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臻处于百米以下的深海,口耳因海水倒灌而无法真切查知周遭状况,但一丝不安渐渐涌上心头。谁说海面波涛汹涌,但到了水下便风平浪静。段臻凭着直觉依旧下潜,继承了天赋后他的体能与水性愈发精熟,几下便避开游曳在周遭的海鱼。
水下的窒息感令人为之气苦,他只想快些寻找到玄武宝甲组织行将开始的杀戮。水下无声,暗无天日。他也不知道游荡了多久,却无法碰触到海底。
正因为海底没法判断方向,他下潜时特意靠着露出海面的礁石。水波涟涟,猛然间盘桓身侧的游鱼受到什么惊吓,纷纷一哄而散。几条大鱼还将他撞了个踉跄,险些将胸中的空气吐出。
他不敢分心,继续潜入,也不知道夜蝶他们在安上怎么样了。段臻如是想,惊弓之鸟般的游鱼依旧没头苍蝇般乱窜,他只好收拾心情继续探查。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夜蝶等人此时更希望的是他能够平安归来。
“玄武是人界神明,恐怕无权干涉鬼域神灵的统治,如果你们一意孤行不怕灭世神现身?”这话从夜蝶口中说不出的威严,她受了萧冷的点拨茅塞顿开,既然此战不可轻易展开,便抬出灭世神的名头来以示警告。
玄霸望着随风飘荡的衰草道:“灭世神的面子我们当然要给,不过你们不是神选者,我举手间屠杀殆尽他也不会有丝毫不悦。究竟是你更了解啸天的秉性,还是同为神的我?想当年他屠杀自己的族人可不见有任何不忍,当真是手段阴毒。”
夜蝶不为所动,要成神,谁没有一些黑历史?再说自己又不是当事者,不能凭借对方一面之词便偏听偏信。“我确实不了解灭世神大人,可我却知道你的目的,你不过是想要拉拢主人,那我反问你一句,究竟是你更了解主人,还是我?”
被反将了一军的玄霸收起当时的轻慢,他唇角牵起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重新省视与自己唇枪舌剑的美丽女子,“没错,我确实有心招抚段臻,那又如何?神至高无上,想要什么样的神使,便能够搜罗到,况且至尊刻印大成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谁敢保证段臻就一定能够逆天改命?”
玄霸顿了顿,然后伸出长满老茧的手掌指着夜蝶道:“是你?”然后又指着一旁恼怒的斑鲛,“或者是你?”
夜蝶笑笑,却不置可否:“我想说的话已经说完,至于神的心思我们也不远涉及,不过如果你们以权压人,自然也没那么轻易得逞。”
幽冥沉默许久,他一双老眼清亮无比,夜蝶的话字字都敲打在他的心头。这小姑娘不是等闲之辈,能够抓到自己一干人的命门,再由着玄霸挑衅下去,可能灭世神真的就会坐不住立马跳出来了,他先安抚了玄霸,在他耳侧低语几句后道:“你说的没错,我们只不过是授命来这里考察的,如果真掀起不必要的争斗于理不合,既然有言在先,诸位稍安勿躁,等待段臻的进展即可。”
夜蝶表面冷若冰霜,一颗心脏却早就跳得剧烈,与神讨价还价要承受的压力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说的清楚。既然对方退了一步,自己当然乐意,她便强做笑意道:“神灵毕竟有规则引导,我们只是凡人,不敢与天争锋。主人得天独厚,一定能够带回宝甲。”
客套话说完她顺势拉着斑鲛的大手让他退回原本等待的位置,斑鲛愤愤不平的说道:“师父,为什么要这样低声下气,既然你都说了他们不敢动粗,那我们正好可以*他们出手,也让灭世神露出原形。”
夜蝶摇摇头,这里面的关联太过深邃,岂能轻率?她柔声道:“我们已经到了塔中央,灭世神却始终不愿意露面,我们经历过多少九死一生的窘境,他自然看在眼里。如果他一心想置主人之死地,我们怎么可能还活的到今天,只可能是他受了敌对势力的钳制。”
斑鲛晃着大脑袋听得云里雾里,段臻的话他听不懂,那是因为段臻说话说半截,夜蝶的话他同样听不懂,究其原因正是夜蝶说话云山雾罩,本来很简单是事情非要鞭辟入里,结果绕来绕去让人更加迷糊。
夜蝶见斑鲛的表情也没有责怪,她继续说道:“灭世神不出面,肯定是因为没办法出现,当时蝰蛇也说了,他并不能完全控制炼魂塔里的诸多事端,从人界、妖界、神界的人物逐一登场,这里的状况多复杂便可想而知。”
萧冷赞同的点点头,他不过略微点拨后夜蝶便能想得如此深远,有这样的少主,玲珑一族的复兴有望啊。他清了清喉咙道:“时间也快到了,现在只能指望段臻能够顺利完成使命,如果逾期就给了玄武口实,他们到时候发难谁也吃不准后果。”
又要等待,斑鲛心里老大不乐意,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段臻,自己又不能伸出援手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夜蝶看出他的心事,便轻声劝慰道:“斑鲛,你也别光顾着着急,我传授你的几个口诀你趁现在继续练习,也许会派上用场,如果主人没有如期归来,大战还是不可避免。”
“小臻一定会回来的,这你可以放心。师父,我有一个问题早就想问你了。”斑鲛突然满脸坏笑的凑近夜蝶。
夜蝶吃了一惊,不知道斑鲛又要打什么鬼主意,便压低声音道:“什么?”
