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希禾望向窗外,看到了郁郁葱葱的高山,蓝天白云,仿佛一幅纯净的画,又像是动画里头出现的那般美景,令人眼前一亮,热泪盈眶。
他们从医院里逃出来,和萤会合后就直接奔去火车站,坐上了往新城开去的火车。
希禾将流连在窗外美景的目光收回,看向坐在他对面的越声,“为什么我们要回去新城?”
他们坐了一夜的火车,略显疲倦,越声则一直闭目养神,他听到希禾的声音,才慢慢地睁开眼睛,金色的瞳仁透着浅浅的微光,“去找一个人。”
“找谁?”
“去到便知道了。”越声微微侧过头,望着窗外的景色,他的目光渐变迷离,仿佛灵魂随风在大自然壮观的美丽中翱翔。
坐在越声身边的萤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内里依旧不敢相信,当初她以为这个男人已经死了,而她,多亏了他的玉佩,才能够控制人鬼化的力量。他还好好地活着,她自然高兴,可她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一切看起来就像一个阴谋,就像是深藏在黑暗中的匣子,打开它,会出来令人震惊和恐惧的东西。
龙飘警惕地打量着越声,说道,“越声,既然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你是不是可以和我们讲一下在禁地里的事,为什么要用到替身?”
越声的眼珠子转动了一下,瞥向了龙飘,她一张稚气未脱的脸,他内里不禁感叹,年轻真好,一点皱纹都没有,想到这里,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又想起了斯休特的脸,脑子里不禁一片空白,而后,才回道她的话。
“你不要误会,我可没说和你们是一条船上的,我只是不想看洛泉一错再错下去了。”越声直接表明了自己的立场,龙飘对于这点倒也不吃惊,她看得出他和洛泉之间的感情。
越声微微垂下视线,看着自己的双手,又扭头看向窗外,说道,“我会和你们说清楚的,洛泉和斯休特到底想要干什么……”他特意看了龙飘一眼,继续道,“我说的时候,不准提问,还有,爱信不信,不要再和我纠缠其他问题。”
龙飘白了他一眼,随即抱着双手,一脸认真,表示自己听到了。
越声开始向他们讲出这件事的整个前因后果,说的过程中,三个人全都吃惊不已,无法控制自己的呼吸,略显窘态。
“他们要一张地图,万物殿的地图,我说,我才讲,你为什么就要插嘴呢,明明都几百岁了,干嘛还是跟人类的小孩子一样,那么不听话……我这不就是要讲了么,谈及万物殿,你们不知道是正常的,我也是在不久前才知道的,万物殿在大世界的尽头,所谓「大世界」,应该是一个新的空间,没有人知道大世界在哪,万物殿地图就能指引人去往大世界。
“虽说我是三神之一,可其他二神一直想要除掉我,因为他们想要追求的目标,是我所鄙弃的,就受到了他们的排挤,月神也是他们的眼中钉,洛泉已经和他们一起杀死月神了……有一天,我得到消息,奥修和斯休特他们签了一个契约,用暗君魔长,跟我和洛泉的性命来交换御魔杖,这么想来的话,死神界应该陷入跟魔王的战争里了吧……
“如此,我就只能用替身去完成这场局,毕竟要先成功渡过洛泉的劫,虽然后面出了麻烦,好在有萤在,成功化解了洛泉的劫难。
“林希禾,这次我会来找你,是因为我通过几番调查,得知万物殿的地图就在你身上,两百年前,死神界有一场秘密爆发的事件,地图悄然出现,最后落在了森罗的手里,即是你的生父,现在猜测,地图很有可能就在你身上。”
越声说到这里,希禾愣住,双手不由得颤抖着,他茫然地看着他,越声看他的眼神,皱了下眉头,“你想起什么了吗?”
希禾怔怔地点点头,他坐直起来,微微转过身,瞥向自己的腰,说道, “小时候,我的腰上一直有一个奇怪的图案,可是谁也看不到,不久前,绿歌也能看到……”
“他有说什么吗?”
为了表示自己没有说谎,他掀起了衣服,他看到了那个奇异的图案,可他们确实都看不到,希禾放下衣服说,“他说这是一个传统古老的封印……”
越声皱紧了眉头,看来这个封印确实有些来头,连他都看不出一点端倪,绿歌之所以能看到,是借着森罗身体重生的缘故吧……
“如果这个封印解不开,那就最好了。”
龙飘终于忍不住问道,“他们要地图去大世界,那他们要去万物殿做什么?”
