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天若有情，灵木生芯。
第一次被人称公子，李承觉得自己瞬间有份儿了不少。微整面容，向着老妇人郑重回礼：“李承见过白大娘，大娘您客气了。”
两女看到李承拘谨而做作的样子不禁一乐。
李红绫看着白娘，故作威严地说：“小妖，今日摄你神魂过来，是想问一下你。可是你将妖气附在那几人身上？”说着透过空镜指着林伯、王大爷他们几个坐在那里的老头子。
白娘颜色温柔，发自心底地露出笑意：“仙子你说的那几个小子啊，林伢子有糖尿病；王二柱血压高；刘铁锤腰椎不太好；还有……”竟然如数家珍地将那几个老人的小名和身体毛病一一道出。
说着白娘有些感怀，目光不知飘向远方还远，回过头来歉意一笑向三人询问：“三位不介意小妖讲个故事吧。”
一般这样说的，都是要讲自身的故事，很有故事的那种故事。女性天赋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李承也难掩好奇，三人都忙不迭地点头还露出一脸期待。
“大概是宋朝的时候，有一个山里人，因为他的母亲常年哮喘，他每年都会多次翻越近百里山路去他乡买白果给母亲炖汤。平日渔樵所得，有九成都花费在这上面，但是他从未觉得辛苦而间断，能看到母亲服汤后的轻松惬意的样子就是他最大的喜乐。
后来一日，有小贩卖白果树苗，他却苦于刚花了全部铜钱买了成果，囊中羞涩没法再购置新苗。他甚为耐心地等到小贩给买苗的人讲解种养白果的技艺，欲赊得一株小苗，可直到那人树苗卖尽离去也未成功，唯留下了根残苗损无人问津的弱苗。
他将本是劣根弃苗的小苗捡回，依足小贩传授的侍养良苗的方法悉心照料，那弱苗才得以成活长大。可是，却没人跟他说过白果树要二十年才能结果，他已至壮年，母亲也年逾不惑，又有多少个二十年可等。
乡里人都笑他不识货，弄了一株不结实的雄苗回来。但是他不理，他死心眼儿地认为那苗定会结果。二十年间他仍然翻山越岭地为母亲买白果，但是对那不结实的白果苗的照料却未曾有一日间断。
看到他母亲渐渐老去，本是壮年的他身子也不复挺拔，小树苗的心前所未有地着急。
还在幼苗时，家中那些对我来说已经成木参天的长辈总是说，白果树有千百年的好活，有千百年的好长，要学会养成慢性子很多事情急不来的。
可小白果树那时候哪能理解，又哪能慢性子，它拼命在石间伸长根须以汲取更多养分；拼命地生长枝桠和叶子好争得更多日照。
长大了，长成了，它很开心，很快就要结果了吧。
可后来暴风骤袭，白果树枝大叶繁根基不稳，就要被风暴连根拔起。他顶着大风大雨，拿着柴刀，砍了大半枝桠才保下了那白果树，手掌都裂开了，柴刀把的木碴子上都是血。
白果不疼，他却哭了好久……
那一年，他翻身越岭再不能一日来回；那一年，白果树终于挂了满树硕果；那一年，他小心翼翼地摘了满满一捧果子；他的老母亲却只含泪吃了一碗就去了……
他终身未娶，白娘这个名字，就是他给我取的，我很喜欢。
说到这里，白娘顿了一下，眼神有些模糊，微笑的面容上是静谧、是安宁，还有名叫幸福的东西。
乡里人没有谁再笑话他，反而时不时遣些小孩儿来向他讨白果。他还是那么小心翼翼地摘满一捧，只一捧，让那些孩子兜好，笑呵呵地看着他们回家迎接夸奖。
他可扣门儿了，等那些孩子回去后，他要沿路一直走到别人家门口一路寻捡那些孩子蹦跳之间掉了的白果，来回几趟。
我自那时就知道，自己是一棵结实的树。
我的果子，老人吃了会舒坦，小子捡了会欢喜，而他和我，都会很高兴。
后来，他没了，我就连他的份儿一起高兴……
外头的那几个混小子，小时候可是很调皮的呐。我多高啊，几个碎碎（小孩儿的意思）攀着我的身子成天爬上爬下。
待我结果子时，就摘回去给他们家的老人炖鸡汤，自己馋的口水流的满襟满档的，也不肯多喝一碗。
那时候的生活苦，一年也难喝到一两回汤的。
