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世神用神力为段臻疏导筋络,这对他来说不过举手之劳,他却不想任由段臻任性胡为,现在他们正在话别,他的话半真半假,但大体关于段臻身世和前途部分是不差的。段臻确实是一枚可以利用的棋子,但棋子也有高低贵贱之分,比如斑鲛、夜蝶这一类完全可以弃之如敝屣,对段臻却不行。至尊刻印天赋的人原本屈指可数,错过这个,要等多少年才能找到第二个,况且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大哥,你别问了,我的身世、父母的谜团终究还是要靠自己去追寻。”段臻苦着脸,斑鲛牛脾气犯起来连他都自愧不如。
夜蝶更不愿意离开,萧冷唯夜蝶的命令是从,她不走,萧冷更不会走。沁心倒是看得开,反正跟着人多一方就行。她并不是意志不坚定,而是早就看出了没有人会愿意让灭世神传送出去。段臻很头疼,无论他如何直陈利害,却连一个人都没法说服。
啸天看着一脸无奈的段臻露出笑意,这样僵持下去对自己很有利。而他的身体也开始渐渐风化,直到段臻铁青着脸回头看他才发现啸天只剩下半个分身,啸天从容的说道:“段臻,你心里顾忌的不过就是再往上还要碰上神分身罢了,本尊可以将你传送到第十八层,只要再过两层便能够抵达本尊之处,不过其内的镇守兽也不同凡响,光靠你一人胜负难料。不如就留下他们帮手,以免日后生出嫌隙。可好?”
段臻只能嗯了一声,既然都到了这种地步了,顺其自然吧。啸天看他不再执拗,便一挥手将一块巨石劈开,其间便有一个大阵凸显,犹如从天空中漏下来的光柱。
啸天做完这些后对段臻郑重道:“玄奇是本尊座驾,从此后会跟随你,原本以为你能够唤出他的最强形态,没想到只召出破冰甲的最低级状态。这也不怪你,你毕竟没有经过人祭、天授过程,体内灵力既不能自然控制,更不能互相补助,等你出了这炼魂塔后,本尊自会安排合适的人选提点你。至于天荡弓便留下给你,也算是本尊的见面礼。”
夜蝶有话要说,却不敢直言相告,她很怕灭世神会迁怒于她,毕竟灭世神和蝰蛇的关系她并不知晓,蝰蛇怂恿众人对抗灭世神,将他不断的妖魔化,其真实目的到现在还是一个谜。
啸天却早看在眼里,他语气低沉的说道:“姬夜蝶,你是玲珑一族的血脉,但玲珑一族早已不复存在。你选择跟随段臻,本尊也愿意卖他一个人情,但到了鬼域之后,很多事情你不能管,更不能插手,本尊不希望你的存在让段臻今后的路途来得坎坷曲折。”
段臻心底不悦,啸天这是明白的警告,夜蝶却低下头唯唯诺诺的答应,只要不被强行带走,受一些委屈又如何。
闲话说完后,灭世神将遗落的流星矢与神草交给段臻后说了声保重便消失无踪,像是从没出现一般。
一波三折,最后还是没有见到灭世神的庐山真面目。
玄武溃灭,啸天也离开了。玄奇却还在,它依旧高傲的俯视众人,全身纯白的毛发蓬松的耷拉下来,对其他人视若无睹。
段臻突然剧烈的咳嗽,等到尘埃落定之后,疲惫的感觉才姗姗来迟。也许是当时事出紧急,脑子里也没了劳累的神经,等啸天走后他终于支撑不住身体,整个人瘫软扑通一声跪坐在湿润的大石上。
玄奇长啸一声,顿时风沙迭起,它全身散发出夺目亮光,在砾石的微颤里褪去了魁梧矫健的模样,重新以穿山甲的面貌出现。
怪不得墨阳老叟说这神宠夺天地造化,原来是另有隐情。神宠虽强,却极难驯服,他很清楚这绝对不是什么契机,更像是沉重的包袱。玄奇的力量他也见识过了,独战玄霸丝毫不惧,自己听命于啸天是不假,但让他做傀儡绝对办不到。
苍穹湛蓝,和风洗涤过的空灵,当时激战的硝烟被风一吹后无处可寻。段臻休息了很久,才勉强站起,也许是恶战过后,肚子不争气的叫唤起来,胃壁一阵阵有规律的痉挛提醒他已经大半日滴水未进。
斑鲛见啸天草草交代几句后便飘然离去,便骂了一句:“一副趾高气昂的样貌,真让人窝火。”
段臻定定的出神,脑子里都是关于鬼域、父母的片段,一用劲,就觉得肚子更空乏,如此这般只好从虚空指环中取了几块干肉,一些水果当成正餐。
饥肠辘辘的斑鲛见有吃的,不用招呼便率先抓起一块干肉大口咀嚼,随后才将其他的分给众人,灭世神最后还是没有遂了段臻的愿,对她来说本来是件好事。但得知自己的真实身份以后,她现在也不知道该如何摆放自己的位置。
