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葭儿,我也有些累了,我想进去休息一会儿,你出来坐着吧。”苏葳示意葭儿出来和帝辛并排坐着。
葭儿听话地出来了,只是在苏葳进入马车的那一瞬,苏葳在帝辛身边停下,抓住帝辛的肩膀,不动声色地在帝辛的耳边小声说道,“无论怎么样,一定要护得葭儿周全。”
苏葳这样突兀的一句话然帝辛不禁抬头看向苏葳,只见倾城的脸上,疑云密布,明眸紧紧盯着马车中的两个人。帝辛一下子便明白了苏葳的意思,不着声色地应了一声,便继续装作没事的样子驾着马车。
在马车内,苏葳看清了那个晕倒了的人的容貌。容貌甚是清秀,皮肤白皙,甚至是不健康的惨白,可能是因为受伤的原因,连嘴唇都是泛着青色没有半点血色。剑眉英挺,却又不像帝辛那般散发着帝王之气,而是有股淡淡的书生气,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疏密适当,不会稀疏如同冬日之鸟羽那般可怜,也不会浓密如同黑云压城般让人不舒,恰到好处,更添清秀之感。泛白的嘴唇,像是因为疼痛而紧闭,显出薄唇却似凉薄。
“难受……”只听晕过去那人像是说着呓语一般,虚弱地说着。好看的眉毛紧紧皱起来。不舒服地动着已经受伤的身体,显得有些瘦弱。
“阿弟啊!阿弟啊!”醒着的人扶起晕倒的人,焦急地喊着晕倒的人,像是安慰地说道,“再坚持一会儿!我们马上就到了!!”
苏葳看着面前的这对兄弟,却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哥哥生得这般丑陋,可是弟弟却是这样清秀。实在是不能将两人联系在一起。不过哥哥的那双和整张脸都不相符的好看的眼睛,倒是能和弟弟的容貌相较几分。
“他是你的亲弟弟么?”苏葳不禁问道。
“啊?”那人没想到苏葳会问他这样的话,愣了一下,便简短地说道,“是。”像是不喜欢和苏葳说话一样。
“你们长得不太像啊……”苏葳试探性地又问道。
“是不太像……”这回,那个人倒是淡定了许多,憨厚地挠了挠头,说道,“恩人也不怕告诉你,其实我们是同父异母。”
“哦……”苏葳简短地回答,便将目光转向马车外面,显然他对别人的家事丝毫不感兴趣。
“不知道恩人是哪里人啊?”没想到,苏葳的一个问题倒是打开了那人的话匣子,那人充满兴趣地问着苏葳。
“西南。”苏葳朱唇微起,只吐出了两个字。其间都没有看向那个人,冷淡之意任谁都能看出来,只是那人似乎还很有兴致。
“西南啊?那可真是远啊!像我们这样的山野之人,若不是出了这档子事,我们是一辈子都不会出村子的,顶多也就在方夷国内转悠转悠了……”那人滔滔不绝地讲着。
苏葳只觉得莫名的困意和烦躁,眉头越皱越深,秀丽的双眉像是要打了一个结一样。可是眉头皱地越深,便会有一种头被刺穿的疼痛感袭来,越来越重。苏葳渐渐觉得头越来越沉,就要睡着了一样,但是耳边那人说话的声音却是不绝于耳……
实在烦躁地很啊!
苏葳猛地一转头,想让那人闭上嘴巴,可是迎上的却是晕倒了的那人倏地睁开的双眼,带着凡人不会有的灰色的瞳孔,像是遇到强光一样骤缩,眼神空洞,面无表情地看着苏葳。
而这一眼,只叫苏葳觉得心下发慌,刚想喊出声音来,却看见晕倒那人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箜篌,抬起修长的手指,在弦上随意地一划,清丽的声音传入耳中,却封了苏葳的所有感官。闭上眼的那瞬间,心中只想到葭儿,想要开口叫葭儿的名字,却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什么声音?”帝辛一听得一声箜篌乐音在马车中响起,便有种不好的预感。
转身立刻掀起车帘,却是看见苏葳已经倒在了车上,甚是丑陋的那个村野之人扶住苏葳一脸不相符的坏笑。
帝辛心下大叫不好,刚想喊让葭儿快逃,一边手按轩辕剑要抽剑而出,眼前却突然出现一双灰色的眸子,空洞,毫无感情,却叫帝辛看得心下更是一惊。
紧接着一声相似的箜篌声传入耳朵,便看着身旁的葭儿缓缓倒下。帝辛想要伸手去扶住葭儿,可是接着便是眼前一黑,也晕了过去……
那个丑陋的村野之人看着接连倒下的三人,微微抿嘴一笑,手伸到自己的脖子处,摸到一处略有凹凸的接缝处,捏住边缘,快速地撕下一张人皮来,丢到一边去,手法极是狠辣。
