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万蒙军先锋在滨海区遭到了顽强狙击,先是牛歌率领的三万多士兵,接着莫怀义也率军赶到,两股人马合兵一块,共有六万多人,人数明显多于蒙军先锋,双方激战了一整夜,蒙军先锋损伤惨重,即将溃败之际,蒙军的大部队蜂拥而至。
先是十万重甲铁骑,随后是长矛营、弓弩营、火器营十数万人马全线压上,阵容强大,装备精良,莫怀义和牛歌率军浴血奋战,又激战一天一夜,滨海区尽成废墟,港城守军和水师在折损了两万余人后,抵挡不住蒙军的强大攻势,全部撤进了港城北大门。
南帅指挥大军挺进,围住东北面的城墙猛攻,港城守军和水师苦守不退,打得相当惨烈,城墙下的尸体堆积如山。
灵山大败至此已足有一年,蒙军的元气有所恢复,但在长江以南能够集结起来的兵力最多只有六十万,不足再打一场全面侵略的战争,只能靠奇兵袭击,所以必须速战速决,赶在聚城援军到来之前拿下港城,再以港城为立足点,广袤大海为后方,与聚城大军持久对抗。
又激战了一个上午,双方均损伤惨重,蒙军的进攻没有丝毫减弱,港城守军却突然偃旗息鼓,单方面停止了还击,十数里长的城墙上变得一片肃静。
蒙军猜不透敌人此举何意,正要不顾一切地大举进攻之际,正北城门的城楼上突然竖起一根三丈多高的旗杆,旗杆上却没有迎风招展的大旗,而是摇摇晃晃地悬挂着一颗人头!
满头长发在风中飞舞,明显看出这是一个女人的脑袋,数十万蒙兵顿时全都睁大了眼睛!
面前的蒙兵认出了这是他们大蒙水师主帅中秋盈的首级,顿时全军惊愕,震惊、懊丧之情全流露于十数万蒙兵的脸上,人人抬头观望,城墙下顿时鸦雀无声,战场上迅速弥漫了一股难言的悲凉气氛。
城墙上突然爆发出一阵雷鸣声的吼声:“主犯授首,尔等还不弃械投降!”
南帅从后方策马奔上,渐渐辨认出那正是中秋盈的美丽脸庞,而且越来越清晰,看到她双目紧闭,满脸的羞愧与不甘,似是连她也不愿见到自己被斩首悬挂于万军之前!
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南帅闭了闭眼又睁开再看,突然仰天狂喷出一口鲜血,双眼一黑,松开了缰绳,一头从马鞍上栽了下来!
“大师兄!”
南斗狂吼了一声,飞掠而至,将尚未跌到地面的南帅一把抱住!
城墙上的港城守军突然冒出头来,万箭齐发,万炮齐鸣,蒙军的军心动摇,开始缓缓后退,但南帅此时已经昏倒在南斗怀里,什么也不知道了。
不知过了多久,南帅才从无边的漆黑中昏昏沉沉地醒来,只觉得头痛欲裂,眼前灯光闪动,发现自己正躺在营帐里,南斗坐在身边满脸焦虑地看着自己。
见到南帅醒来,南斗松了一口气,轻声道:“大师兄,你醒了。”
南帅渐渐从这个巨大的打击中恢复过来,使劲揉了揉太阳穴,强忍住内心的绞痛,涩声道:“老八,盈妹的尸体找回来没有?”
南斗黯然道:“他们派人送过来的。”
南帅低头沉默了半晌,咬牙道:“但她的脑袋还高高悬挂在城墙之上,这是我们的奇耻大辱!怎么样我也不能让她尸首分离,我现在就去夺回来。”
南斗点头道:“好,大师兄,我和你一起去。”
南帅抬头凝视了他一眼,道:“不,你不能去,我只剩下你一个了!我走后,你立即调出两路大军,猛攻北门的东西两侧,要让莫怀义和牛歌自顾不暇,若明天还攻不下,我又回不来,就撤军吧,令长江以南的所有军队,做好迎战的准备。”
南斗还想再坚持,南帅摆了摆手,起身奔出了营帐,转眼间就消失在夜色里。
东门至北门一段城墙高大坚固,是守护港城东北面的一道屏障,但随着城市的发展扩建,一幢幢楼房在城墙外拔地而起,街道纵横交错,使得这一段城墙变成了内城,此时战火烧到城外,居民都撤进了城墙里,无数楼房街道尽成了瓦砾废墟,在惨白月色的映照下,血腥混合着硝烟弥漫着,到处都是一片凄切气息。
南帅在北门的十数丈外潜伏下来,抬头望去,城墙上至少镇守着数百名士兵,十数门火炮、数百具强弩,戒备森严,严阵以待,雪亮的灯光不停地从城楼上射下,来回移动。
中秋盈的人头仍高悬在旗杆顶端,他们还在旁边挂了一盏灯笼,照出了她那僵尸般惨白的面容,在如此近距离下,又有灯光照耀,瞧得比白天清楚多了,南帅怔怔盯着,脑海里浮现出中秋盈的音容笑貌,不禁心如刀绞,悲从中来,两行泪水自眼里无声滑落。
南斗按照他的指示,迅速调集了十万兵力,分为两路,对北门的东西两侧发起猛烈攻击,战况十分惨烈,持续了大半个时辰,港城守军兵力吃紧,从城楼上调走了数百士兵,只剩下数十人看守城门。
是时候了,南帅猫着腰身快速向前移动,在离城墙还有数丈远时取下背后强弓,射出了一箭,利箭连着索钩,飞上了城墙,钩住了墙头。
南帅抓住索钩,纵身一跃,向城墙蹿去,士兵发现时,他已升起了三四丈高,士兵发箭射下,他挥掌震飞来箭,双足在墙壁上一撑,再次飞起数丈高,落在城墙上。
士兵抽出兵器纷纷扑了上来,南帅从城墙上掠下,双掌挥动,击出两道白茫茫的劲气,数十名士兵瞬间冻结成了一具具冰雕,立在城楼上,姿态各异。
南帅纵身落在旗杆上,快速攀到顶端,小心翼翼解下人头,百感交集地凝视了片刻,强忍住悲痛,从怀里取出一块洁白纱巾,将人头包裹了起来,负在背上。
他向远处眺望了一眼,从腰间抽出一支比拇指略粗的发射筒,咬开盖子点燃,一道火光夹着尖哨直射向半空,在漆黑的夜空里迸发出一片璀璨夺目的光芒。
数里外的残垣断壁后,突然冒起了一队队的蒙骑,快速穿过满地狼藉的街道,马蹄声震耳欲聋,卷起漫天黑烟,如旋风般向北门扑来!
