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素颜停止了脚步,站在院子当中,恋恋不舍地左右环顾,想再多看一眼这个熟悉的小院子,想起那段快乐的日子,曾以为那是自己一生中最美妙的时光,没想到现在却变成了心里永远的伤痛。
高品坚那一刀虽然没有刺中她的心,但她的心却碎成了千万片!
纵然事隔多日,胸口的伤早已彻底好了,但心还在不时地滴着血,可是无论多痛,对他,自己总是恨不起来,也没有一刻能够忘记他,几天前,竟然鬼使神差地回到了这里,并且住了下来。
她低头黯然长叹了一声,慢慢挪向院门,这一走,自己是永远也不会再回到这里了!是啊,过去的终究会过去,又有什么可留恋的呢?就当自己从未曾爱过这一回,从此彻底忘了了他吧!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人一步跨进了院门,她抬头一看,顿时如遭雷击,身体猛然一颤,手里的包袱啪地滑落在地上,她做梦也没想到高品坚还会回到这里来!
时光仿佛一下子就回到了相识的最初,赖素颜愣了片刻后,忘乎所以地纵身入怀,笑盈盈地道:“你回来了?”
高品坚百感交集地拥住了她,含泪道:“是的,姐姐,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生涩,这种陌生的感觉令她悚然一惊,这才蓦地想起今时已不同昔日,两人的柔情蜜意也早成幻影泡沫了,忙一把推开他,猛地退后两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狠狠咬了一下嘴唇,让自己清醒,冷冷道:“最终还是你们赢了,你是回来耻笑我的吗?”
高品坚的目光带着万般怜惜地看着她,缓缓摇了摇头,道:“不,我们的水师将大蒙水师的残余力量全歼后,已退出了南亚湾,将南亚湾、涂滩、尾鳍三岛尽数交还给你们,你父亲也与盘龙签订了和平协议,暂息兵戈,我们二公子承诺了,以后不再插手你巴泥国的内政,这是几方共赢的局面,也是巴泥国百姓乐于见到的,怎么能说是我们赢了呢?”
赖素颜的眉宇间泛起一丝哀怨,沉默了片刻,道:“那怎么还不回去?”
高品坚轻叹一声,道:“我就是想回来看看你,没想到你真的还在这里。”
赖素颜突然挺起了胸膛,伸手猛地扯开衣襟,露出了洁白的胸脯,一道约两指长的疤痕如蜈蚣般爬在深深的沟壑间,触目惊心!
她指着心口的伤疤,冷笑道:“你是想回来看看我死了没有吧?对不起,我还没死!你怎么不刺深点,再进两分,就能如你的意遂你的愿了!”
高品坚呆呆地看着她心口上的伤疤,伸手将她拉入了怀里,不停地吻着她的秀发,喃喃道:“姐姐,我真的没想到会伤到你,你知道吗?在刀子刺入你身体的那一刻,我后悔极了,当时为什么要胁持你呢?倘若你真的死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自己!”
“你为什么要这么残忍,一刀刺死我算了!也胜过没日没夜地承受着这相思的煎熬!”
她攥起双拳,不停地捶打着他的胸膛,不停地诉说着,不一会已是泪流满脸,高品坚的吻落了下来,两张嘴迅速粘合在一起,许久许久都不愿分开……
他轻轻抚摸着她心口上的伤疤,轻轻叹息道:“我和你相遇千里之外,本来我以为这是一段美丽的异国恋情,没想到我竟在你身上刺了这狠狠一刀。”
“你知道吗?你留在我心上的伤痕要比身体的伤深多了!”
赖素颜按着他的手慢慢往下移,停留在光滑的小腹上,微微喘息了一会,微笑道:“除了伤疤外,我想你已经在我身体里留下了一点什么东西了。”
高品坚惊喜交加地道:“是真的吗?那我太开心了!”
赖素颜含羞地点了点头,又微微一笑,道:“我以后都长住在这里了,以后的某年某日,若你还能再回到这里,看到有个小孩,那必定就是你的儿子或女儿了。”
高品坚坚决地道:“我一定会回来的,我再次回来时,就是接你们母子回家的时候。”
赖素颜依依不舍地道:“那你现在要走了?”
