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从街边的屋脊上掠过，斜洒在卫府门前那条宽阔的街道上，大门外的卫兵昂首挺胸，精神抖擞地站笔挺，莫怜香摇着轮椅，慢慢从门里驶了出来。
她替刘韧挡了中秋盈一掌，差点丧了命，回到聚城后，就一直住在卫府，全靠卫城医术如神，才慢慢得以复原，虽然身体还很虚弱，只能坐在轮椅上，无法独立行走，但毕竟捡回了一条命，比之在叠云岭死于南帅掌下的莫笑痴，幸运多了。
这段时间都是牛歌和刘韧在照顾她，今天她大清早醒来时，两人还在睡，这几个来，他们为了照顾自己，都没睡过一个好觉，特别是刘韧，还怀着身孕。
她不想打扰两人的睡眠，就爬上了轮椅，摇出了卫府大门，迎着迎面吹来的晨风，凉意直钻进了心里，不一会就浑身冰冷。
一人自街边屋檐下的阴影走了出来，莫怜香抬头望去，讶然道：“四哥？你怎么来了？”
莫如风走到她身后，推起轮椅，道：“让我来推，我有些话想要对你说。”
莫怜香仰头问道：“你不是陪颜雯到颜家寨接孩子了吗？”
莫如风并不回避她的目光，答道：“是，昨晚就回来了，这小子胖乎乎的，很可爱，一双乌黑的眼珠深邃有神，与大表叔那双眼睛特别相似，雯妹子说了，孩子就交给大姐，她要随军北上。”
“好！太好了！等会我也去看看这孩子。”
莫怜香笑了，随即又敛起笑容，黯然一叹，道：“四哥，当年若我也给你生个孩子，是不是也一样可爱，只可惜啊，我生不了！”
莫如风柔声劝慰道：“不，你别难过，当年我也没想过要孩子，其实没孩子也好，在战场出生入死，没孩子还少了一份牵挂呢，再说了，当年你我之婚约，错在于我们的父母，我也不应该错上加错，以婚约来束缚你，我早就应该还你一个自由之身！”
莫怜香展颜一笑，道：“四哥，你能说出这样的话来，我应该谢谢你，当年也不是你的错，错在我们的命运罢了！四哥，你要答应我，今后无论身在何方，都要想着好好地活着回来。”
“我会的，我一定会活着回到聚城的，这里生我养我，给了我太多难忘的时光，是我永远的家园，我又怎么会轻言离弃！”
莫如风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纸，递到莫怜香身前，淡淡叹息了一声，才接着道：“这就是当年我们的父母替我们订下的那份婚约，我知道你向来爱自由，而我俩的关系早已名存实亡，可是现在我还是想把它还给你，真真正正还你一个自由之身，了却当年情债！”
莫怜香伸手接过，看着这张泛黄的纸，怔怔发呆，好一会才幽幽叹道：“不错，当年我是太想得到它了！可是，我现在终于握着它的时候，才发现，这天下之大，自己竟不知何去何从！”
“既然不想要，那毁了，就让一切是非恩怨都随风散了吧！”
莫如风伸手从她手里拿过那份契约，放在掌心一搓，双掌摊开，化作了无数碎片，被风一吹，飘到了阳光下，如一只只的蝴蝶，漫天飞舞。
清晨的街道冷冷清清，冷风不停地吹，行人寥寥无几，只有莫如风推着轮椅走过，在青石板街道上投下两个一高一低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的孤寂。
……
牛歌一觉醒来，天色已大亮，张开双眼，只见满屋都刺眼的阳光，他忙翻身起床，简单地梳洗了一下，到厨房舀了半碗稀饭、拿了几样点心放进食盒，提着来到莫怜香的房外。
推开房门，莫怜香却不在里面，连轮椅也不见了！她的身子还很虚，行动也不方便，怎么大清早的就一个人到处乱跑呢？牛歌心里急忙，放下食盒，来到后院找她。
找遍了整个后院，也没见到莫怜香，难道她一个人出去了？牛歌匆匆出了后院，只见一个女人迎面走来，是刘彩梦，她笑了笑，问道：“慌慌张张的，在做什么？”
