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亚是方夷国中官阶最高的武官官职,掌管着方夷国的大部分兵力。他自身是十分勇善战,个人的修身功夫也是不可小觑,称得上是方夷国第一武将。”是夜,王妃与荞苛在白天那处假山后身见面。
此时荞苛已是一身黑色短衣打扮,脸上蒙着黑色的布遮住容貌,然而那双琥珀色的双眸在略带寒意的月光照耀下,显得格外特别。
“还有一点,这个大亚的左臂是假肢。此事外人皆不知道,一次战争之中。家父亲眼看见利刃砍中他的左臂而他毫无痛感,最后在家父的追问之下才知道他的左臂是义肢。所以,你若是攻击他的左臂,是没有用的。”王妃在将大亚将军府的地图交到荞苛手上的时候,说道。
荞苛将地图展开,大致看了一下,这大亚将军府大倒是大。只是武将的府邸,哪里会有什么曲折情调,完全就是方方正正像是用矩尺画出来的似的。而大亚的居室,就在这一堆方块的中间。
“你带着什么兵器去的?”王妃看着荞苛的一身轻便,不解地问道。
“即是杀觋,又需要什么兵器呢?”荞苛冷淡地回答,云淡风轻之态仿佛只是出去溜达一圈而不是刺杀方夷国第一武将。虽然荞苛并不是杀觋,但是作为鹿城族的妖,于这些俗世之人来说,又和杀觋有什么区别么?更何况,苏葳也曾说过自己的灵力与鹿城族其他妖不同,带着杀戾之气。
只见王妃将一直背在身上的雕弓和一个做工十分考究的箭包交给荞苛,荞苛接过那把雕弓,十分沉重,上面雕刻繁复的花纹,握在手上倒是觉得十分舒服。
荞苛用三指将雕弓拉至满月,果断撒放,只听得一声闷响,弓弦弹裂空气的声音清晰可闻,是把好弓!
再看那箭包,箭包之中放了五支剪,两尺多长的箭杆通身光滑,箭镞在寒月的照耀下,散发着骇人的幽暗冷光,箭头锋利而箭底丰润,三菱形的箭镞棱角分明,带着毫不留情的冷血。箭羽以鹏鹘巨禽的羽翅制成,夹于箭杆底部,以固定弓箭。
“这是家父生前使用的弓箭,父亲生前甚是喜爱这把弓,这上面的花纹都是父亲自己雕刻上去的。我一个女流之辈,也不懂的兵器,你且先拿去吧,总比没有兵器的好。”王妃说道。
荞苛看着王妃交付那把雕弓像是交付自己的一切一样沉重,心中只觉得同情,却没有办法体会那张杀父之痛。自己和葭儿是鹿城族璇玑崖上生长的双株花,无父无母,倒也少了些人世间的羁绊。唯有葭儿,便是自己的一切了……
荞苛将雕弓和箭包背在身后,王妃看着荞苛消失在假山的夜色之中了,徒留王妃一人听着假山上流下的小溪涧清晰可闻。
荞苛一身黑衣,几乎隐没在黑夜之中,从十丈多高的城门上一跃而下,毫发无伤。接着背负着弓箭飞檐走壁,直奔大亚将军府中。
此时近约子时,方夷国内一片死寂,荞苛一跃跳上打压将军府的墙门之上,鹿城妖族极好的视力让他在黑暗中亦能搜索着大亚的所在之处。
只见此时大亚的书房此时依旧是亮着烛火,在黑暗中格外明显,让荞苛一下子就寻到了大亚的所在。
荞苛跳到将军府的最高处,盯着大亚的书房,只是这里背对着大亚,荞苛并不能看见大亚在做什么。
荞苛将雕弓从身后拿出来,又反手从箭包中抽出一支箭来。荞苛紧紧地盯着大亚的方向,而后将箭的箭尾卡在弓弦之上,将箭搭在雕弓的左侧,用中间三指拉开弓弦,以食指和无名指将箭固定住,开弓用了十分的力气,混上自己的带着攻击性的灵力,将弓弦一直拉到了脸颊的位置,对着大亚的方向,瞄准。
只要此箭一射,大亚必死无疑!
