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一个男人的小气能维持多久,柳毓儿以前一直都不清楚。当然,今天她算是见识到了。譬如说,坐她对面的男人,一个人拿了匕首割肉吃,竟硬是一丁点儿肉沫都没想着分给她!
六个人围院子里烤乳猪,香气已飘了老远,偏生就她一个人腹中空空。
柳毓儿生气了,手叉腰,瞪着眼望着对面的男人。“你……”
一个“你”字刚开口,那男人倒递过来一只猪蹄。那猪蹄被火烤得外焦里嫩,金黄的肉还翻了层皮,柳姑娘瞬间咽了口唾沫,先前的不愉快一早忘光,只一大口就咬了上去!
晏大夫品着小酒,心情愉悦,“老实说,李婶这乳猪烤得还真是不错。嗯,好极好极,是老夫近几年难得吃到的美味。”
“哪里是我烤的,”李婶子再拿了把匕首过来,替晏大夫割下一块肉,“是爷烤的。”
“哦?”晏大夫吃了一惊,狐疑的望着那个再乳猪上扫着蜂蜜的男人,“没看出来,你小子倒有这一手,”说这话,又看一眼那个抱着猪蹄狂啃的丫头,老人家明了的轻哼一声,“倒是沾了那丫头的光。”他说着前言不搭后语的话。
李婶子却来了兴致,也不知是她有意还是无意地说道,“咱们爷,等闲是不进厨房的,今天柳姑娘打了乳猪回来,这才难得露了一手。”
春香嘴里塞着肉,懵懂的点一点头,“毓儿姐姐,你没看到,咱爷那架势,嘿嘿,烹饪也是超帅的!”
柳姑娘这才分了两分心思过来,“你弄的?”她含糊的问。
那男人斯文的吃着手里的肉,又倒一小杯竹叶青,“嗯。”
柳姑娘眼睛放了一放光,“没看出来,你这厮,蛮厉害的嘛!”这句话一说完,柳姑娘终于好像想起来什么似得,她放下啃了一半的猪蹄,“嗳,齐少昊,当你是兄弟,问你个事儿。”
“嗯。”他斯文的撕下一小块,放进嘴里。
她直白的问,“慕容北钰是你好朋友?”
他嚼着肉的动作不着痕迹缓了一缓,“嗯。”
那姑娘嘴角难得带了丝羞涩的笑,“他喜欢的,是什么样子的姑娘啊?”
他撕肉的手,终于停了一停,他抬了眼望过来,直要望进她的心里。
柳姑娘不好意思,笑一笑,“嘿嘿,前些日子因为‘圣火令’的事,也不好找他。现在虽然姑娘我身世还是个迷,不过江湖追杀是免了,嘿嘿,”她笑得很畅快,“对啊,你和他不是兄弟嘛,他,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啊?”
连小丫头春香都愣住了。李婶与张大柱对望一眼,心里也不觉有些沉。倒是晏大夫,听了这话,悠悠叹一口气,“笨丫头啊笨丫头……”
柳毓儿没闹明白晏大夫意有何指,只是仍用那一双明亮的眼睛,望着齐少昊等着他的答案。
这一刻,对齐少昊来说,时间似乎是静止的。他拿肉的手一紧,半天终于回答道,“他,他反正不会喜欢你!”一说完,扔了手里的肉干,就往自己屋里走了。
晏大夫没憋住,笑场了。“啧啧啧,好玩好玩……”
柳姑娘郁闷的挠一挠脑袋,“嗳,耍什么公子哥儿的脾气嘛!”
那男人沉着脸,回过头来,“我耍脾气?”
“孩子他爸,不早了,咱们回屋歇息吧。”李婶子赶紧站起来对自己丈夫道。
“嗯,对的,不早了,咱们回屋歇息吧。”李大柱拉过女儿春香的手,“走走走,咱们回屋去。”
春香手里本来还捧着一大片肉来着,小丫头没吃饱,偏生自家爹爹已经拉过她的手,就往房里拖。“呜呜呜……”小丫头只有心里流泪的份儿。
也只有晏大夫,脸皮厚,不怕死。坐原地,不挪窝。死活也要守着这头大乳猪。“要动手,一边儿去,老夫还没吃饱呢。”他翘着二郎腿,摇头晃脑喝着小米酒。
“不是你耍公子哥儿脾气,那是干嘛了?好端端吃着饭的,闹个什么?”柳姑娘不怕死瞪回去。
齐少昊气得反倒笑了,他点头,再点头,“对的,是我耍脾气了。好,不打扰你了,你慢用。”
他似乎说着不生气的话,可那语气里慢慢克制的怒意,任谁都能看明白。柳毓儿于是更加不懂了,更加不懂了的柳毓儿眨了一眨眼睛,说出了一句足以让齐少昊气爆的话,她说,“难不成你嫌姑娘我身世不好,不该喜欢上你的好兄弟慕容北钰?”
这一句话一出口,连坐火堆旁的晏大夫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猪是怎么死的,晏大夫现在才明白,猪原来真是笨死的!
他气得牙齿在打颤,可他站在阴影里,柳毓儿没能看清他脸上的表情。那样愤恨,痛苦,不甘的表情,十分矛盾的出现在了这个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的脸上。“哦,没有。”他终于忍住情绪,“你很好。若是北钰也喜欢你,那我祝福你们。”最后不一句话,他屏住呼吸,才勉励说出来。
“那你生个什么气?”柳姑娘站起来,想要走近他,齐少昊却本能的退了一步,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子羽来了,我去看看。”
“笨丫头哦!”待齐少昊一走,晏大夫一根指头就戳上了柳姑娘的额头。
老头儿用的力气可不小,柳毓儿龇牙咧嘴的叫,“死老头,疼死了疼死了!”
“还不知道谁比谁疼呢。”晏大夫摇摇头,“你这笨丫头,平日里看着挺聪明来着的,怎么一到关键时候就这么蠢了呢?真是猪肉吃太多,脑子也跟着不好使了?”
柳毓儿瞪瞪眼,“死老头儿,就你最聪明了!”她咬下一大块肉出来,满不在乎地嚼着。
古稀之年的老人呷口酒,“唉……”老爷子叹口气,兀自吃着乳猪肉。