那个林伢子，那年从我岔枝上摔下去，要不是我那时都有些法力了，兜了他一下，哪还有这么活蹦乱跳个人。
哦……他现在倒也是不蹦跳了。
现在的小孩子，都跟我不亲近了。我还是喜欢看这些老孩子，帮他们遮阳，看他们下棋，看他们瞎支招，看他们耍赖扯皮。
我很开心，可他们年纪越来越大，毛病越来越多，就越少来这里了。我就掉些加‘料’的果子给他们，他们很懂事的，总是一粒一粒地扒着地皮找完。
他们吃了果子，病好了，就又爱来这里玩了。
不过，我也护不了他们多久咯……”
白娘这个故事，不算起伏跌宕，更没有惊险刺激，甚至讲得有些很符合她这个老太太形象的碎嘴啰嗦。
不管是游戏红尘的李红绫还是曾经魔焰凌天的左岚清，甚至是向来都没心没肺的李承，都久久不能言语。
终于知道这就是几人身上妖气的来源，三人一阵庆幸没有愣头愣脑地错怪好妖。
李红绫眼神一动若有所思：“天雷火劫？还有多久？”
白娘点点头：“仙子睿智，还有6天。”
李承有些疑惑地看向她们。
李红绫解释道：“木行妖，天道赋其长寿，厚土与其造化，是为了让其生养育奉。而她们若要练成妖丹，以求成妖问天道，就是违背天道意愿，由生养育奉者变为消耗掠夺者。因此每每千年树木成灵必受天雷火之劫：一是为了惩罚，惩它们不守本分，罚它们不恪己职；二也是天道善仁，留得生机一线，改造其妖基，为它们淬炼一副适于修炼的身体。”
“哦，”李承有所理解的样子：“就像升学考，那通过率多少呢？”
“不过十一，”说罢李红绫转过头看着白娘，说：“所以你想撑过这七天？才施法让外面的人无法动工？”
白娘摇摇头：“仙子明鉴，此事非是小妖所为。一年之前，有一个土系修者来这里布下了一个不知是何用途的阵法。小妖本想破去，不过那人用土石之术将敬老院的屋基与阵法连为一体。小妖担心强行破阵会伤到院里的老人，再加上我细心观察下发现并没有什么异常，也就听之任之了。”
三人就觉得有些奇怪了，敬老院这个地方又不是什么风水宝地，在这里布阵有什么意义呢。
李红绫又向白娘问道：“那你自己想不想渡过天雷火劫呢，以我看来，凭借你的功德造化，至少有八成机会哦。”
本以为会得到肯定的答案，没想到白娘却还是摇了摇头：“小妖虽然不惧天雷劫火，但是放不下这一院子的‘小孩’，还有外间那几个，总想把他们都照料过去。”说着，脸上又露出一丝矛盾和犹豫，“但是，这个小娃我又不忍让他陪我一直枯坐受苦，他应该有更大更自由的舞台。”
说罢，白娘掌间出现了一个闪耀着温柔绿光的白果，只是投影——果壳近似透明，里面竟然蜷缩着一个指头大小的胎儿。
李承大感神奇，面容严肃一脸郑重地点点头。
这下李红绫和左岚清都吃了一惊：“灵木芯？”
“喔~~~，连师傅姐姐都这么失态，看来这个灵木芯真的是很了不得的东西啊。”李大老爷继续一脸郑重地点头。
白娘也十分配合地点了一下头，肯定了二女的猜测：“是的，是小妖三十余年前机缘巧合下修得的！”
李红绫和左岚清同时有些佩服地向白娘施了一礼，神色之间很是庄重。还是李红绫开口：“‘十方功德十万善，千年造化得灵芯。’没想到你不到千年的修行居然能炼出这仅次于菩提心的天地至宝。看来白娘你才是真正的上善之心上善之行啊！”
白娘说：“小妖愧不敢当，从来没有奢求什么功德造化也不求天道恩宠。至于十万善行更是愧不敢当，只小妖是多年来喜欢极了那些老老小小的笑脸，能让他们开心小妖就开心了。多了或少了，小妖也不在意的。”
只是听得白娘似乎真做了十万件善事，李承都觉得异常佩服这位老大树娘了。
李红绫和左岚清商量了一会儿，李红绫神色郑重地说：“白大娘，我们有法子让你的灵木芯修得灵体，自在天地。但是你至少五百年内再无法受天雷火劫，炼成妖体，你可愿意？”
白娘眼神发亮，满怀诚意地说：“两位仙子上恩大德，小妖感激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