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寻找身世的过程中初晓晓曾经遇到过许多个线索,然而每一个线索都到关键的时候中断,以至于至今都没有找到一条完整的线索一直追寻下去。
是了,现在初晓晓的确不再关注于自己的身世了,可是那在一点线索都寻找不到的情况之下。
现在一切事情都接近尾声,如同雾霭之中隐隐约约见到的阳光,叫初晓晓怎么能说出放弃两个字来。
“我想去一趟鹄鹭门派。”沉思片刻之后,初晓晓给出了这样的一个答案,这并非是初晓晓想要与陆沉青商量一番,而是告诉他自己做的一个决定,一个必须要做的决定。
照理来说,初晓晓作为太子妃想要出宫门一定要经过皇上的允许,可现在情况特殊,再说初晓晓本来就是鹄鹭门派的人,回去一趟也未尝不可。
陆沉青微微点头,然后问道“何时启程?”
“明日。”
陆沉青顿了顿,似乎是在犹豫些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问道“你这次回去,还会回来吗?”
自从初晓晓决定了要离开皇宫以后,陆沉青总是觉得初晓晓很快就要离开自己了一般,每日都很珍惜,因为每日都有可能是他们两个能够相处的最后一天。
初晓晓刚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不由自主的一怔,心里头好像有什么情绪忽然暖了起来。
“会的,我过去只不过是想将一些事情弄清楚而已。”
说完之后又怕这句话有些歧义,于是又补充一句“我会回来帮你除掉她的。”
陆沉青何尝想过让初晓晓晓能够帮自己如此大的一个忙?
虽然彼此一开始都是因为利用关系才走到一起,可久而久之利益的心态逐的转化成了真心相待。
“晓晓,你是势必要离开皇宫了吗?”
陆沉青所说的当然不是明日初晓晓即启程回鹄鹭门派的事情,初晓晓心里头当然也知道。
可两个人分明不是同一条路上的人,一位是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一位是平平凡凡想要过踏实日子的女子,如何才能终成眷属呢。
外面正在下大雪,纷纷扬扬的雪不知要下到何时才能停止,初晓晓扭头望了望窗外,目光没有焦距地回答道“是啊,是该离开了。”
陆沉青站在初晓晓的身后看着她,看着她好像比刚来的时候长高了几分,看着她头上精致的发簪别在头发里,看着她白皙的勃颈在雪天的衬托下更加美艳,看着她精致的侧脸和眉间抹不去的哀愁。
刚来的时候她大概不是这样吧,那个时候她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姑娘,蹦蹦跳跳的到处乱跑,见谁都愿意打招呼,见谁都微笑。如同一缕阳光照入了皇宫之内,又如同清风一缕,可不管是阳光也好清风也罢,终究都是世间之物。
而皇宫这样的地方,永远都留不住世间之物的。
“许久以前在树下埋了一坛子桃花酿,久而久之都忘了,刚刚也不知怎么的,忽然就想了起来,要一起喝一些吗?”
陆沉青是个甚少喝酒的人,即便是必不可免的时候也只是浅酌几口,他向来会保持一个冷静的头脑,向来张弛有度。
而初晓晓也很少喝像酒这般烈性的东西。
细细算下来,两个人还当真没有过一起喝酒的经历。
今日外面大雪纷飞,而太子府里因为烧了暖炉够热,倒也不觉得寒。
初晓晓本是不愿意喝酒的,可那一日听到陆沉青这么说,好像受了什么魔力的牵引一般,竟然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也许这是送别酒吧。
桃花酿被埋在了地底下,加上今日又是大雪,于是挖起来很是困难。
陆沉青今日也不知道为什么如此执拗,怎么也不肯让络霄来帮忙,非要自己动手。
初晓晓看不下去了,于是也跟着一起帮忙去挖雪。
这个时候陆沉青不再是太子殿下,他没有那高高在上的身份,也不用处处算计和提防。
而初晓晓也在这个短暂的时间里也忘却了烦恼,恢复了原本她就应该拥有的笑容。
桃花酿就这么一小壶,多则不多,少则不少,装在一个十分精致的小酒坛中,开封的那瞬间就有一股扑鼻的香气。
初晓晓有些想不明白“你并非是一个喜好喝酒的人,当时怎么就想起来要酿着桃花酿了?”
陆沉青一边为初晓晓斟酒,一边说得毫不在意“也就是心血来潮,闲来无事酿一坛罢了。”
可是事实真的是这样子的吗?