“既然你不是妖,那和小臻是不是可以……”斑鲛故意说半截话,吊一吊夜蝶的胃口。
“可以?”
“当然是结婚啊。”
斑鲛说完一脸灿烂,他满眼都是笑意,正目不转睛的观察夜蝶的反应。夜蝶冷不防听到结婚,俏丽的脸颊旋即飞起红霞,支支吾吾的想辩解,最后有搜寻不出词汇反驳。
这一副模样任谁都看出了夜蝶的心意,斑鲛把胸脯作势把胸脯擂得山响,保证这件事就交给自己了,不过自己可不想叫夜蝶师父了,拗口。
夜蝶脸红心跳,却板起个脸连说不行,尊师重道可不能丢。斑鲛没有得逞,只好悻悻作罢。
“时间不多了。”玄霸的话语真不是时候。
“大姐姐,你快看啊!”沁心发现新大陆一般,指着风浪渐小的海域中央,她看见一头题型巨大的吞舟大鱼正鏖战数十米长的灰色穿山甲后连忙呼唤其他人。
“那个是……”夜蝶若有所思,她恢复了冷静后突然大呼一声:“不好,那是神宠破冰甲!”
“破冰甲!”这下连萧冷都被惊起一身冷汗,如果破冰甲已经长得这么大,那段臻肯定无法号令对方,而海面一望无垠,除了被海浪席卷外根本没有其他出路。“我去看看。”
海上的动静太大,连玄霸都忍不住靠近众人往海面张望,他并不吃惊,毕竟主导海域的玄武怎么会不知道里面暗藏的海怪,只是那破冰甲的实力还是让他有些好奇。萧冷要出手救人,他自然不可能熟视无睹,“别忘了我们的约定,两人闯阵,其他人只能袖手旁观,如果你们破例,我立刻诛杀你们这群凡人。”
咄咄*人!幽冥也走上前来,他为人稳重,思谋也深沉。“还有五分钟,时间一到,我们自然会救他,不过作为代价,你们必须死!”
“什么!”斑鲛瞪大牛眼,这是趁火打劫!他怒道:“老骨头,你不要危言耸听,小爷不吃你这一套,谁敢杀我师父,我就跟谁拼命!”
“北海悠悠,有灵翻涌。天劫现世,必得血祭。”幽冥念了几句古语道:“北海归属玄武掌管,自然也有必须遵守的规条,你们豢养的那头猛兽正在厮斗的正是深海巨怪,它万年难见一面,而它也是北海的图腾,有它在,必须要有足够多的血腥才能够平息怒火。”
“那我们的血就够?”斑鲛针锋相对,“这是你托词,你看那提醒,我还不够他塞牙缝呢。”
“平常生灵肯定不够,可你们体内都拥有灵力,这就够了。”
“狗屁不通!”
夜蝶将斑鲛又要争吵,只得出言制止道:“斑鲛,少说两句,主人一定会成功的。”
鲨鱼群蜂拥而至,将段臻包裹的严严实实,有两三头身形足有六米多长的猛鲨早压制不住对血腥的狂热,朝着段臻破损的手臂狠狠咬来。
水下没有光线,但那些鲨鱼却构造奇特,从自身会发出淡淡光晕,段臻也是突然发现那依稀浮现的斑驳光晕才得知危险临近。好在当时闪得快,头一低下便有断石簌簌滚落,一头巨大的鲨鱼宛如炮弹一般撞上了后上方的礁石。
水下不能传声,他只能心里叫苦,怎么还有鲨鱼,鲨鱼从来不是一头单独行动,后面肯定还有一群恶魔转眼即至。
果然,没让他等多久,四面八方的光晕便将自己围了个水泄不通。段臻手中还握着血魂,也不敢妄动,不过那头恶鲨一击不中,不依不饶的继续追着段臻,他只好用尽全力朝着鲨鱼一个横斩让它退走。
鲨鱼吃痛,背后的血水立即溶解在水中,传播到更远的海域,那些鲨鱼蠢蠢欲动,却愈发疯狂,几头鲨鱼早就按捺不住,一前一后朝着段臻张开血盆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