高品坚道:“是啊,船队应该已经在码头上等着我了。”
……
两艘大型货船一前一后,徐徐驶出了新都城的码头。
出了码头后,并排而行,剖开层层波浪,驶向茫茫大海,灿烂的阳光从新都城那边射来,照耀着飘扬在货船上方的旗帜。
左边货船的甲板上,站着李盛唐、莫怀义、盘凤、燕无缺、莫如风、高品坚等十几个人,他们的黄金船队,早在三天前就由李惊涛率领水师主力押送回千鱼岛了,为了让牛歌、小岛美井姐妹、盘凤和高品坚有时间处理私事,他们特意多留了几日,今天才返回。
右边的货船是小岛美井姐妹俩的的船,她们率领一部分的家族成员,也在今天返回栖鹰岛,开始新的生活。
牛歌和小岛美井站在船头,迎头呼呼的海风并肩而立,小岛美波用托盘端着一壶酒走上甲板,远远就笑道:“你和我们喝一杯吧,今日一别,也许就永无再见之日了。”
牛歌微笑道:“一杯怎么够?至少要喝三杯。”
小岛美波将托盘放在甲板上,斟了满满的三杯酒,三人围着托盘坐下,一齐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相对微笑,小岛美波道:“日后若在战场上相见,你还会对我们这么好吗?”
小岛美井笑道:“傻妹妹,既是在战场,他怎么可能对我们好呢,不亲手杀我们就算不错了,不过,我们姐妹永远记得你的情,怎么样也不会杀你的。”
牛歌道:“我也不会。”
小岛美波道:“谁知道,你这个人最听师兄的话,万一有一天你师兄吃了败仗,心情烦躁,一声令下,你举起枪,朝我们这里……”她说到这,停下来伸手按住心窝,挺了挺丰满的胸脯,接着咯咯娇笑道:“一扎,我们就只好死在你的枪下了!”
三人一齐大笑,姐妹俩笑着扑进了牛歌怀里,慢慢收敛了笑容,闭上眼睛静静依偎着。
从无名岛开始,到巴泥国与牛歌他们相处的这一段日子里,是她们这一生中最特别的经历,让她们知道了世上除了像父兄那样怪僻孤傲的男人外,还有牛歌、莫怀义、李盛唐这种既温柔多情又豪迈磊落的率真男子,从而摆脱了对偷窥、乱伦的迷恋,开始了全新的生命历程。
海风阵阵掠过,船身在轻轻摇晃,三人就这样静静相依偎,相互倾听着对方的心跳声和永无休止的海浪声,不知过了多久,姐妹俩才恋恋不舍地睁开眼睛,离开了他那坚实的胸膛。
小岛美波笑道:“好了,千里相送,终有一别,你过去吧,再送就到栖鹰岛了。”
两船相隔并不远,此时速度并不快,缓缓靠近,牛歌甩出索刀,缠住对面船的舷栏,飞鸟般掠了过去,回头望去,只见小岛美井和小岛美波依偎地一起,不停地朝自己挥着手。
李盛唐看了盘凤一眼,笑道:“凤妹子,你看着他和她们是如此情深意绵地相拥、吻别,你真的一点也不生气?”
盘凤嫣然一笑,道:“我不生气,他和她们相处得再怎么好,那也是过去了,以后情分总会变淡的,何况她们本来就是我们的敌人,你看,他不是回来了吗?”
李盛唐哈哈一笑,道:“我果然没看错,凤妹子真是个聪慧豁达的好女人。”
莫怀义看着盘凤脸上娇美憨厚的笑容,心里一动,不由想起了远在聚城的妻子刘韧。
从水师东征至今,夫妻已经分别了四个多月了,最后一次通信是在三个月前,那时刘韧在信里确切地告诉他,自己将要做父亲了,一切平安,请勿挂念,但是又怎能不挂念呢?自己几乎时时刻刻都在想着她,当然也在想着她腹中的孩子,恨不得肋长双翅,马上就飞回到她身边去。
聚城水师先败小岛上国,再攻取千鱼岛,还捣毁了大蒙的南亚湾水师基地,可以说是大获全胜,可是莫怀义知道,大蒙的数十万水师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被自己击败的,南亚湾一战的打响,拉开了与大蒙水师开战的序幕,自己身为水师主帅,从此要长年在外征战,不知到何时才能再见到她了!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默默地思念,日日盼望着她平安,就像她也在日夜盼望着自己平安一样,可是,他并不知道,刘韧此时正遇上了极大的危险,而其中一个令她最难以防范的危险就是来自莫家内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