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蕾娅坐在罗林身边,倾听着罗林的痛悔,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罗林,只能静静的看着他。
看到比灵经过时,芙蕾娅向他露出了祈求的表情。
比灵点点头,他拍拍罗林的肩头道:“还在难过吗?”
“是啊,三云主是好人啊。”罗林痛苦的道:“可是我却杀了他。”
“没人能杀死他的。”比灵道:“如果他不想死,就算是帕南多也未必杀得了他。”
“可是他真的死在我剑下了啊!剑就那么刺过去,刺在三云主的心脏里……”想起那一刻的情景,罗林就忍不住发抖。
“罗林,你还不明白吗?三云主并不想杀了阿雷,可是,他必须对雷切有个交代。既然他不忍心杀死一手培养的阿雷,那么,他就只有死。”
“他刺向你的那一指,其实就是给你一个机会。你没看到吗?他的指力居然透不过你的衣甲。真想不到,一名刺客集团的首领也有这样深沉的感情。”说到这里,比灵也不胜唏嘘。
“可是,我真的杀人了啊!”罗林再次强调。
罗林这种简单的思维方式让比灵也无计可施了。
“罗林……”碧伽走了过来道:“三云主一定会变成鬼族吧?那样的话,他其实并没有死,而是以另一种方式存在。”
“对啊,三云主这么优秀的人,一定会蒙冥王的恩准成为一名鬼族的。等我也成为鬼族时,我就能和他说声对不起了。”罗林终于想通了,脸上又露出笑容。
碧伽和比灵一阵愕然,他们都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成为鬼族的愿望,一直是罗林的死结,但是,谁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方法来打消罗林的这个念头。
他们看了芙蕾娅一眼,发现她毫不吃惊。二人不由想到,对芙蕾娅来说,不管罗林是人是鬼,都是一样的,反正打开暗黑之幕对她来说,就像打开一扇门那么容易,她仍然能陪伴在罗林身边。
这次草原之战,让罗林的身体又发生了一些变化。三云主的血溅到罗林身上,从而被吸血软甲所吸收,那层薄薄皮肤之下的血管明显比以前粗了一些。
这样的变化应该会使罗林最终完全和人类相似,但大家都不知道这样的变化是福是祸。
罗林越近似人类,就越接近鬼族,从这一点上来说,罗林成为人类,对他的伙伴而言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好在这种相似仅仅是表相,罗林最终该用什么方法成为真正的人类,仍然是最大的谜团。也许,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方法能使鬼族成为人类,当大家想到这点时,都不知道是该欢喜还是痛苦。
或许,在没有说服罗林放弃成为鬼族之前,那样的方法最好别出现。
阿雷体内的爆烈法术依然没办法消除,但在三云主死了之后,这种法术是否消除已经不重要——世上只有三云主能杀了阿雷,但三云主已经死了。
大家加快速度,希望能尽快离开草原,雷切的追兵是随时都可能赶到的。
虽然多了阿雷,但马匹还是够用。阿雷策马狂奔,似乎是想发泄心里的痛苦,而罗林紧紧的跟着他。这是碧伽的吩咐,要知道阿雷的伤势非常奇特,随时都可能发生不测。
一阵狂奔后,阿雷回头看了罗林一眼道:“罗林,不用担心我,我没事的。”
罗林道:“马都快被你跑挂啦,没事才怪。”
阿雷勉强笑了笑,“好吧,我就饶了这匹马。”
此时比灵三人也赶了过来。众人略作小憩,同时也要确定前进的方向。
阿雷建议大家前往修斯南部。南部地区地势复杂,有利于摆脱追兵,另一方面,万不得已之时,也可以越界进入南奥国。
但令阿雷惊讶的是,比灵、罗林以及碧伽都异口同声地否决他的建议。
“一定要前往帝都啊。”罗林道,“缇琳公主和虎都将军不都在帝都吗?如果雷切王子真是那么危险的人物,我们怎么也要通知公主他们吧?”
阿雷道:“如果是这样,我们岂不是要和整个修斯国军队为敌?”