牛歌停止了脚步，道：“是香儿，她不见了，我正在找她呢。”
刘彩梦笑道：“那么大一个人，怎么会不见，应该是在三妹那里吧？”
牛歌略带几分焦急，道：“我去看过了，不在，应该是出去了，唉，清早的风还凉，她也要往外跑，哪能受得了，她是一点也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
刘彩梦看着牛歌那张带着几分憔悴的脸，突然幽幽一叹，道：“受伤的人为什么不是我？若能得到你这样无微不至的照顾，死了我也愿意！”
牛歌一怔，盯着她歉然一笑，道：“二姐，香儿她的确需要别人的照顾，三妹她一个人忙不过来，虽说有佣人，但我想，她更需要我的帮助。”
刘彩梦笑道：“好了，你别解释了，我只是羡慕她而已，我知道她是为了三妹才受的伤，我感激她都来不及，又怎么可能妒恨她呢？”
“那我们一起去找她。”
牛歌拉起她的手，两人并肩走出卫府大门，远远看到在长街那头，莫如风正推着莫怜香往回走，刘彩梦伸手一指，道：“你看，她在哪，现在你还担心没人照顾她吗？”
牛歌释然一笑，道：“原来是二哥来了，我们过去吧，正好一起吃早餐。”
刘彩梦却停止了脚步，道：“既然她有人照顾，你应该放心了，你随我来，我事对你说。”
牛歌转过头，疑惑地看着她，问道：“什么事呀，在这里说不行吗？”
刘彩梦不回头，拉着他往大门旁边的一条小巷走去，道：“你随我来就知道了！”
两人手拉着手，穿街过巷，走了数里，一路上牛歌问了几次，刘彩梦只是笑而不答，最后来到一道只有一人多高的围墙前，推开了墙下的木门，走了进去。
走进木一看，牛歌顿时呆若木鸡！
小院、两间平房、一间柴房、水井、及走廊外的一棵芒果树，眼前的一切景物他无比熟悉，好一会，才傻傻地问道：“这里不是以前你家住的地方吗？你怎么把我带到这里来了？”
刘彩梦微笑着点头，道：“这个小院和前面的那间小店铺是我家以前租的，现在我把它们买下来了。”
牛歌不解地道：“为什么？你们现在都不需要开药铺了。”
刘彩梦的眼里流露出无限的柔情，道：“因为这里有着我们太多甜蜜的往事，无论过去多久，经历了多少波折，我总是忘不了！”
牛歌心里感动，握紧了她的手，叹道：“是啊！少年的情怀是最珍贵的，我也忘不了！”
两人仍是手拉着手走到柴房门前，打开房门，走了进去。
木架床、长板凳、简陋的自制木头桌子、一只小火炉，一切陈设依旧，只是更干净更温暖，还多了几分温馨气息，令牛歌一阵恍惚，仿佛回到了昨日。
突然闻到一股淡淡的芬芳，他心里不由一动，道：“你一直都住在这里？”
刘彩梦缓缓地摇摇头，又点点头，道：“不是一直，是心情烦躁或想你的时候，我就会来到这里，现在我已经拥有高堂华屋，却不如一间小柴房能让我睡得更踏实！”
牛歌心里涌起万般柔情，将她轻轻拥入了怀里，刘彩梦环抱住他的腰，仰起头，踮起脚，吻住他的双唇，两人逐渐动情，一边热吻，一边移动脚步到床前，再一齐倒在被褥上。
刘彩梦的双唇离开了他的嘴，移到他的耳边，呵气如兰，喘息着道：“七年前，我曾在这里拒绝了你，是不是直到现在，你心里仍在怨恨着我？”
牛歌搂着她的娇体，道：“曾经恨过，但是现在已经不恨了！”
刘彩梦的双唇贴着他的脸颊往下移，含糊不清地喃喃道：“我知道时过境迁，一切物是人非，失去的情感是不可能再回来了！你也早已不是当年的懵懂少年，不过当年的那一份情，是我亏欠你的，现在还是在这间小柴屋，我把它还给你，了结当年我所欠你的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