越声神色变得严肃,沉声道,“他们欲图颠覆这个世界的核心,重新创造新世纪。”
“世界的核心?”他们几个听不懂他的话,都露出疑惑的表情。
越声忽然岔开了话题,讲起了前往新城的事,“我们此番去新城的目的,也是为了阻止斯休特他们,他们想要得到地图,也要得到神器,神器随着世界平衡的崩坏,它们上面的封印已经脆弱不堪了,强大的力量会指引他们找到神器的所在地,我们要在他们前面找到所有遗落的神器,所以我们需要强大的帮手。”
龙飘觉得越声在向他们隐瞒着什么,虽然内里猜疑,但听到神器,她不由得怔住,“他们在寻找神器?他们是真的想要毁掉这个世界吗?”
希禾忽然伸手抓住越声的手腕,不安地说道,“我们这样一走了之可以么?你难道忘了,斯休特在北城设下的恶鬼结界,不阻止他的话,人间界不是要灭亡了么?”
因为走得太急,龙飘忘记了这档子事,她惊慌地站起来,“不行,我要回去!如果人间界毁灭了,那再去阻止斯休特他们得到万物殿的地图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越声看了他们二人一眼,又瞥了一眼在旁同意焦头烂额的萤,蹙了蹙眉,说道,“要是回去了,你们肯定都得死,给我乖乖做好,没有力量的人,不要成英雄,毕竟你们不是救世主,这个世界毁了就毁了,死神界和天界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神真是自私的生物啊,希禾瞪着他心里想着。 不过他的话也有道理,就算回去了,他们也打不赢斯休特,只是白白送死。
希禾坚定地说道,“你不就有力量么,你可以打败斯休特不是么?”
越声闭上眼,“我不愿意。”
希禾气结,看着这样固执的神,顿时觉得很累,有时候,神不如不要存在,他们想到的永远是自己。
“天界之所以存在,是因为我们生活在那里,就像人类生活在人间界一样,而且,没有谁规定,神有义务去保护人类。”
“神不是有力量吗?强者保护弱者,不是天经地义么!”
“自然法则表明了适者生存,竟然人类如此弱,那理应淘汰。”
“少拿自然法则在放屁!人类现在陷入危险的境界,不就是你们这些强者的迫害!人类是弱者?你们神一开始不都是人类,要不是神君赐福,你们现在就不是神,早就死在土里面了!”龙飘在旁怒道,说出这番话来,算是丧失理智了。
越声看着她,淡淡地说道,“可,我现在就是神,而迫害人类的不是我,我不愿意也不想去救任何一个人,我现在所做的,只是为了洛泉一人。”
他摆摆手,冷漠地说道,“要去就随你们去了,既然你们都那么想当英雄。”
希禾静静地看着他,随即正声道,“越声,不管我有没有力量,我都会去救那些无辜的人,不是我想当英雄,我也是一个弱者,可是在这个时候,弱者不就应该团结在一起吗,就算会死,至少,我也爱我生活的这个世界,我只是不想看到有人死去,没有人可以就这么随便地死去……”
如你所说,这个世界崩坏了,人类是最无反抗之力的弱者,不该成为这场异世界战争的牺牲品。我想去帮帮他们,帮助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的人们,因为我还有一点点力量去反抗,他们没有。
○2 镜萱不知道自己切了多少刀,她的脚下全是凉城身上的血肉,当她哭肿了双眼,眼神麻木时,她听到了凉城的声音,虚弱无力的,极其痛苦。
“镜萱,我好疼,求你了,求你不要再这样对我,杀了我吧。”
她才发觉,一开始她切下凉城腿上的肉时,他撕心裂肺地咆哮着,每切一刀都是如此,到了最后,耳朵里面只有嗡嗡声。
她咬紧牙齿,割下凉城背上最后的一块肉,还挖出了他的肺,心,肠,所有的内脏,她咬破了双唇,泪流满面地从自己的袍子撕下一块布来,把骨架上的血迹一点点地擦干净。最终,凉城的身体只留下一副森白的骨架,还有一颗脑袋。