“就算真是那样,也没办法。”比灵道。
阿雷摇了摇头,“对手太强大了!再说,大家是因为我才被迫站到雷切的对立面,如果大家有什么损害,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阿雷。”比灵道:“我很不喜欢你这种态度,这让我觉得,你根本还没有将我们当成伙伴。”
罗林向阿雷解释道:“伙伴就是打架一起上,有钱一起花。比灵,我说的没错吧?”
“不错。”比灵诚恳的道:“阿雷,如果你已经将自己视为罗林.比灵冒险团的一员,那么,你就不会为你惹下的所谓麻烦而耿耿于怀了。麻烦又算得了什么?人生本来就是一场战斗!”
阿雷的脸色微微一红,“我……”
“阿雷。”碧伽柔声道:“其实我们并不是什么高尚的人。罗林希望能在帝都找到喀斯比大师得到母亲的法杖,没有任何理由能让他停下,而我,也是因为一个重要的理由而必须前往帝都。通知公主和虎都大人离开雷切,只不过是其中一个目标而已。”
阿雷轻轻叹了口气,“我明白了。”
前进的目标很快就定下,接下来要讨论的,就是该走怎样的路线了。
阿雷道:“西南方有座小仓城,西北方是金缺城,而中部则是迦罗城,这三座城市都可以通往帝都,从距离上来说,通过迦罗城是最近的。不过,迦罗城里有个可怕的人物,我们还是避开为好,可是……”
罗林道:“可怕的人物?是谁?”
“寂灭大陆东部的第一箭手林迦罗!”阿雷看了比灵一眼,眼睛里有着深深的担忧。他缓缓道:“如果可能,我希望一辈子都别见这个人。”
比灵记得黑羽箭队的首领也提过这个人,悠悠道:“他真有那么可怕吗?”
阿雷知道比灵必然有这样的反应。“东部第一箭手”这样的称呼,对比灵而言无疑是极大的刺激。比灵虽看起来无比冷静,但他冲动起来,也是会不顾一切。
如果让比灵遇到林迦罗……阿雷几乎不敢再想下去。
“那么,通过哪座城市比较好呢?”碧伽及时插话,希望能尽快远离林迦罗这个话题。
“其实……”阿雷长长的叹了口气道:“如果要说最安全的选择,反倒是通过迦罗城。”
“什么!”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异口同声的叫了起来。
“事情是这样的。”阿雷道:“修斯东部的情况非常复杂,大致分为两派,也就是世袭派和帝都派。
“修斯东部在百年前小柄林立,而修斯大军经过数十年的征讨,才一一将其纳入版图。在这场按杂至极的征战过程中,出于战事的需要,那些原本各国的将领在投诚后,都被委以重任,并得以世袭传承——这些世袭的将领及城督们,就是世袭派。”
碧伽点点头道:“那么,帝都派又是怎么回事呢?”
阿雷道:”世袭派虽然表面上听从帝都号令,但由于他们在自己的领地上拥有过多权力,所以他们实质上已快接近于半独立的状态。
“帝都无疑也看到这种可怕的趋势,所以就想尽一切办法改变这种状况。数十年之内,在东部安插了不少忠诚于帝都的将领官员,从而形成了帝都派和世袭派的对立局面。”
碧伽道:“想不到,修斯东部的局势居然如此复杂。”
“小仓城和金缺城都是帝都派的将领所掌控,他们对雷切的命令必是不折不扣的执行,所以,我们想通过这两座城市是非常困难的。而林迦罗却是世袭派的中坚人物,他对帝都的命令必然无视,就算被迫应命,也极可能是敷衍了事。”
碧伽道:“这么说,通过迦罗城几乎是唯一的选择了?”
“是的,我担心的是……”阿雷再次以意味深长的目光看了比灵一眼。
“我的确很想见识一下东部第一箭手的风采。”比灵微笑道:“不过,我还分得清事情的轻重缓急。”
阿雷眼睛一亮,大笑道:“等局势平稳之后,我一定陪你去找林迦罗的麻烦。”
比灵哈哈笑道:“恐怕是你自己想找他的麻烦吧。”
二人相视一笑,莫逆于心。
然而,笑声未毕,阿雷的脸色忽然一变。他直勾勾的看着比灵,身体晃了晃,从马上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