先以优势兵力攻击北门两侧,分散港城的兵力,让港城守兵疲于奔命,南帅趁机突破北门,然后一支五万人的精兵紧随其后,快速攻入城里,这就是南帅今夜的进行计划。
能否一举夺下港城、一雪中秋盈被斩首之耻辱,成败在此一举!
看着大队蒙军精锐渐渐迫近北门,南帅觉得大局已定,心里稍觉安慰,慢慢滑下旗杆,但刚滑到一半,心里忽生出不祥之兆,忙双腿一紧,身体骤然停顿在旗杆上。
旗杆下,一个青年军官慢慢从城楼后走出来,抬头看着旗杆上的南帅,不声不响,但一股凌厉的杀气已经迅速涌出,南帅没有低头去看,就感到如芒刺背,肌肉绷紧,瞳孔也随之收缩,淡淡道:“李盛唐?”
这个青年军官哈哈一笑,道:“杀鸡焉用牛刀?我大师兄没空来,在下卫璁。”
据小岛美井的情报,卫璁此人并没有随莫怀义夫妇及牛歌一起到港城来,但他此时突然出现在此地,莫非聚城的援军已至?南帅心里吃惊不小,忽感旗杆一震,竟然当中折断。
卫璁衣袖一拂,击断了旗杆,跟着纵身掠起,挥掌向从半空栽下的南帅击去,南帅凌空翻身,举掌一挡,南帅如陨石般坠下了城墙,卫璁伸足在墙头上一踩,急追了下去。
南帅几乎贴着墙壁一泻十余丈,在离地面有丈余远时,伸手一把捞住索钩,使劲猛扯,同时双足在墙壁上全力一蹬,身子骤然向上弹起数丈高,双掌齐出,猛然撞向追至身后的卫璁。
卫璁如老鹰般凌空下扑,也是双掌齐出,与南帅的双掌迎头相撞,双方都用尽了全力,劲力一接,层层冲击波发出,城墙上灯光一暗,南帅的身子再次如弹丸般射下了城墙,如一截木头般横倒在地上,强大的冲击力推着他连续翻滚了十数圈才能挺身站起,却感到天旋地转,眼前金星直冒,胸中热血上涌,忍不住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两人全力相拼,卫璁意气风发,精神旺盛;相反南帅刚遭受了沉重打击,心情悲伤压抑,原本他的内力就比卫璁稍有不及,此消彼长,高下立判,卫璁大获全胜,一掌击败南帅!
但卫璁也被南帅的强大反击力震得撞在城墙上,后背紧贴着墙壁,急速向上滑,直升到墙头,才消解了南帅的反震力,轻轻一跃,稳当地站在了城墙上。
南帅不敢停留,不等自己喘过气来就亡命飞退,一退就退了上百丈,这时蒙军大队骑兵杀至,在他身旁如潮水般分开,一掠而过,排山倒海般向城门涌去。
卫璁凝立在城墙上,面对大蒙的千军万马,毫无惧色,不少利箭已嗖嗖射了上来,在他身边呼啸掠过,惊天动地的马蹄声瞬间卷到城下,将一切声音掩盖。
突然城门大开,一队剽悍骑兵从城里疾驰而出,当先的竟是一匹无人乘坐的高大骏马,鞍前横着一杆漆黑长枪,卫璁从城墙上御风而下,刚好飘落在这匹战马的马鞍上,抓起长枪,雪亮的枪尖朝天斜斜举起,纵马狂奔,首先杀入了敌阵中。
数万骑兵自城门里蜂拥而出,在城墙外与蒙军展开厮杀,人人如猛虎出柙,锐不可当。
蒙军在北门的东西两侧展开猛攻,已经将莫怀义与牛歌的兵力牢牢牵制,原以为北门正值空虚,一攻即破,没想到突然冒出这么一支生力军,顿时将蒙军杀得节节败退。
三天前,卫璁接到来自港城的紧急军报,立刻尽起十万大军,沿着驰马大道日夜兼程,傍晚时分赶到港城西门,他兵分两路,一路绕到东北面袭击蒙军大营;自己亲率另一路从西门进城,与莫怀义、牛歌会合,制定了新的作战计划。
虽然援军人数少于蒙兵数倍,但彻底打乱了南帅的作战部署,兼之张东滨已经重整了水师,调出上千门远程火炮猛烈轰击蒙军后方及其火炮阵地,占了压倒性的优势。
两军在城墙外激战了一整夜,天亮时分,最终数十万蒙军抵挡不住港城守军的强大攻势,开始全线溃败,南帅见到大势已去,只好下令撤兵,在折损了十几万将士后,带着中秋盈的尸体,沮丧北返。
从瀚海无边的械斗开始,至今战争结束,历时二十多天,港城伤痕累累,百姓死伤无数,在饱经一番战乱的劫难后,终于迎来了真正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