自然是不可能,陆沉青是一个从来不肯做无用功的人,一坛桃花酿,他怎么会闲来无事就去酿呢。
这只不过是因为他恰巧在那一天听到了一个传说,道是将桃花收集起来封入坛中,酿成酒后藏于树下,逢双日时节取出来于心仪之人共饮一坛酒,意味着白头偕老,恩爱永久。
这个传说听起来很是浪漫。陆沉青当时酿造这坛酒也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利用这一个传说,去俘获一个他想要俘获人的心。
然而千算万算,却没有算到有朝一日自己真的会跟一个自己心仪的人共饮这坛酒,没有利益和算计,也没有步步为营。
仔细的算一算,今天还恰巧是第六年,复数。
很巧。
初晓晓倒是没有听说过这个传说,一时间还真以为陆沉青是因为心血来潮才酿的这一坛子酒。
酒的味道有一些苦涩,但却比想象当中的要好喝一些。
入口的苦涩很快就会在嘴里蔓延开来,可到后来竟然却品不出一丝苦味,反倒是有一种甘甜的味道。
不同于其他酒那般烈性,桃花酒的味道十分细腻,许是因为当年是用雪水酿造的原因,仔细品尝还有一丝甘洌的口感。
味道并不单一,层层递进,每喝下一口都是不同的滋味。
如同他们的感情一般,他们曾一起经历过很多的事情,苦难,欢快,甚至是并肩作战。
可最终什么也没有剩下来。
“小的时候,我娘亲告诉我,道是男儿志在四方,所以我一直很想做一个侠客,游遍千山万水,看见四下风光,那该是何等潇洒之事。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皇子意味着什么,更不知道所谓的天下究竟是有多重的分量。”
陆沉青这样的说着,听不出什么情绪来,但却莫名的让人觉得心酸。
都说皇家的子弟出生就是贵族,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有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金银财宝。
可事实上即便是有这样的贵族命,也得有这样的运气活下去才能享受。
初晓晓其实不知道,在自己还没有认识他之前,他究竟经历了多少茶氨酸,受过了多少的辛酸,又自己暗自谋划了多少事情。
但是她却知道,这些年他过得一定不快乐。
即便看起来运筹帷幄,即便是这个皇宫里面最具有智慧的皇子,他依然会觉得落寞。
“你有想过改变吗?”
初晓晓一边为陆沉青斟酒一边问道。
陆沉青看着初晓晓认真斟酒地模样,不由地微笑起来,这样宁静而温馨的日子有多少年没有享受过了?
时间太久远,自己都有些记不清了。
“自从我真正认识到我是皇子以后,就再没有想过要改变这样的状态。”
陆沉青倒是坦诚,这句话里面一句假都没有掺。
“可是你小时候不是想要当一个侠客的吗?”
虽然说皇上一直不喜欢陆沉青,但是从另一个角度上而言,这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因为他不多关注于陆沉青,他才有机会可以离开皇宫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
“晓晓,你知道什么是责任吗?”陆沉青忽然问道。
初晓晓摇了摇头,没答话。
初晓晓不是不知道责任这两个字的意思是什么,可是她也只是知道这个词的含义而已,每个人对于责任的想法都不一样,他并不知道陆沉青心里的所谓的责任究竟是什么。
“责任就是有些事情,即便你千不甘心万不情愿,你也一定要硬着头皮做下去。”
也许很久很久以前,陆沉青也不是那么执着于争夺皇位,可是他有他的责任,他有他的不得已,他也有他的苦衷。
事情演变到这样,甚至陆沉青自己也算不清究竟是谁把自己推到了这样的一个地步。
现在争夺皇位早已经不是陆沉青心里的想法,这已经演变成了一种目标,一个好像已经坚持了许久的目标,于是一直坚持下去,不知道什么地方是终点不,也不知道是何时才能到尽头。
跟陆沉青相比起来,初晓晓过的还算是不错,至少她有一个相对于快乐的童年。
是一个天大的陷阱也好,是一个巨大的欺骗也罢了,初晓晓终究是在鹄鹭门派里度过一个快乐的童年。
没有忧愁也没有烦恼。
甚至在自己长大以后,依然是有快乐的记忆,她承受着苏承宣无微不至的照顾和全方位的保护。
她与三皇子谈天说地,与燕柳儿说说笑笑,还有那御膳房里的两个人,还有那些一个个看起来就很是厉害的锦衣卫们。
不知道是不是酒喝的有些多了,初晓晓隐约觉得有些昏,僵持了几秒之后,还是直直地趴在了桌子上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