见她眉眼郁结,斑鲛便低声询问情由。夜蝶心烦意乱的挥挥手,示意他让自己先冷静片刻。斑鲛很识趣的退到一旁,生怕搅乱她心神,更破坏了愁云惨淡的气氛。
大阵笃定的在眼前浮现,段臻胡乱吃了一些食物填饱了五脏庙,他当时使出天荡三式时,全身的灵力达到前所未有的密集,无论是妖灵还是融合之力,从来没有那么得心应手过。不过一顿饭工夫,等他再使用时才发现连天荡弓都拉不开了。
果然是啸天将神之力注入自己体内后得到的短暂能力么?段臻想到这里不由叹了口气,自己从进入塔里开始,虽然恶战不断,但得到提升的只有灵力上限,对于系统的天赋则仍没有触及。
至尊之力确实霸道,却存在一个致命伤,就是恢复得很慢。每次用至尊之力都无法合理控制后很容易产生透支的副作用,更何况他没有得到系统的修行,长此以往所谓的突破便无从谈起。
夜蝶意兴阑珊,她有些嗔怪的说道:“你这样胡来,真把自己的性命当成儿戏么,要是灭世神大人真听了你的要求,你有想过后果吗。”
段臻一番辛苦没有白费,也许是自己的毅然决然打动了灭世神,让他们从不断攀登的艰难中解放出来。结果是好的,一切付出都显得顺理成章,他只好陪着笑道:“我也是怕接下来又要面对神灵的诘难,出此下策也是无奈。”
神草只有五片叶子,与一般的草没有多大的区别,只是显得金黄圆融,边上有柔嫩的锯齿。啸天离开时给了他五棵,便是用来给其他人疗伤的。这草有奇效,不到几分钟时间,一身的疼痛都消失无踪,灵力也迅速恢复到最佳状态。
段臻不敢正视夜蝶的眼睛,只好使出装傻的绝技,无论对方怎么数落,他便鸡啄米一般点头说是,等到夜蝶终于将所有不满发泄之后才正色道:“夜蝶,我总觉得自己的灵力出现了很明显的停滞。”
夜蝶皱眉道:“这是很正常的,毕竟你一直只是在学习和创造术式,对于灵力、至尊之力的内核不求甚解,只是没有特定的场景,我也没办法详细叙说。只能等到时机成熟以后,我再给你解说一遍。”
段臻想想也是,当时啸天也问过自己相视的问题,神、人、妖的不同点,正是因为力量的出发点不同,而至尊刻印又能够完美的接纳不同的力量源,但这样一来就出现了问题,他究竟是要全盘接纳,还是侧重一点,无论哪一种在目前都不能得到解答。“看来只能继续摸着石子过河了,但愿下一关迎接我们的不是刀光剑影。大家都累了,趁现在好好睡一觉,养好了精神以后再讨论接下去的对策。”
萧冷等人斗脱了力,吃完后就倒头大睡,暖阳和煦,照的人睡意正隆。连破冰甲都蜷缩这身子懒懒的靠着沁心,段臻突然又想起了父母,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啊,竟然情愿冲破枷锁也要相伴厮守。
整理完必要物品后,段臻将天荡弓给了斑鲛,玄武宝甲则让夜蝶穿上,反正天荡三式是神来之笔,自己也拉不动那宝弓,正好给斑鲛当兵器。斑鲛用招大开大合惯了,一身蛮力无处使,正好和天荡弓贴合。夜蝶灵巧有余,强韧不足,有了玄武宝甲,也可以同敌人周旋更久。
分配完毕,段臻等人便踏上了大阵。
下一次的敌人,又会是什么飞虫走兽,没有人知道。宽阔的塔顶上,一个黑影正襟危坐,似乎是等待什么人的到来。
时间过了不久,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现,声音干燥,低沉,对主人一般的黑影极为熟稔的说道:“啸天,没想到你的演技当真不错,如果我是段臻,一定会对你俯首帖耳。”
“你认为他有那么容易控制?要真是那样,他不会提出那些要求,我更不要千方百计把你拖入这个计划里。”黑影的主人自然是啸天,他对来人的话语嗤之以鼻,却并没有刻意针对的意思,他接着说道:“你的演技也不差,只是很多地方演得太猛了,反而让我圆谎有些吃力。”
“他究竟有什么地方吸引你,以你的能力,就算不能掌控九重天,但在鬼域,你绝对是不二的霸主。”
“这个你暂时不需要知道,蝰蛇。”啸天拉开遮盖面目的檐帽,露出锐利的目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