镜萱看向凉城紫色的眼球,他的瞳孔里黯淡无光,被长时间的剧痛折磨,意识早已模糊不清,好在还留有呼吸,只是不知道他如何做到呼吸的,脖子下的空洞里也没有一滴血流出。
镜萱上前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泪水簌簌落下,心疼不已,“凉城,对不起,对不起,你一定要活下来,”她轻轻靠在他的头上,抱住他的头,“你活下来了,才可以去追求你想要的自由,所以绝对不能死。”
镜萱抱着凉城的头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毕竟完成割肉的整个环节,花了一晚上的时间,加上心里的折磨,整个人早已累坏了。
鞠泷站在一边,看着那堆血肉,不禁蹙紧了眉头,又看着沉睡中的镜萱,心想到,为难她了,不过,这孩子下手的时候还真是一点也不含糊,或许她知道她割得越慢,凉城就越痛苦吧。谁能割自己深爱之人的血肉,这无非也是在自己身上割肉,那般痛苦,她又是如何承受下来的,他也想象不了。
鞠泷手上扔出一簇火苗,将凉城身上割下来的血肉烧了起来,待肉片烧成了灰烬,凉城只剩骨架的身体慢慢发生了变化。
等镜萱再醒过来时,发现凉城新长出来的身体,而且还是人类的身体,完好无缺,她脸上不禁露出笑容,笑的时候,她觉得自己脸上的肌肉僵硬了许多,在心里苦笑了声,随后伸手去摸凉城的胸膛,感应到怦怦的心跳,难以抑制的喜悦如花儿一般在她的脸上绽放,她也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正在有力地跳动着,好像在附和着他的心跳。
不过,凉城的头并没有变回来,还是原来的兽头。鞠泷也提醒过她,不能割头上的肉,毕竟需要大脑来维持生命的存在,可是这个样子……她觉得,有点像童话故事里的野兽,那个受了诅咒的王子变成的野兽。
她起身心急和一夜不曾休息的鞠泷说道,“现在凉城的身体恢复了,头没有恢复……你说吧,接下来要做什么?”她记得鞠泷说过,割肉只是开始,还有接下来的一步步要完成,到底还有多少步,她开始感到恐惧,她怕凉城会承受不住太多的痛苦。
她真希望自己能够替凉城承受那些折磨。
鞠泷一脸严肃地说道,“嗯,身体恢复,接着就是让头变回来。”
“你不会是要我斩下凉城的头吧?”
“那样会让他死的。”听到鞠泷这句话,镜萱这才松了口气,听着他继续说,“其实也没那么复杂,只要喂凉城吃点肉就够了。”
镜萱愣住,“人肉?”
鞠泷的额上露出黑线,心想这孩子尽往可怕的方面去想,自己也不怕吓到自己,他扶额说道,“这倒不用,吃阴灵的肉即可。”
镜萱立即扭头看向远处久久徘徊不走的阴灵们,眼里闪过寒光,说道,“我这就去取来。”
“不必,在这等着就好。”
镜萱一头雾水地看着他,慢慢地收回了刚刚召出的雪舞,玉猫则乖乖地站到了一边。
忽然,好几块巨大的血肉自远方飞了过来,砸到他们的边上。镜萱看着那几块血淋淋的血肉,裂口粗糙,连着长短不一的肉丝,还有几条血管和神经,她蹙着眉头,说道,“它们自己咬下的?这是为什么?”
“确实是它们自己咬下的肉,”鞠泷解释道,“凉城完成了第一阶段割肉,重塑了身躯,在这个过程中,灵帝很可能会死去,既然他活下来,就说明他有资格做灵帝,阴灵们也甘愿奉献自己的血肉,来完成灵帝加冕的第二阶段。”
镜萱听完后,心里一阵后怕,同时也诅咒鞠泷不得好死,原来割肉会有危险,他竟然骗她,不过好在凉城熬下来了,她也不跟他计较了。她拿着割肉的小刀,从一块大块的血肉上割下一片肉来,对着他说,“能不能让我煮一下?”