“这人皮带着可真是难受!”那人嫌弃地看了一眼残枝败叶中,刚刚被自己扔下去的假面人皮,说道。声音不再是那样粗重压抑的声音,而是清亮的少年之音,却带着一丝无情之感。
假面人皮下面的那张脸,十分清秀。面色白皙,像是女孩子的皮肤一样吹弹可破,高挺的鼻梁,微陷的眼窝,显得那双眼更加深邃,个性的藏双拉着双眼更显狭长,如墨色般纯黑的瞳仁像是黑夜,带着点点星光一般,可是也危险得回让人迷失了方向。看着面前倒下的三人,无意扯起一边的嘴角笑起,牵动了左边那浅浅小小的酒窝,无限邪魅危险之感。
而旁边那人,依旧是空洞的眼神,灰色的双眸在旁边那少年的对比之下,显得更加黯淡无光。
“我们回去吧。”那少年对那人说了一句,即使只是这样的一句话,也让人感到满溢而出的危险之气。
而那人依旧空洞的眼神看着前方,像是失焦一般,单手随意划过手中的箜篌,只听得那马儿嘶鸣一声,便调转方向,没有人的驾驭,便迈开蹄子,向与之前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去。
帝辛再次醒来的时候,耳边是一阵熟悉的箜篌声,这箜篌之音不知是弹了多久,帝辛只觉得在晕倒的时候,这声音依旧不绝于耳。可是当自己真的醒过来之后,却又听不见这箜篌之音,又觉得这仅仅是自己的幻想罢了。
习惯性地摸向自己的右腰的位置,心下却是一惊——轩辕剑不见了!
不过想来却是应该是这样,两个陌生人将自己掳来,肯定是不会留着轩辕剑在自己身边的。而且之前又扮作粗野之人,定然是已经计划好了的。
帝辛向四周望去,看苏葳和葭儿被绑在离自己不远处的石柱之上,只是都还昏迷着。环顾四周,帝辛发现自己是在一处山洞之中,只是这里已经是山洞的深处了,看不见出口在哪里。没有一丝自然光的透过,但是因着不远处高架的两处火把,却让山洞并没有那么暗。
不过会是谁呢?
这个人为什么没有给自己捆绑却是捆绑了苏葳和葭儿呢?为什么以苏葳和葭儿的灵力,却能这样轻易地被劫掳来呢?
“葭儿!”帝辛走到葭儿的面前,叫着葭儿的名字,想要为葭儿解开绳索,可是无论自己怎么解都解不开那绳索。
“你不用费劲解这绳子了,你是解不开的,还不如直接用轩辕剑斩断呢。”帝辛的身后传来似曾相识的声音,邪魅,给人无言的危险之感。那人故意提起的轩辕剑,也让帝辛身后一紧。
帝辛缓缓转过头去,看见一张清秀而熟悉的脸,和往日一样,高傲而不屑,十足地彰显着贵族之气。而他身旁站着的,就是那个弹箜篌的人,像是丢了人魂一样,目光空洞,只有握着箜篌的双手紧紧,微微泛白。
“好久不见啊,子受。”只见那人眼眸带笑,微微凸起的卧蚕带着几分亲近之意,可是帝辛此时只觉得危险无比。
子受。
好久没有听到别人这样叫自己了,只是没有想到,再次听到的时候,却是在这样的场合,帝辛心下一阵苦笑。
帝辛子姓,名受,子受是帝辛在继位之前的称呼。只是这名讳,也不是一般人都能叫的。因为帝辛天生聪颖,而母亲又是帝乙的正后,故在很小的时候便被帝乙立为嗣子。也只有面前这个儿时玩伴才会直呼自己姓名,而不是尊称王子。
这个名字,像是堤坝的缺口一样。那人一叫出这个名字,帝辛只觉得好久好久之前的记忆,犹如洪水决堤一般,毫不留情地向自己席卷而来。
那时帝辛还是很小很小的孩子,王族的孩子,向来不缺少随从,只是同伴却少得可怜。即使是自己的王兄,也需要时时刻刻记着嫡庶之分,对待帝辛永远都是对待未来的君主那样尊敬,丝毫不敢逾越,更不要说什么兄弟间的亲密了。
但是面前这个人却是个例外,虽然只是侯爵家的二公子,但是却不囿于什么礼法宗教,对待帝辛,也仅仅是将他当做同龄玩伴一般对待。而帝辛,亦喜欢他那股从内散发和自己一样的王族之气,更是喜欢那一只盼望的平等的朋友之亲。“子受”这个称呼,便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说起来,也真是让人怀念呢。只是,自己继位之后,这位朋友便不辞而别了……
“如果除去四个月前在山林之中那次偶然的相遇,我们确实是好久不见呢。”再见这位昔日好友,却不再有孩童的天真。
“自从你不辞而别,五年了呢。姬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