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巫师
稚生一只脚刚想离开屋子,手腕就被人抓住,显然那人一直情急,没有轻重地抓住稚生那只受伤的手腕,稚生一阵吃痛,不禁叫出声来。
转头一看,是葭儿那张焦急的脸。不施粉黛清秀的脸庞,配上黑发如云,依旧没有任何珠钗累赘,让生长在贵族之中看惯了万千美女的稚生也不禁暗自赞叹葭儿的美貌,焦急而真诚的表情,更添几分自然之态,灼若芙蕖出渌波。
听见稚生一声喊痛,葭儿立刻松开了稚生的手腕,只是依旧抓着稚生的衣袖不肯松开,双眼灼灼,柳眉深皱,问道,“你刚刚说什么?什么叫做帝辛这次是赢不了了?”
“我……”看着葭儿欲哭的表情,稚生也着实不忍,只是刚想说,便被荞苛打断了话。
“葭儿,稚生姑娘的手腕还流着血呢。”荞苛对葭儿柔声道,提醒着葭儿。
葭儿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指有着湿湿的触感。因为没有及时处理,稚生伤口上的血迹还没有干,被葭儿那样一拉扯,血又止不住地流出来,染透了本来就破旧的粗麻布,一滴滴的血液滴出来,破烂的衣袖也被浸上了点点血迹。
稚生强忍着疼痛没有说出口,只是额头上的薄汗慢慢渗出来,牙齿紧紧地咬住嘴唇,忍到浑身发抖也不愿意再叫喊一声了。听着看似冷漠的荞苛用那样温柔的话对葭儿说着,昔日的欢乐时光涌入心头。那时自己也是一国的公主啊,也有父母兄长的疼爱。本来以为侥幸逃得一命之后,对这些世俗之乐就不会再奢求了。可是现在看见荞苛这样,心中不禁羡慕起来了。
“稚生……对不起……”葭儿缓缓松开稚生的衣袖,满怀愧疚地道歉。可是心思还在稚生刚刚的那番话上。
“没事。”稚生强忍着疼痛,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紧皱着眉头,疼痛已经让她不想多言。只想赶快离开这个地方,让她能够找一块新步包裹伤口,这就足够了。
“葭儿,过来,先把药喝了吧。”荞苛看着怔怔站在原地的葭儿,不禁又是一番心疼,便叫着葭儿。
稚生听见荞苛的柔声,忍不住转身回头看去。看着那个素日里无言的荞苛此时满眼的宠溺心疼。稚生满眼的羡慕,是再清淡隐忍的目光也遮掩不住的。
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苏葳冲着稚生说道,“稚生,你过来,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听见苏葳的话,稚生只得回到屋子中,走到苏葳坐着的藤椅前,缓缓地抬起手来,像是有千斤压顶一般。
苏葳纤细的手指,一层层揭开稚生那被血液渗透的粗麻布,伤口就这样毫无保留地暴露出来。
稚生对自己下手也真够狠的,深深的伤口有点向外翻着,竟然血肉模糊。血液染过大片手腕,昨天的伤口已经被鲜血掩盖,却还能看见一道狰狞的结痂。
葭儿看去,不禁一阵胆战心惊,明明只是十四岁的身体,究竟是如何忍得了这样的伤痛?刚才的愧疚感更加强烈,送到嘴边的药,无论如何也喝不下去了。嗓子就像有个屏障挡在那里,就算喝下去也会全吐出来吧?
“葭儿,还是喝了药吧,要不然我的血可就白流了。”稚生别过头不看自己的伤口,怕再看一眼,眼泪就会不争气地流下来。便强挤出一个笑容,宽慰着葭儿,好像流出的不是自己的血,只是无关紧要的东西一样。
“葭儿……”荞苛依旧柔声叫着葭儿。
葭儿看了看稚生那强装坚强的脸,接过荞苛手中的药碗,看着里面暗红一片,倒影自己的容貌,葭儿觉得自己此时就像一个嗜血的魔鬼一样,罪恶地喝着别人的血为生,可是不喝又能怎样?最后葭儿紧紧地闭上双眼,将药碗中的血液一饮而尽。血腥入喉,说不清的滑腻还是干涩,只留有心上的苦涩和双眼的湿润。
荞苛不忍,只能用衣袖为葭儿擦掉嘴边的血迹,其他的,无能为力。
“葭儿喝了你的血可以得以活命,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啊?”苏葳看着稚生强装坚强的侧脸,突然想起六百年前。那是的自己也是这样,被迫离开家乡,为了鹿城族的生存不敢将自己的心意表露半分,起初的强颜欢笑,妖媚惑主,后来即使真的爱上履癸,也要时时刻刻忍受着天下的指责,只要履癸护自己一分,天下就要用万分的咒骂来报复。那样的隐忍,此时的稚生,应该是懂得的吧。
“我……”稚生低头,一阵苦笑。“自从玄夷国灭,我不过行尸走肉一具。若在生前还能有机会离开这个地方,回到故土一看,能让我祭拜一下父母宗族,我便无憾了。”
听着稚生的话,苏葳不禁一阵震惊。只有十四岁的年纪啊!为何要心冷至此?想到这,苏葳心下一阵苦涩,六百年前的自己,如何不是像稚生一样呢?苏葳打心底里心疼稚生,只觉得那就是六百年前的自己啊!
