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箭如同大雨一般,从清河镇的城墙上倾泻而下。黑压压的一片接着一片,明明是白天,可是城墙下面的人抬头看见的却是黑色的天空。成群的乌鸦在高空中盘旋着,仿佛在等待着即将到来的盛宴。
泗水河上,昔日的木桥早已经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数十座宽阔的浮桥。浮桥上面忙碌的身影来来往往,浮桥发出时不时的发出“吱吱”的声音,如同在倾诉着自己的不满。从城墙上射出来的箭雨偶尔有几支射到浮桥上面,然后便听见几声惨叫声伴随着落水的声音从人群中传出。
自从在点将台得知物资被周显劫走之后,郑泰便带着千机宗的人马和为数不多的从四周的村庄抢来的粮食连夜来到清河镇。虽然此时千机宗的人马早已经疲惫不堪,但是郑泰明白,在短时间内他们很难再得到任何的补助,而仅仅依靠这些抢来的粮食很难支撑整个大军的消耗,所以必须趁着千机宗的人马连清水粥都没有喝的情况下攻下清河镇,唯有这样才能摆脱目前的困境。
“宗帅,到目前为止那些素来与我们不和的势力,到目前为止已经进攻了一个多时辰了,手下的人马也已经消耗了不少,但是到目前为止却依旧没有一个人靠近清河镇的城墙。您看是否该让我们郑家子弟上去攻一波?”一个身穿郑家火红外衣的中年男子说道,此人乃是郑泰的一个堂弟,不过乃是庶出,因而平时在郑家的待遇并不是很好。加上他本身天赋并不是很好,所以他的境界也只有地级三品。在地级高手众多的千机宗大军中,地级三品的他病逝那么显眼。而他现在之所以能够站在这里,只是因为他时王家人。
他稍微抬了抬自己的头,以便更清楚的看清楚郑泰的表情。身处高位的最需要学会察言观色,以便决定后面说些什么话。可是让他失望的是他没有在郑泰的脸上看见任何变化,但是话既然已经说出口,自然也不好再收回。因此他继续说道,“如今他们名下的弟子已经是十去八九,虽然摄于千机宗的威严不敢公然反对,但是心中的怨言也是极大。”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在自己给自己勇气。他接着说道:“攻不下这清河镇是小,倘若*的他们跟天龙宗一样,恐怕在千机宗那边不好交待啊。毕竟数十个宗门的背叛,就算是在号称门派无数的中域也是一件大事啊。”
帐篷里面站的都是王家人,此刻听见这番话语一个个都陷入了沉默当中,似乎是在思索这番话语是否有道理,又似乎是在等待着郑泰的反应。那人见郑泰依旧闭着自己的双眼,没有任何表示,于是行了一礼退回到人群中。
帐篷离战场较远,但是站在帐篷里面却依旧能够听见战场的喊杀声或者是惨叫声。那雄浑的喊杀声让人听了不禁热血沸腾,而那些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却让人听了不禁毛骨悚然。然而此时帐篷内的所有人既没有被那雄浑的喊杀声所热血沸腾,也没有因那撕心裂肺的惨叫声而毛骨悚然。他们都在静静的等待着,等待着郑泰的反应。
“你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直闭着眼睛的郑泰突然睁开了双眼问道。他的眼睛盯着刚开始说话的那人,似乎是看穿了他的一切。
刚开始说话的那个人一愣,显然没有意识到郑泰会突然这样问上一句。但是庶出的他在郑家生活了这么多年,早就学会了隐藏自己的情绪,因此仅仅是片刻之后他就立刻反应了过来。他回答道:“回禀宗帅,我叫郑尚,郑家庶出子弟。”
郑泰听完淡淡的点了点头,“很好,郑尚。我命你带两万我郑家人级弟子,以及三百名地级弟子上去攻一波。你告诉海家那些废物,让他们下来休息会。”他面无表情的说道。在别人眼中,郑泰的表情似乎总是这么平静。但是有时候平静的脸庞给人带来的恐惧远远多于面目狰狞的表情。
郑尚听完脸色大变,他的脸一直红到了脖子。他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但是他却发现自己说什么都是徒劳。最后他在别人嘲笑的眼神下只得应道“是!”。只是这声音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听出非常的勉强。