此时荞苛的注意力无比地集中,紧紧盯着大亚的方向眼睛都不眨一下。
突然,只听得寂静的夜空中响起一声乐声,就像一道利刃划破夜空露出白昼一般,锋利而果决。而这声乐声之中,像是带着千军万马的攻击,荞苛只听得一声,手中的弓箭一松,箭早就不知道射偏到哪里去了,而荞苛也像是被攻击了一般狼狈地从最高处摔下来。
无论怎样,好歹是鹿城族的妖,这一摔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身后背着的箭散落地四处都是,荞苛伸手一摸,身后的箭包中只剩一支箭了。而当荞苛刚想起身去捡起那些箭的时候,那声乐声再次响起。
去之前不同的是,这乐声不再是只有一声,而是成了曲调,源源不断都地从四面八方向荞苛的耳朵袭来。仿佛之前的那声,只是在调弦一般。
荞苛天生的乐痴,根本分不清这是什么乐音,是什么乐器弹奏出来的。更何况,在荞苛看来,这不是简单的乐音,而是一种凌厉的攻击,胜过任何乐器。于无形无影之中,便铺天盖地而来,你找不到它的源头,也不能躲过他的攻击,只能痛苦地承受着,祈求着乐音的停止。
荞苛痛苦地捂住耳朵,然而乐音还是像弓箭一般穿过他的身体,乐音凌冽,便犹如寒冬腊月的深水之渊,微风吹过,亦有如狂风席卷,吹割着身体的每一寸肌肤。而内里,也好不到哪里去,浑身五脏六腑像是被割裂开来一样,而那些乐音,又像是无数蝼蚁,点点啃噬已经面目全非的内脏。
此时荞苛的眼前已经模糊一片,夜色深沉,即使夜视能力再好,荞苛也不能再看清那些箭散落在何处。索性,荞苛便不要了那些箭。撑着一侧的石壁,艰难地站起来,凭着记忆中的地图,荞苛扶着墙壁朝着大亚的书房走去。
然而刚走了几步,荞苛便觉得天旋地转,眼前甚至出现了幻象。荞苛索性直接坐在了地上,将浑身的灵力运动开来,随即将那些带有攻击性的灵力困在身体之内,只待它们最活跃的时候,通身一阵,将那些乐音也通通反弹了回去。
这一下,那些乐音的困扰是没有了。然而,因为荞苛带有攻击性的灵力是直接在自己的体内对那些乐音的侵扰进行攻击,攻击乐音的同时,也是在攻击自己的身体。
可以说,这是个两败俱伤的方法。
而那人似乎感受到了荞苛的反击,总之是暂停了弹奏。
荞苛缓缓站起来,自己攻击性的灵力用在自己身上,还真是不太好受了……
谁知,没过多时,那乐声竟然再次响起。只是,虽然这次的乐音依旧带着攻击性,但是显然没有之前那样的凌厉。
荞苛将灵力运于全身做着防御,也因着自己是音痴的原因,听不懂这音乐之中的玄妙,这乐音对荞苛的杀伤力就大大降低了。
虽然荞苛依旧浑身疼痛,感觉五脏六腑俱裂,然而依旧艰难地朝着大亚书房的方向走去……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荞苛看见了一点光亮,应该就是大亚的书房没有错。荞苛刚想运作灵力再攻击一次。可是不知道这次之后,是否还有力气杀掉大亚。即使荞苛再强大,也是肉身啊!
越是临近大亚的书房,荞苛便越觉得这乐声越来越清晰。难道大亚还会以乐声攻击敌人?这个王妃可没有交代啊……
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荞苛躲避在书房临近的一个屋子侧面,小心地探出头来,观察着屋内的动静。然而书房的窗户已经关上了,荞苛只能隐约看见大亚的身影。
突然,大亚将书房内的烛火吹灭。一时间,荞苛面前便暗了下去,而乐声也消失了……
难道真的是这个大亚在弹琴,是发现我了么?
荞苛一边适应者光线的变化,一边思考了。谁知,当荞苛再次睁开眼适应了黑暗之后,那带着攻击性的乐音再次响起了。
这次的乐音依旧是猛烈的攻击,荞苛还没来得及以灵力护体,那些乐音又侵蚀般地占领了荞苛的内脏,而体外,就像是受了凌迟之刑一般。
也别无他法,荞苛只能再次坐在地上,将浑身带着戾气的灵力运至乐音侵蚀的每个角落,直接在自己的体内释放带着攻击性的灵力,将乐音驱散反弹至弹琴那人,自己也被自己的灵力攻击地口吐鲜血!
弹奏者似乎受到了反噬一般,不再弹奏下去。荞苛扶着旁边的墙壁缓缓站起来。
他不知道这次那人会修养多久再次弹奏,只能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快步跑到大亚的书房之中。毫不客气地,荞苛一脚踹开大亚的书房,一手反手抽出背后仅剩的一支箭,搭箭于雕弓之上,房门被踹开的一瞬间荞苛用尽全身力气挽雕弓如满月,瞄准房中那人的胸口便是一箭。
而那人仿佛知道荞苛的杀意,右手支撑着同样受伤的身体,左手快速地抚琴,一声乐音响起,荞苛支撑了身体将箭射出去,然后却射偏了一点,射到了那人的左臂之上……
荞苛想起王妃的话,本以为此箭对大亚毫无用处,此次也许在劫难逃。
然而,那人却吃痛地抽掉左手,无法弹琴。
荞苛没有多想,趁着乐声还未响起,便用着最后一点力气,逃离了大亚将军府,消失在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