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就是高三的第一次月考。
高三,学校首先看的是教学成绩,其他都是其次的,学生意见再大,这个老师考试成绩很好,学校一般不会考虑学生意见的。
第一次月考结束后,学校的要求是考试结束的第二天必须拿出各科成绩和总成绩,郑岩以前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他以听到这个通知,呼吸已经变得不顺畅了,这样太紧迫了,有必要吗,他真想发火。但是,不管郑岩怎么认为,心情如何不好,年级组长的要求没有丝毫更改,郑岩只能默默地投入夜战,熬到半夜三点多,郑岩才完成了分配给改卷任务。
第二天早上,郑岩还要按时赶到学校拆卷登分总分,大家一块忙乎,该上课的还要上课,忙忙碌碌,早餐也没有吃,一上午总算完成了任务,这个时候,郑岩已经感到有些头晕眼花了。
没有喘息的机会,第二天下午召开高三年级质量分析会。年级组长要求大家必须按时到会,无故缺席者罚款二百元,迟到者罚款五十元。就这样,仍然有一个老师因故迟到,年级组长当场宣布了罚款决定。
分析会上,年级组长首先进行成绩分析,年级组长的展示毫不客气,各科成绩的平均成绩按照班级排队,各班的每课优秀率排队、及格率排队,各班的总成绩排队,有可能考入十大名校的同学是谁在哪个班级要过滤出来,各班有可能考不上专科以上的同学要过滤出来,每个老师的成绩高下一目了然。成绩好的当然高兴,成绩差的一时就抬不起头来,有一个年轻的英语教师成绩最差,看到公布出来的成绩,当场流出了眼泪。
第二项由考试成绩优秀的班主任介绍经验,徐璐老师带的班级考得最好,各科都是第一。徐璐走上台前介绍经验,今天站在三尺讲台上,她的情绪异常亢奋,就好像打了鸡血,郑岩看着还真的被吓住了,这真是一个疯狂的人,只有这么疯狂地徐璐才能考出这样的成绩。
很显然,考试的竞争让老师的神经已经不正常了。郑岩听了她的介绍,总结了她的做法,并不是她有多聪明,而是因为工作教学认真勤奋。郑岩留意过她,从一睁开眼到晚上十点,她始终泡在教室上课辅导谈心和老师交换意见工作做得无微不至。幸亏她孩子上了大学,男人不用回家,照她这样的工作方式,她的家肯定是一点顾不上的!看来,想管好别人的孩子,绝对管不了自己的孩子,这就是好老师的要求。
残酷的竞争,残酷的现实。
经过这么两项议程,会场的气氛变得极度的紧张,有点压抑得透不过气来。这时,樊人作为教导主任要作最后的总结。
樊人走上前台一看大家如此不堪,就笑着说就是一次月考,成绩高低也说明不了多大问题,其实大家的努力我们都看到了,大家都很好,这一次没有考好,不等于以后就永远考不好,也不等于你的水平就不行,能上高三,学校认为在座的各位都是优秀的,所以不要有什么顾虑,好好干你的工作就是了。樊人这么一讲,大家才略微宽心,会场气氛才有所好转。
质量分析会一直开了将近两个半小时,开完天色已晚,樊人请示了王中山后站起来说由于今天开会时间太长,大家很辛苦,晚饭就去旁边的大酒店吃个晚饭。这个消息一宣布,大家终于喜笑颜开。问题不在于吃了一顿饭,问题是学校领导还是能看得见也能体谅大家的辛苦。
吃饭的时候王中山来到了饭店,和大家一一碰杯道了声辛苦,他没有说任何批评的话,只是宽慰大家夸奖大家,这个时候,老师们一切的不快,一切的辛劳委屈都烟消云散,大家磨拳搽掌又准备开始下一轮的比拼。
这一次考试,刘云霄所带班级考的很好,但郑岩的成绩处于中下游水平,这让郑岩很郁闷,刘云霄说没事,第一次月考没有落在最后已经算成功了。然后她靠在郑岩毛茸茸的胸前玩弄着郑岩的胸毛,告诉郑岩要下去和学生谈话,特别是单独辅导那些后进的学生,他们的成绩上去了,平均成绩就上去了。对你来说,平均成绩才是最重要的,知道吗。然后郑岩又谈了自己的一些做法,刘云霄结合自己的经验给与了指点。两个人说完已经很晚了,两个人相拥入睡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太累了,其他的再美好,都已经成了负担。
这一次月考,郑岩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了同行竞争的残酷性,再好的朋友比较月考成绩,都成为了你死我活的敌人。
真的,同备课组的老师,既是合作者、朋友,又是竞争的对手、敌人。平时嘻嘻哈哈,天空海阔,一旦到了月考,立马就成了乌眼鸡,恨不得你吃了我,我吃了你。月考哪里是在考学生,分明是在考老师,考老师的水平、能力、承受力、脑神经,好容易结果出来了,要比高低、比大小、比长短、比能耐,比得人心惊肉跳,比得人午夜惊魂。
考得好,你就是英雄,就是能人;考得不好,你就是狗熊,就是蠢蛋。有分数,就有地位;没有分数,就没有尊严。分数就是硬道理,分数就是生产力!如此恶性竞争,试问哪个老师不红了眼,哪个老师还有平和的心态?
终于考完了,可怜的学生们开始焚书,当然不会坑儒。学生解放了,老师也在突然之间清闲下来,可一天也冷静不下来,天天奔走着互相安慰,互相宽慰,互相打气,然后分工打听,刺探到学生一星半点的消息,就跑得屁滚尿流,相互转告:或捶胸顿足,或摇头叹息,或手舞足蹈,或啧啧赞叹。短短二十天的时间,做了好多大红灯笼的好梦,也做了好多全军覆没的噩梦,好不容易长出来的几绺黑发,又开始大把大把的往下掉。
对于高考成绩的期盼,我们就像祥林嫂对待魂灵的有无。既渴盼有魂灵,死了之后可以见到日思夜想的阿毛;又害怕有魂灵,死了之后被锯分给祥林和贺老六,然而高考成绩还是如期揭晓了,我们要不成了“范进”,高兴得发了疯,逢人就说,“好了,好了,这下子好了……”要不潦倒得像“孔乙己”,脸上笼上一层灰色,逮住几个学生,说:“茴字有几种写法,不是早就告诉你们了么?你们,你们……”
这就是我们当前教师的竞争现状。很多老师面对残酷的应试竞争,无奈、痛苦,甚至有一种绝望感。
高考既是天堂又是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