住身体,仍觉得阵阵彻骨寒意透过厚厚的被子,直往身体里钻,两人不住打抖,卢婉容见到小九危急,伸手抓起枕头,向连天鹰砸去。
小艾颤声道:“容姐姐,快去找大姐。”
小九正全力与寒流相抗,已冻得脸色发紫,闻言喝道:“不能去,大姐现在不能分神!”
卢婉容猛地掀开被子,抓起床头的银簪,不顾一切扑下床,举簪猛向连天鹰的喉咙刺去。
连天鹰一把捏住她的手腕,哈哈笑道:“来得正好,我抓的就是你!”
小九大惊,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如箭般直喷了出去!连天鹰不想和她以死相拼,稍退两步,天地寒流的压力减弱,她的双手首先解冻,一抖长剑,直刺了出去。
连天鹰屈指一弹,当地弹开长剑,拖着卢婉容向窗口退去,他没想到小九如此难缠,看来暂时杀不了她了,不过已经抓住了卢婉容,达到目的了,便萌生了退意。
突然“砰”的一声,房门大开,一条人影直扑了进来,冷冷地哼了一声,挥掌向连天鹰的背心拍去。
连天鹰知道是李盛慧到了,仓促间凝聚全身内力,反手一掌拍出,双掌相接,“轰隆”一声,房里劲气四溢,连天鹰拽着卢婉容飞出了窗口,李盛慧顺手一拉,只撕下卢婉容的半只衣袖,身子就如木桩般戳在地上,一动不动了,眼睁睁地看着他消失在夜色下。
好一会,小九体内的血液才重新流动,她快步奔了过来,惊惶地道:“大姐,你没事吧?”
李盛慧缓缓摇了摇头,身子一歪,突然软倒在小九怀里!她连日来以上乘内力替李盛德疗伤,损耗极大,刚才全力出手,不但救不了卢婉容,反而差点伤连天鹰手下。
但连天鹰对她极为忌惮,他当然早知道她的内力损耗极大,不然也不敢贸然前来,但双方交手一招,竟摸不清对方深浅,不由暗暗心惊,何况此时身处险地,实在不宜久留,一指封闭了卢婉容的穴道后,将她负在背上,掠出了城府后院,穿街过巷,躲开巡逻兵,往城外奔去。
不知过了多久,卢婉容才从昏睡中迷迷糊糊地醒来,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椅子上,双手双脚都被牢牢捆住,全身都动弹不得。
头顶有灯光照下,只见四面均是石块砌成的墙壁,似是一间地下室,空荡荡的,对面坐着一人,正是连天鹰,见到她醒来,微微一笑,道:“嫂子,不好意思,得罪了。”
卢婉容冷冷道:“谁是你嫂子,你为何抓我来这里?”
连天鹰意味深长地一笑,道:“你是不是我嫂子,日后你会知道的,至于我为何把你抓到这里来,不用多问,自然是等你的丈夫、我的好哥哥来救你啦!”
卢婉容冷笑一声,道:“难道你不怕他吗?他来了,就会要你的命!”
连天鹰哈哈笑道:“我美丽的傻嫂子,我当然怕他了,而且还怕得要命!否则我也不用劫持你了,不过,有了你在我手里,只要他敢来到这里,我就有把握要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