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川士兵闹饷一事,历史上本来没有这一段。朱有见力推选举县议会之后,一定程度上是诱发了闹饷事件。不过诱发的好!如果这个事件一直掩着,早晚也会出现问题。
历史上李自成等起兵之后,所向披靡,难道真的是农民军战斗力强吗?未必。否则面对后金(满清)军,怎么就一战而溃,再战再溃,退到陕西还不算,最后跑到大西南的云南去了呢?明朝政府军战斗力的相对低下,才是主要原因。而明朝政府军战斗力低下的原因之一,或者说,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军饷不足。
现在,阴差阳错,李自成当了县议员,又出面安抚了闹饷的军户、边兵,真可谓造化弄人啊!
本地县议会议员们捐了银子先贴补了军饷。这笔钱,朱有见下令,用从刘国忠家查抄的赃银给补上了。议员们,尤其是那些加入了共济会的议员(大约占了一半以上),把回转的银子,又留在了共济会内,当成了济贫部的活动经费。在粮食匮乏的陕北,共济会其他的事先不做,能先济困,先保证不饿死人,这才是当务之急。
朱有见在答复共济会领导人的信函中强调,要先保证灾区的民众,每人每天先有一碗粥喝。如此,至少能够保证这些人不至于铤而走险,直接扯旗造反。然后才可以谈得上安排募兵、屯垦等事。
在这次闹饷事件中,朱有见首创的枢密院督查部,对相关人员进行了特别审判,做到了事实清楚,适用新的《大明律》,不用酷刑,不坐家属,罪责清楚,处刑合宜,民众心服口服。对此朱有见很是引以为自豪。
只是这份自豪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因为,蓟门的驻军(蓟镇兵)发生了兵变。
话说当时朱有见正在天启城的陆军学院,与教导团的学生兵一起训练————内阁与兵部紧急派人送来了蓟镇兵变的消息。这次事件的起点也是闹饷。顺天府巡抚奏报非常简略。朱有见同时收到了枢密院军情一局与二局同时报上来的消息。
变兵开始是在蓟镇总兵衙门前鼓噪,索要欠饷,蓟镇总兵王威闭门不出,对士兵的要求不予理会,没有任何答复。这种态度来应对讨饷的士兵,自然是无法让士兵们满意。变兵的情绪无处发泄,在某些胆大的老兵煽动下,开始拿火药当鞭炮,在总兵衙门门前燃放。后来看官府对此仍然没有反应,一些士兵直接在蓟州城内各处同时燃放了起来。在这些人的带领下,更多的人冲入军火库,哄抢火药,无人能拦。
朱有见现在骑射的水平也不错了,能让自幼熟习马术的泰松公主点头说可以了。接到内阁送来的兵变消息的他,第一反应就是带着天启城陆军学院的国防军教导团直接杀奔蓟镇予以镇压。不过在与内阁及兵部各位大臣商量之后,尤其在接到详细报告后,朱有见决定还是先以安抚为主。毕竟说是“兵变”,到日前为止,变兵们并没有采取什么其他激烈手段。
另外,强行弹压损失会非常惨重。因为军火库内的火药均已被变兵哄抢,而且变兵手中本来就有火统、火炮等在手的。虽然大小不一,形状各异,且威力与后世的火器不可同日而语,但这些都是明朝制式火器。代表了当时明军火器的先进水平。其中最为让人忌惮的,是佛郎机炮与红夷大炮。
朱有见真的不想把自己好不容易训练出来的学生兵消耗在这种内斗上。教导团的士兵,都是识文断字的,在当时,几乎顶得上武状元。朱有见是要让这些兵出来当基层军官的。
内阁、兵部、枢密院、顺天巡抚等各部门及官员集合起来开会讨论对策。经过长时间的沉默,顺天巡抚说出了一个最简单的真理:先把欠饷发了吧。
当下兵科给事中宋鸣梧奏称,蓟镇兵变,不单单是欠饷的问题,南兵与北兵的军饷标准不一样,也是变兵闹事的原因之一。
朱有见一听这话,差点气晕过去:朱重八这个老乞丐,设计了卫所军的制度,每有会战,各地调集士兵合于一处,共同作战。不但将不识兵,兵不识将,而且各军之间贫富不均、粮饷不均,甚至语言都不相通,如何相互信任,如何协同作战?战时不能协同作战,和平时期还相互攀比薪资水平。真是刘宗周上书时所谓的“骄兵”啊!……这都什么破军事制度?