从大帐出来之后,郑尚直接来到了郑家子弟集合的地方。“前面便是清河镇,是他们筑起堤坝,让泗水河侵袭了我们的营地。同时也正是里面的人抢走了我们的物资,让我们饥肠辘辘。”事实上,郑尚并不知道是谁抢走了他们的物资,因为郑泰一直没有跟别人说到底是谁抢走了他们的物资。但是他感觉自己必须说些什么,所以才会这样说道。“只要我们攻下眼前这座城池,我们就能夺回我们失去的,甚至我们还可以得到更多。”他的话语充满了煽动性,郑家子弟听完一个个都充满了斗劲,纷纷大声应和。
见众人的士气被提了起来,郑尚显然非常满意。他转过头看向远处那座火红色的帐篷,眼神里似乎有些得意。“出发!”他大声喝道。
顿时一股红色的洪流朝着清河镇涌去,沿途的千机宗名下其他势力的弟子一个个都急忙闪到一边,唯恐自己挡住这股红色洪流的道路。
浮桥此时已经被清空。上面的人在收到郑泰的命令之后早已经撤了回来,上面的尸体或是掉进了泗水河,或者是抬了回来。郑尚带着郑家的队伍来到浮桥边,看着水面上漂浮的浑身插满羽箭的尸体,他感到胃里一阵翻滚。但是一想到后面还站着两万郑家子弟,以及后面的后面还站着众多势力的人,他又生生的咽了回去。
这时他第一次带队伍,以前他都是在帮着别人打下手。只是此时他心中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颗被抛弃的棋子,而事实上也正是如此。看着和对岸高耸的城墙,他的心中充满了苦涩。前面那么多人进攻却连城墙都没有捱到,他记得清楚,离城墙最近的一次还是宋家人在损失数百名地级弟子的情况下堪堪冲到了城墙的百步范围之内。但是很快失去了地级高手保护的宋家人级弟子很快便被铺天盖地的羽箭所吞没,由于离城墙太近,那数千具尸体依旧躺在哪里。郑尚并不认为自己比他们强多少,所以他决定按照他们的方式安排进攻。
“地级弟子在前运起元气抵挡羽箭。”他开始向众人吩咐道,“人级弟子紧随其后,不得掉队!”待首批人马上桥之后,他接着吩咐道:“其余的人都给我远程支援,不要吝啬你们的元气,后面有的是灵丹。”
浮桥上,红色的洪流在奔跑着。前面的地级弟子很快有人元气不支而被羽箭射中,接着他后面的人级弟子也相应中箭,在惨叫声的伴随下一个个掉入泗水河中。但是很快又马上有地级高手过来填补了前面的空白,他们的元气剧烈的消耗着,脸上冷汗直流,但是却没有一个人后退。
不得不说郑家的这些人马比起之前的其他势力的人马战斗力要强上许多。前面的那些人马往往只要前面的地级高手一死亡,后面的人级弟子就一个个吓得不敢向前迈一步。
郑尚在后面看着自己的队伍不断呐喊着向前冲,他看见红色潮流很快便到达了浮桥中央。虽然中途损失了很多弟子,包括地级的和人级的,但是至少冲过了一半的浮桥,不是吗?但是不久之后他便发现自己错了。浮桥的后半部分羽箭如同一张黑色的大雨,一片接着一片,一阵连着一阵,好像永远不会停歇。即便是有地级高手在前面运起元气抵挡,后面的人级弟子还是一个接着一个倒入了冰冷的泗水河中。
很快一座浮桥上的人马便开始支撑不住。郑尚只看见那些原本应该在前面运起元气抵挡的地级高手一个个拼命的向后撤,但是很快他们便发现自己根本就撤不了。后面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以至于他们只看见黑压压的人群。但是他们毕竟是地级高手,于是他们腾空想从空中逃离这里。但是空中似乎比地面更恐怖,那些腾空的地级高手很快便被漫天的箭雨严密,接着变成一只只刺猬掉入泗水河中。
郑尚在后面看的脸色铁青,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稳定了那座浮桥的局势。不过显然红色洪流的速度比起刚才显然是慢了许多。三百个地级高手很快便损失大半,原本密集的洪流此刻看起来稀疏了不少。虽然损失了很多人,但是让郑尚安慰的是好歹快要冲上岸了。
郑尚看见队伍终于冲上了河岸,心中也是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虽然还没有到城墙边,但是离城墙也只剩数百步之遥。他转过身看了看远处的那座火红帐篷,心中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他握住灵器的左手有些发抖,右手缓缓的伸了过去。他的灵器是一把只有两尺长的短剑,剑体火红,乃是由郑家独有的火红岩炼制而成,地级三品灵器,剑锋锋利无比。终于,好像是经过了剧烈的思考一样,郑尚猛地抽出短剑举上头顶。“所有人!”他大声喊道,“跟我冲!”
说完,他也不看后面众人,当先朝着河对岸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