“……”
镜萱将肉片切成肉丝,放进凉城的口里,长长的嘴,倒有点像只狼,还蛮可爱的。还好,这一阶段挺轻松的。
可就在这时,凉城大力呕吐了起来,将吃下去的肉丝混杂着淡绿色的粘液全部吐了出来,吓了镜萱一跳,她急忙咨询鞠泷,鞠泷告诉她,灵帝吃阴灵的肉都会吐,这是很正常的,不过他也一定要吃,不吃不行,不然头变不回来。
镜萱眯着眼,冷声道,“那你以前是怎么喂那些灵帝的?”
“用布塞住塞住口,在胸口插个洞连接肺,保证呼吸顺畅,一天一夜后,反反复复地吐,最终还是在胃里消化了。”
镜萱白眼,“死变态。”
鞠泷呵呵笑着,“那看你有什么办法了,我要告诉你,如果二十四小时后,没有完成头部的变化,凉城的身体就会重新变回兽形。”
镜萱握住小刀的手僵住,她倒吸一口冷气,吐了口气,立即行动起来喂凉城吃阴灵肉。
○3 奥修确实厉害,死神真正的力量,在那瞬间完全爆发出来了。
只是,琉玖作为魔王,绝没有这么容易就被击倒,伊冥不知是琉玖狡猾,还是奥修大意,局面顿时逆转。
被奥修一剑穿心的琉玖,躺在地上的时候,没了半点呼吸,接下来几秒钟的时间里,一个人自体内撕开了琉玖的胸口,好像脱了一件衣服一样。重生的琉玖站起身,双手穿过奥修的胸膛,毫不留情地将他撕成了两半。
血液溅了一地,场面血腥到极致,不过看过比这场面还要血腥的伊冥,丝毫不受影响,只是在想这场战斗应该还没有结束。
奥修低估了琉玖可怕的重生能力,像是蛇蜕皮一样,就算心脏受伤,也可以蜕皮重生,但她也忘了,奥修是一个死神,想要杀死一个死神,绝不是一件易事。
琉玖心里也明白这一点,当她看到奥修的尸体忽然化作黑色的絮片消失时,立即警惕了起来,扫视了四周一圈,她的瞳孔忽然大睁,转身横着手挡住胸前,一把黑剑刺进她的手臂,硬生生地卡住,未能刺进她的胸口。
奥修完好无缺地站在琉玖的面前,他冷冷地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着,“琉玖,你还真是怎么砍都砍不死呢。”
“彼此彼此,所以,跟你们死神打真是不爽,非得出大招,不把你们打得灰飞烟灭,怎么都不死。”
奥修握紧剑柄,暗自用力,发现剑无法再前进半分,只能作罢,“你为什么要手下留情?”
琉玖眼底充斥着复杂的感情,有迷雾遮掩,令人捉摸不透,“要杀死你,实在太费力气,我还有其他重要的事要做。”
“你要做什么?”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琉玖不悦地说道,“小兔崽子,现在赶紧给我滚,我保证不毁掉你的死神界。”
“琉玖,我千辛万苦,和天界做了交易,杀了几个人,得到了御魔杖,不是说来玩的。”奥修的目光覆上一层冰,凛冽森然。
“现如今御魔杖已经被毁,你又能做什么,你能打赢我么,奥修,就算拼个你死我活,最后胜利的还是我,你应该有这点自知之明。”
“琉玖,可能有很多人不了解你,可我一直都了解你,你是个把保证当成屁的人,只要我一走,或是我死了,你一定会摧毁掉死神界。”
琉玖冷冷看着他,露出一个诡谲莫名的笑容,“怎么说得好像我和你很熟的样子?你有多了解我,你知道我的三围是多少么?”
“你爱罹麟,你也恨他,现在你终于从禁地里面出来,你该有多想毁掉那个不爱你的男人的世界,让他为此愧疚永生永世。”
琉玖瞳孔了露出金属一般的冷光,“他死了。”
“他没死,他现在还活得好好的。”
她浑身爆发出浓浓的黑气,震断了奥修的剑,一脚将他踢开,“你在骗我!”
奥修嘴里流出血丝,他冷笑道,“我没有骗你,只不过,他在哪,只能由你自己去找。”
琉玖欲要上前扭断他的脖子,忽然发现自己刚刚挡剑的手,手心的剑上长出了金色的藤蔓,下一瞬,缠满了她的全身,奥修大声念了一句咒语,空气中漂浮着金黄色的雾气,涌起一阵旋风,被藤蔓纠缠的琉玖难以逃脱,待一束光自空中落下,她随着那束光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