苏葳的玉手轻轻地覆上稚生的伤口,稚生只觉得疼到麻木的伤口逐渐有了些清凉的感觉,抬头撞见苏葳低头时格外凸显秀气的眉,在看看伤口处。只是伤口处暂时被苏葳的手覆盖住,但是稚生能明显地感到一股奇异的力量在身体中游走,刚才抽空的力量好像在慢慢回来。
当苏葳将手从稚生的伤口处拿开时,稚生竟然发现刚刚还是血肉模糊,现在只剩满手腕干掉的血迹。稚生的另一只手缓缓划过刚刚的伤口处,竟然平滑如初,丝毫不见伤口。
稚生吃惊地看着苏葳,惊异于苏葳的力量。心下不禁燃气一点希望,若是他们有这样的力量,也许自己也不必如此绝望呢?
“你既然能救得葭儿的命,我自然也不能让你死。”苏葳将手拿开,微眯双目,迎上稚生那双惊异的双眼,不禁有些眼带笑意。
“只是,每天割开手腕时的疼痛我是没有办法替你避免的。”苏葳不禁有些心疼地说道。
“既然能活着,受点疼又有什么?”一国的公主,从小娇生惯养,但是往往会在一夜之间长大,坚强到无坚不摧的地步。
“那……”葭儿看着稚生伤口愈合的样子,欲言又止,真的很想问问她刚刚的那番话是什么意思,“你说,帝辛这次是不可能赢,是什么意思?”
“你可知道我玄夷国是在短短十日之内,便国破人亡么?”说道旧国往事,即使坚强如稚生,也不免有些神伤。
“十日?”葭儿不可置信地问道,“怎么会这么短的时间就……”
“起初我也不明白。我玄夷国也算兵强马壮,怎么可能在短短十日就招架不住?我在跟随方夷国军队回来的时候,发现方夷国的军队根本就是乌合之众,丝毫谈不上治军的严明,就算是军队大将首领,也不过是贼眉鼠目之人。”稚生说道。
“那怎么会,难道是……”葭儿突然想起昨天晚上看见的那六个黑衣人,一阵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
“他们有巫蛊之术。”稚生说道。
“果然是这样……”葭儿默默地说道。
“方夷国的巫师,会在还未开战之前,便站定在玄夷国的六个方向,只要战鼓一擂,他们便用一股紫色的火焰将整个玄夷国团团围住,只要我们一天不投降,那股紫色的火焰就不会灭下,直到烧得整个玄夷国满山白骨!最后所有的百姓都来到都城避难,可是当紫色火焰烧到都城之时,我们再无路可退了。”说道这,稚生不禁握紧双拳,“无路可退”二字更是说得咬牙切齿。
听到这,葭儿不禁皱眉思考,难道仅凭六个巫师,就能有这样大的威力么?是不是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
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有什么是我们不知道的!
想到这,葭儿像是想到什么一样,突然向外跑去,丝毫不顾荞苛和苏葳在其身后的喊叫。
“葭儿!”没跑出几步,荞苛和苏葳便追上来了,手腕也被荞苛死死地攥住。而腿脚不便的稚生也扶着别院的门框眼神关切地看向葭儿。
“事情一定没有这么简单,那六个巫师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威力!哥哥那天你也看见了,你一掌就能将为首的巫师打得吐血!”葭儿大声地对荞苛喊道,心中关心至极帝辛的情况,让自己的声音不禁有些失常。
“你那天对微子启也说了啊,我们是偷袭才成功的啊!”荞苛看着葭儿如此,心中更是心疼。心疼葭儿喜欢帝辛的心,心疼葭儿受伤的身体,更是心疼天帝为葭儿安排的命运!
“那玄夷国难道就不会偷袭么?!四月连灭五国,那些国就不会偷袭么?!”葭儿反问荞苛,确实将荞苛问住了。
“这个……”荞苛一时也想不到什么理由,只能将目光转向逐渐走进的稚生。
而稚生只是摇了摇头,“就算我是玄夷国的贵族,可是我是宫闱中的公主啊,哪里会知道战场上的事?”
“哥哥,昨天你也看到了,帝辛的军队马上就到了,战争随时都会开始,如果帝辛不能知道方夷国内到底有何玄机,那……”葭儿已经不敢想象后果了,只是挣开荞苛的手,一心是要出去探个究竟了。
谁知刚走一步,手腕又被荞苛抓住,葭儿转头,刚想说话,就被荞苛的话堵住了。
“我和你一起去。”荞苛恢复了以往冷漠的样子,冷静的语气和苏葳的威严如出一辙,让人无法拒绝。荞苛又转头对苏葳说道,“我陪葭儿去,这样可以么?”
见此状,即使再担心,苏葳也不能说什么了,只是说道,“记得明天之前回来,葭儿还要喝药。”
现在,苏葳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只有葭儿体内的薜罗毒虫才是心头大患。那薜罗虫随时可能要了葭儿的命,若是葭儿活不成了,自己着六百年来的努力也全都付诸东流了。
也是因为这薜罗虫,苏葳感觉自己已经被天帝牵制地死死的,让苏葳感觉动弹不得。真是可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