拨发军饷,这个对朱有见来说还不算特别的困难。经过半年的经营,现在天启实学院内的各色工坊开始见回头钱了,专利局的专利申报费,也积累起来日渐丰厚,甚至连《明报》报社,也上缴一部分红利了。这些钱都归朱有见的内帑。
朱有见主动提出发内帑之银先把这部分军饷给垫了,南北兵之间的军饷差额,按其高者的标准统一补三个月的。不过军饷的问题解决了,接下来就要讨论追究责任的问题了。蓟镇总兵王威,应对兵变不力,免职,交枢密院督查部进行审计,追查贪污军饷之责任。如实有贪污腐败之事,循银川事件之例,公开审判。顺天巡抚王应豸,负连带责任,予以降级留任,以观后效。
对于继任蓟镇总兵的人选,孙承宗推荐了赵率教。有言官称,赵率教于天启年间曾有大战之前临阵脱逃的劣迹,不宜予以重用。孙承宗予以驳斥,称此事已是天启早年的事了。现在的赵率教,已经今非昔比了,天启七年之宁锦大战,赵率教奋勇杀敌,“与有功焉”。另外赵率教能善待士兵,将士归心,是解决此次事变的不二人选。
赵率教这个人,朱有见从后世的网络上多次看到过他的名字,也算比较了解的吧。知道他是崇祯二年后金入寇时在遵化战死,是一个忠心任事的将领。最后决定让赵率教收拾蓟镇这个烂摊子。
蓟镇是明朝的九边重镇之一。所谓的“九边”,是指明朝沿长城设置军事防线,为确保中原地区的安全,从最东面的辽东镇至最西面的甘肃镇,共设有九个军事重镇,史称“九边”。九个军事重镇分别为辽东镇、蓟州镇、宣府镇、大同镇、山西镇、延绥镇、宁夏镇、固原镇、甘肃镇。
“孙承宗行边,议于蓟镇三协十二路分设三大将。以祖寿领西协,辖石匣、古北、曹家、墙子四路,驻遵化。而江应诏领东协,驻关门,辖山海关、一片石、燕河、建昌四路。马世龙领中协,驻三屯营,辖马兰、松棚、喜峰、太平四路。”
“天启七年,锦州告警,祖寿赴援,不敢战,被劾罢归。及是都城被兵(原来历史上崇祯二年后金攻至北京城下),散家财,招回部曲,从满桂赴斗,竟死(最后战死),赠恤如制。”
人有时是具有多面性的。明朝的将领个个特色鲜明。有贪污腐败的,也有忠君爱国的,最令人哭笑不得的是,还有贪污腐败了仍然忠君爱国的。
动辄杀大将,是原来历史上崇祯皇帝的一大败笔。朱有见穿越回来了,就决不能再犯这个错误。贪污腐败应按贪污腐败的罪来治,是人才的,还要量才使用。
朱元璋《大诰》中设置了“剥皮实草”之类的酷刑来治贪,不也没有根绝贪污腐败吗?朱元璋一死,官吏们贪污腐败之风呈反攻倒算之势来袭,不是没有原因的。要治贪,要从加强监督制约的预防层面着手,酷刑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只会使人离心离德。
考虑到明末已经贪污成风,并且明朝的公务员工资水平确实低的可怜,朱有见不可能大规模反贪。只能是哪里出事了,揭开盖子了,朱有见再去干预。如果没有银川闹饷一事,朱有见绝对不会去捅反贪这个马蜂窝。现在不是时候。
银川事件之后,有大臣建议派钦差大臣巡边,整顿整个军事系统。朱有见驳回了。这种下派钦差大臣的办法,朱有见信不过。还是等他们像银川县这样由议会议员们揭发起来再说吧。
还是那句话。反贪不是靠砍人头能解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